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欲意削藩
“殺!!”
“點火!”
“嗡嗡——”
五月初,當沖天的火光冒著滾滾黑煙從河谷中升騰,與之傳來的還有戰場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大渡河北岸的通望城,此刻正在被一眼望不到邊的大禮軍隊重重包圍。
無數大禮將士推動著雲車、巢車、沖車接踵而至,企圖將通望城徹底拿下。
滾木、擂石、石質、弩車、投石機等等能攻能守的守城工具都被搬到了城頭的馬道上。
許多大禮將士被潑上厚厚的石脂,不等他們反應便是一把大火將其點燃。
著火的大禮將士發了瘋般的逃跑,不是被己方督戰隊殺死當場,就是被大火活活燒死。
空氣中彌漫著石脂與烤肉的味道,令人作嘔。
相比較承平日久的西川西境兵馬,與大禮交戰第六個年頭的西川南境兵馬作戰經驗更為豐富,僅憑數千人便將十萬人擋在了這小小通望城近一個月之久。
正因如此,此時後方觀望戰場的祐世隆忍不住焦躁道:“二十四日,整整二十四日還未拿下這通望城。”
“崔鉉那廝已經在北邊的邛崍關、銅山關、石門關修築大量羊角墻及塹壕,即便我們拿下了漢源和通望兩座城池,也需要面對三場硬仗,才能將黎州的飛越、榮經兩縣拿下。”
“範脆些,你告訴我,難不成我大禮的兒郎,還不如多康的那群番賊嗎?!”
多康吐蕃與大禮有商道聯系,雖說訊息傳遞不如大唐的官道,但無非也就是速度慢些。
正因如此,祐世隆已經知道了多康吐蕃奪下維州、翼州,包圍松州、茂州的事情。
眼看著尚摩鄢連下兩州,即將奪得西川西境門戶,而自己還止步黎州,祐世隆便難以壓下脾氣。
“傳我軍令,攻下通望、漢源,大軍休整三日,城中財貨,盡皆賞賜!”
“臣遵旨……”
在祐世隆的承諾下,漢源、通望兩縣遭受了巨大的壓力,群蠻與大禮的甲兵如發了瘋般不斷進攻,兩座城池搖搖欲墜。
崔鉉如實將前線情況匯報長安,但長安接到西川及東川、黔中、嶺西、安南等處奏表時,已然是五月初十了。
“維州、茂州、翼州三州丟失,文扶二州也搖搖欲墜,就連龍州都被包圍了。”
“朕想要問問諸卿,鳳翔及山南西道的兵馬到哪了?!”
紫宸殿上,李漼臉色黑得足以滴墨,廟堂上的群臣臉色也十分難看。
在這其中,兼領兵部的徐商更是黑著臉作揖道:“西川傳來訊息,鳳翔所派兵馬僅四千,其中三成為民勇。”
“山南西道所派兵馬僅三千,然甲冑不全,僅有兩千可用。”
“眼下龍州江油縣已經被吐蕃大論尚摩鄢率兵包圍,鳳翔軍左兵馬使李昌言得知訊息,隨即撤往江油關駐守,以防番賊攻入綿州。”
“山南西道都將王符彥率軍馳往漢州綿竹關,如今在綿竹駐守,拱衛成都府北境。”
“拱衛?”李漼氣笑了:“朝廷調他們前往西川,是為了守住江油縣和故桃關。”
“現在他們一個退往江油關,另一個在綿竹關止步不前,這是準備幹什麼?”
“陛下息怒!”路巖主動站出來打圓場,隨即說道:
“陛下,如今諸道皆已傳回訊息,南蠻並未分兵入寇諸道,不如調黔中、東川兵馬馳援西川,起碼也要守住沿邊三關五城的剩餘三關四城才行。”
路巖口中的三關五城,是指故桃關、江油關、松嶺關,以及陰平、龍安、綿竹、朋笮、石泉等五城。
如今石泉已經失陷,那就只能守好剩下的三關四城。
不過如今西川境內還能調動的兵馬只剩兩萬,其中還有七千是鳳翔、山南西道兩鎮兵馬。
除此之外,文扶二州的五千兵馬,如今也已經被番賊圍困。
樂意說,西川還能調動的兵馬,僅剩八千……
正因如此,路巖才會請示調動東川和黔中道的兵馬。
黔中道自從被南蠻入寇後,宋涯便重新編練黔中兵馬,如今有兵八千,皆善戰者。
不過路巖更看好東川的高駢,因為高駢手中有三萬五千餘馬步精騎。
“傳朕旨意,調東川兵一萬,黔中兵三千,分兵馳援三關五城!”
“陛下英明……”
李漼趁著臉色傳下旨意,群臣盡皆唱聲。
不過在此之後,百官之中卻出現了另外的聲音。
“陛下,臣彈劾隴右大都護、隴西縣開國公劉繼隆縱番入寇!”
熟悉的聲音響起,李漼聞聲看去,卻見兵部侍郎鄭畋走出隊伍,朝自己鄭重作揖。
“此事容後再議!”
李漼心裡煩躁,根本不想在紫宸殿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討論這件事。
“陛下,臣……”
“散朝——”
“上千萬歲壽……”
鄭畋還想說什麼,卻見李漼起身走下金臺,鴻臚寺卿與群臣接連唱禮。
與此同時,田允走下金臺,對路巖三人低聲耳語。
三人躬身頷首,不多時便跟著田允往鹹寧宮走去。
待他們來到鹹寧宮時,卻見鹹寧宮內除了他們三人與皇帝、田允外,竟然還有北司的齊元簡、王茂玄和亓元實、楊玄冀等人。
眼見皇帝召集北司的官員前來,徐商與高璩相互對視,路巖則是暗自揣摩。
“臣等參見陛下……”
“賜座”
高坐金臺上,李漼心情十分不好,而這一切都因為西川的戰事。
徐商三人謝恩後就坐月牙凳,與王茂玄等人相互佔據左右。
“此前徐相曾說過,若番賊進攻故桃關不利,極有可能會被劉繼隆挑撥向其餘諸州攻去。”
“如今番賊動向如徐相所預料那般,朕請問徐相,番賊入寇,是否為劉繼隆所指使挑撥?”
李漼的話令徐商啞然:“陛下,此不過臣一家之言,況且臣對劉繼隆並不熟悉,興許估計有錯也不一定。”
“陛下!”坐在徐商身旁的高璩突然開口作揖道:
“臣以為,如今局面,理應等東川、黔中兵馬調至西川,再觀劉繼隆是否會侵佔朝廷失地,方能得出結論。”
相比較半個月前,此時高璩的言論也略微收斂了些。
不怪他轉變太快,實在是西川西境兵馬輸的太快了。
開戰一個月便丟了三個州,如今眼看著還要再丟三個州,就西川西境兵馬的這戰敗速度,著實讓高璩不安。
“陛下,臣附議……”
徐商也變得保守起來,而他們兩人的表現則是讓李漼失望。
換做白敏中、裴休在此,絕不會表現得前倨後恭。
想到此處,李漼看向路巖,卻見路巖道:“陛下,臣以為劉繼隆不可不防。”
路巖的話,瞬間吸引了眾人目光。
要知道十天前,徐商與高璩才是主戰態度,路巖則是保守態度,而今才過去這麼點時間,徐商與高璩變得保守,路巖則是言辭激進了許多。
他們都想知道,路巖有什麼高見。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路巖壓根不知兵,他只是眼見皇帝態度轉變,因此隨著皇帝態度的轉變而轉變罷了。
眼見皇帝詢問自己,路巖略微思索便主動道:
“臣以為,不管劉繼隆是否指使番賊入寇,是否會在事後侵佔朝廷土地,朝廷都應該早做準備。”
“臣建議發禁軍、諸鎮兵馬馳援西川,若是劉繼隆敢於侵佔朝廷州縣,朝廷理應出兵將其討平!”
“嗯!”李漼滿意頷首,心裡對路巖越來越滿意。
誠然,李漼自從知道了神策軍的貓膩後,便沒想過討平劉繼隆。
但這是建立在劉繼隆安分守己,守著隴右別作亂的前提。
如今番賊入寇,很有可能是劉繼隆所指使,那劉繼隆無疑是踩到了李漼的紅線。
正因如此,李漼便想著藉助此次危機,好好整治整治神策軍,接著收拾劉繼隆,將隴右收歸朝廷治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