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備戰討隴
“娘賊的,這神策軍最近都不怎麼在天街和東西市露面了,看來朝廷是真的在練兵,準備出兵討平隴右了。”
“隴右兵強馬壯,朝廷若是貿然出兵,豈不是自找麻煩?”
“更何況西川節度使高駢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要是待價而沽,朝廷豈不是腹背受敵?”
“依我看,朝廷這次練兵,未必是針對隴右,說不定是為了防備高駢……”
除夕前夜,長安東市的某處酒肆內,數十名食客各自交談,但話題卻最終匯到了一處。
隨著朝廷動作越來越大,長安城內的百姓所熱議的焦點,也漸漸倒向了隴右。
不過不知從何時開始,高駢謀奪三川的論點也漸漸出現,進而演變為了朝廷所有的舉動,都是在防備高駢作亂的論點。
“防備高駢?這是愚夫的見解!”
某張桌上的食客忍不住開口,眾人看去,卻見他年紀四旬左右,長得一臉絡腮胡,為人高大,氣度豪邁。
不等眾人詢問,這男人便主動開口道:
“高駢是禁軍出身,若是要作亂,早就在西川被南蠻、吐蕃入寇的時候就應該作亂了,哪裡需要等到現在?”
“倒是隴右,先侵佔了隸屬河西的涼州,現在又佔據了劍南道的西北門戶。”
“朝廷若是再不管不顧,日後必然後患無窮。”
男人的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面對他的這番說辭,不少人都擔心道:
“隴右也不是好惹的,如果真的打了起來,關中的百姓可不好過……”
“是啊,隴右兵強馬壯,又有地利之便,昔年薛舉佔據隴西,朝廷寸土不得進,便是太宗都因此臥病而敗。”
“若非薛舉病逝,太宗興許還要花費不少時日,才能徹底平定隴西。”
“昔年太宗年少而薛舉年邁,如今劉繼隆正值青壯,可朝中不論是高駢還是王式等將領,大多都四五十歲了。”
“劉繼隆遠勝薛舉,朝廷又去哪裡尋個太宗般的人物呢?”
“隴右地勢險要,兵強馬壯,朝廷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恐怕不會輕易動手。”
“十足的把握?”絡腮胡男子冷笑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放下:“朝廷每次都準備十足,可結果卻差強人意。”
“盡管叛亂每次都能平定,但過程卻不知讓多少百姓受災受難。”
“我自淮南來往長安,沿途多流民,許多流民甚至變賣衣物,編草為衣來取暖,所販賣衣物的錢糧,也不過僅夠吃三五日飽飯。”
“朝廷若是真的要討平隴右,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戰事結束,隨後蠲免河淮兩道賦稅,再裁撤素質不行的禁軍,方才能夠集中錢糧,賑濟河淮饑民,將河淮動亂安撫下去。”
“若是不能,那朝廷就得想想應該怎麼面對河淮饑民的怒火了……”
他端起酒杯,大口嚥下其中酒水,而酒肆內的眾人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男人酒後談天說地十分正常,可若是談及的事情關乎自己,那他們就得謹慎些了。
眼見無人說話,絡腮胡的男人丟下一串錢,而後起身向外走去。
他身材魁梧高大,七八步便走出酒肆,漸漸消失在了東市的人流中。
待他走後,才有人忍不住詢問道:“這人這麼調侃禁軍,也不怕禁軍報復?”
“禁軍報復他?他可不怕。”有知曉他身份的人忍不住說道:
“此人是故太尉辛雲京之孫,壽州刺史辛晦之子辛讜,昔年若非辛太尉相助,北司可無法討平僕固懷恩之亂。”
“這個人情在這,北司即便想要對付他,也得掂量掂量……”
隨著這些人開口,眾人這才知曉了辛讜此人。
不少人生出結交的心思,不過在他們還在遲疑的時候,卻已經有人找到了辛讜。
“辛郎君請留步!”
竇鄆在長安東市攔住辛讜,辛讜則是皺眉看向身後的竇鄆:“郎君何意?”
竇鄆沒有立即回話,而是目光滿意的打量辛讜,隨後毛遂自薦:“某為隴右長安進奏院押衙竇鄆,今日聽聞郎君高論,故此想要挽留郎君。”
“郎君有匡難之志,言語中也多憐惜百姓,不如入我隴右,某必為郎君謀個能施展抱負的官職!”
在長安這些年,竇鄆常在東市酒肆廝混,但並非是為了玩樂,而是藉助不少官宦子弟酒後失言,打探不少情報。
除此之外,許多科舉失意之人也常常流連酒肆中,竇鄆也常在酒肆中挑選那些真材實料,但最後卻因為門第不行而落第的庶族子弟。
對於大部分沒有背景的庶族子弟來說,他們若是不能透過科舉謀取官職,那除非才情驚艷,不然只能毛遂自薦的去一些地方衙門擔任微末官吏。
因此面對隴右拋來的橄欖枝,他們通常只是考慮片刻,便立即答應了下來。
這些年裡,經竇鄆舉薦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大部分都是八品和九品的官員。
不過今日竇鄆很高興,因為他覺得他似乎找到了個人才,比過往的那些落第士子還要驚艷他的人才。
“隴右?”辛讜聞言打量竇鄆,忍不住笑道:“你個二十七八的小郎君,也敢自稱押衙?”
“呵呵……”竇鄆輕笑幾聲,隨後鄭重作揖道:
“我隴右只看真才實學,而不在乎門第如何。”
“似我這般二十八歲,仍不過擔任八品的官員,在隴右已經算是年齡中上了。”
辛讜看著竇鄆這般,忍不住道:“某剛才還在酒肆說了對付隴右的話,你卻轉念來邀請,莫不是想要報復?”
面對他這番言論,竇鄆道:“我家節帥說過,人在其位謀其政,郎君心中掛念朝廷,為朝廷出謀劃策自然無不可,何來生氣一說?”
竇鄆這番話,倒是讓辛讜高看了他兩眼,不過最後他還是搖頭道:
“某若是想要為官,如今不說擔任一州刺史,但一縣縣令卻是不成問題的。”
辛讜這倒是沒有說謊,盡管他家早已因為不斷分家而落寞,但以他耶耶的名望,他想做個縣令都不算難。
他之所以沒有去做,並不是因為嫌棄官職太低,而是他知道,許多州縣的縣令也身不由己。
朝廷不斷加稅,縣官若是不管,便會被朝廷問責,若是按照朝廷所說賦稅徵收,則是逼著百姓成為流民。
他不願意逼百姓為流民,更不願意被罵,所以他選擇做個遊俠,每天仗劍遊走四方,遇到貧苦的百姓就接濟,遇到強盜就仗劍搏殺。
以他六尺魁梧之軀和手中精湛劍法,倒是還沒有幾個強盜能讓他感覺如臨大敵。
竇鄆也不覺得他在說大話,因此思量過後才道:“某若是舉薦,最多隻能舉薦成為八品縣丞或八品旅帥。”
“不過以郎君之才,某相信用不了多久,郎君就能成為節帥麾下雄才。”
“聽聞郎君出身隴西辛氏,耶耶生於蘭州金城。”
“若是郎君想去看看隴西近況,某可以為郎君手書,至於是否願意為官,則取決於郎君見聞後決定。”
竇鄆倒是開門見山,這讓辛讜有些始料不及。
他本意是想著拒絕竇鄆,但竇鄆都說到這裡了,加上他確實沒有去過西北,沒見過西北的風景,故此點頭道:
“隴右之行倒也無不可,還請押衙為我手書一封吧。”
辛讜恭敬作揖回禮,竇鄆見狀十分高興,當即叫來馬車,載著他前往了隴右的長安進奏院。
半個時辰後,隨著馬車停在進奏院門前,辛讜目光立即看向了烏頭門前的那一夥兵卒。
盡管他們沒有穿著甲冑,但從那虎背熊腰的體型和手上的粗糙來看,絕對是難得的精兵。
“辛郎君,這些都是我隴右的虎士,你走南闖北多年,不知以為如何?”
竇鄆大大方方的介紹詢問,引得隴右的兵卒朝他們看來,眼底滿是好奇與打量。
那種眼神,辛讜十分清楚。
這幾個兵卒在判斷他們是否能在單打獨鬥中勝過辛讜,但最後他們漸漸收起了那肆無忌憚的目光。
盡管他們也是身長五尺七八寸的健兒,但辛讜身材魁梧,手臂粗壯得可怕,顯然是個硬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