第392章 轉攻為守
“唏律律……”
夜幕之下,朱邪赤心父子及沙陀殘部垂頭喪氣。
原本制定好的突圍計劃,理應是折損數百人便能掩護大部人馬撤離。
如今卻不知被隴右以何種手段探知,提前設下伏兵,致使他們折損兵馬過半。
那死去的人都是他們的同族弟兄,哪有不傷心的說法。
一時間,倖存下來的沙陀精騎氣氛低沉,而遠處的官軍營盤也派出了巡哨的塘兵摸索而來。
眼見這支兵馬打著朝廷的旌旗,他們這才返回營盤,將此事告訴了四水川南邊,那群嚴陣以待的官軍。
“節帥,他們打著朝廷的旌旗,且與叛軍廝殺,如今躲在清河、牛頭河之間的平地,無甚舉動。”
塘兵列校將軍情匯報而出,而數千官軍陣中,身著華貴明光鎧的將領聞言皺眉,他身旁的幾名華貴將領先後開口。
“節帥,莫不是蕭關失守了?”
“蕭關若是失守,那我等前來還有何意義?”
“少保調我等前來,為的就是守住蕭關與原州,如今蕭關失了,恐有罪責。”
此處兵馬,乃是王式所調的李承勛部,而那身著明光鎧的將領便是李承勛。
今日下午他們才率軍抵達四水川,本欲休整一夜,明日調來平高城的兵馬後,結陣往蕭關馳援而去,結果才扎營歇息,便遭遇了這種事情。
若非塘兵放的夠遠,他們都沒時間穿上甲冑。
“走,隨某去看看,突圍而來的是否是代北的胡雜。”
李承勛沉思片刻,最終決定率領兵馬,往北邊的那部騎兵靠去。
此次馳援蕭關,他所率五千天雄軍步卒,加上四水川軍營原本的兩千步卒,勉強湊出七千步卒及萬餘民夫。
後方的平高城還有涇原鎮的三千兵馬,以及鳳翔鎮的兩千兵馬。
如今原州一帶已經聚集官兵一萬二千多,原本算上蕭關的兵馬,勉強也有一萬五千之數,還能與賊軍僵持。
現在蕭關情況不知,若是真的失陷,那他們只能撤往平高駐守了。
因此在李承勛的指揮下,除兩千駐營士兵和萬餘民夫外,餘下五千天雄軍步卒開始向北邊開始靠近。
官軍的行動,自然也吸引了正處於萎靡狀態的沙陀精騎。
朱邪赤心眼見官軍主動靠近本部兵馬,便知道援兵多半是到了,心頭不免暗罵。
“狗鼠的官軍,若是提前一日到來,我哪裡會舍棄蕭關?!”
朱邪赤心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只覺得都怪官軍馳援太慢。
若是他不出蕭關,也不至於折損大半兵馬。
想到這裡,他準備向朝廷討要更多好處,當即率部向南邊的官軍靠去。
兩部兵馬的塘騎與塘兵率先接觸,得知果然是沙陀精騎南下突圍,原本還在前進的官兵也就不再前進,而是留在河水南邊等待沙陀騎兵過河。
不過人腰高的河水,並不能阻礙沙陀精騎過河。
當這八九百精騎過河來到官軍面前時,李承勛臉色格外難看。
以沙陀精騎的狀態,絕對是遭遇了一場慘敗,剩下這點精騎也不足以幫助他奪回蕭關,故此撤往平高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沙陀軍使朱邪赤心,參見李使君。”
“敢問李使君,為何駐兵南川而不前?!”
朱邪赤心擺出問罪的姿態,李承勛被他這姿態弄得直皺眉頭。
“某今日申時才率軍抵達此處,何有駐兵不前的說法?”
“倒是軍使請先回答某,王少保讓爾等駐守至月末,爾等何故突圍?!”
李承勛根本瞧不起朱邪赤心這群沙陀人,眼見朱邪赤心還有脾氣質問自己,當即便輕蔑道:
“莫不是怯戰突圍,那可曾想過要受軍法?!”
朱邪赤心聞言目光掃去,眼見李承勛四周兵馬數量不過四五千人,且多為步卒,當即便知道李承勛還需要自己,立即擺譜道:
“蕭關的確已經丟失,劉繼隆駐精騎數千,精兵數千於蕭關外,加之其又有數萬民夫,蕭關根本守不住。”
“我若非想到朝廷,早就向鹽州突圍而去,何須南下?”
朱邪赤心擺譜的手段不怎麼樣,至少在明眼人看來,朱邪赤心他們根本不可能向鹽州突圍。
從蕭關到此處不過七十里地,結果沙陀精騎就被隴右打成了這般模樣。
他們若是向三百里外的鹽州突圍,估計連白池城的城墻都看不到,就要全軍覆沒於鹽州草原了。
不過李承勛還是不願意將事情鬧大,畢竟隴右前番精騎追逐的聲勢太大,而他麾下精騎都被王式留在了隴西,他眼下確實需要支精騎,以備不時之需。
沙陀精騎雖只有八九百人,但若是用好了,進取不足,自保有餘。
想到這裡,李承勛開口道:“此事就此作罷,某會向王少保稟報,眼下汝先率三軍休整,明日我軍便在此擴修營盤、掘壕而戰!”
既然知道了蕭關有數千精騎,李承勛自然不敢冒險。
他準備依託四水川的水網,在此構築防線,而不是撤回平高。
對此,朱邪赤心倒也十分贊同,畢竟他已經嘗過隴右精騎的兩次厲害了。
若是能以此處水網限制劉繼隆麾下精騎,他自然高興。
雙方心照不宣,開始調兵南下營盤,而劉繼隆則是率軍撤回了七十里外的蕭關。
他們返回蕭關時,已經是翌日正午,而蕭關餘下兵馬在自己被拋棄後,當即便選擇了投降並獻出關隘。
劉繼隆率軍撤回後,當即便領兵走入了蕭關之中休整,同時召集了軍中將領在蕭關衙門議事。
哪怕此刻已經十分疲憊,可劉繼隆卻還是勉強提起了精神。
他目光掃過堂內八名將領,而後才開口說道:“我軍塘騎在半道上傳回訊息,蓋見官軍陣上不過七八千之數,且自清晨開始掘壕而守,無心進取。”
“加之陣上旌旗以天雄為主,那必然是天雄軍的兵馬被王式調至此處協守涇原,只是這沙陀突圍,陰差陽錯導致了蕭關失守。”
“眼下他們所想的,無非就是依仗四水川水網密佈,以此限制我軍罷了。”
劉繼隆將南邊那七八千兵馬的身份給猜出,安破胡聞言隨即道:“節帥,不如以我軍馬步兵為主攻,最遲三日便能攻破官軍營壘!”
“不……”劉繼隆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建議,轉而將目光看向斛斯光:“昨日我軍殺敵幾何,自損幾何?”
“回稟節帥……”斛斯光十分疲憊,但聽到這個問題,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昨日我軍殺敵一千一百四十四人,俘兵五百一十六人,陣沒二百四十七人,傷殘八十二人。”
“昨日俘獲甲冑一千六百六十套,俘獲乘馬九百七十四匹,軍馬七百八十五匹,我軍折損軍馬近一百九十七匹。”
當斛斯光說出這相差五倍的戰損比時,衙門內的將領紛紛露出了笑臉。
哪怕早有準備的劉繼隆,也不免卸下了幾分負擔,笑著頷首道:
“沙陀精騎已經被重創,若是加上這蕭關的一千降卒,我軍可謂以一當十。”
“如今官軍的精騎數量銳減,加之秦州兵馬調至此處防守我軍,秦州必然空虛。”
“傳我軍令,明日卯時三軍開拔,以精騎四千、馬步兵四千為徵討秦州兵馬。”
“蕭關交與朔方節制,以都尉斛斯景為守將,節制馬步精騎及蕭關降卒駐守蕭關。”
劉繼隆話音落下,他便率先看向年不過二十七八的斛斯景。
他是斛斯光的堂弟,打仗中規中矩,但駐守蕭關並不需要多大的才幹,只要他能聽從自己留下的佈置,守住蕭關不成問題。
“斛斯景,我率軍撤走後,你務必增派精騎,維持對四水川的塘騎數量。”
“以李承勛之能,等他發現我撤軍時,我已然拿下成紀、隴城二縣了。”
“他若舉兵來攻,你便依我計謀守城便是,不可出城與之戰。”
“只要守住蕭關三個月,我記你一功!”
斛斯景聞言起身向劉繼隆作揖:“末將定不辱命!”
劉繼隆滿意頷首,隨後遣散諸將,拖著疲憊身軀前往了衙門的中堂休息。
倒是在他休息的同時,斛斯景也按照他的安排,將四水川的塘騎放多了一倍。
二百餘精騎在此巡哨,無形之中給了官軍很大的壓力。
李承勛也不得不催促兵卒及民夫在營盤四周掘壕,同時砍伐樹木,高築營墻。
在此期間,李承勛又找來了朱邪赤心,主動起身將桌上的酒杯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