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亂兵如寇
“窸窸窣窣……”
正月二十六日,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龐勛從睡夢中醒來,如往常一般前往牙帳。
沿途兩側,帳篷林立,銀刀軍的披甲兵卒正在整裝待發。
昨日重傷或陣亡的兵卒甲冑,此時已被換給了身體健壯之人。
龐勛滿意地看著這群人,但心底卻十分清楚。
這群人雖然也能披甲執銳,可卻缺乏操訓,難以發揮真正的戰力。
“待拿下彭城,定要好好操訓他們。”龐勛心中暗想,腳步卻未停歇。
然而,還未等他抵達牙帳,許佶、趙可立等人便匆匆趕來,面色凝重地攔住了他。
“節帥,不好了!”許佶語氣急促,眼中滿是焦慮。
龐勛心中一沉,皺眉問道:“出了何事?”
許佶與趙可立、張琯幾人相視一眼,隨後由許佶開口:“柴存及其麾下四百甲兵,昨夜突然消失不見,還帶走了數百匹挽馬!”
龐勛聞言臉色驟變,拳頭不自覺緊握,指節發白。
他萬萬沒想到,昨日還在為自己指揮大軍的柴存,竟會連夜拋下自己逃跑。
“他們麾下的盜寇呢?”龐勛強壓怒火,冷聲質問。
“都留下了,柴存只帶走了四百多甲兵和五百多匹挽馬!”趙可立補充道。
龐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跟我來!”他示意眾人隨他進入牙帳。
帳內,沙盤上插滿了各色軍旗,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勢力分佈。
龐勛沒有示意眾人入座,而是快步走到沙盤前,開始拔插軍旗。
他將唐軍的軍旗拔出,重新插到徐宿二州境內或邊境線上,又將王仙芝的所有軍旗都集中插到了符離縣。
做完這一切後,他轉身對眾人說道:“王仙芝恐怕是覺得對付不了那麼多官軍,要麼是想禍水東引,要麼是想突圍。”
“節帥所言極是。”許佶頷首附和,接著建議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探查清楚王仙芝的動向。”
“若他還在符離縣,我們尚有進攻彭城的時間。”
“若他已消失,那多半是突圍了。”
“直娘賊!”龐勛聞言,忍不住大罵:“王仙芝這廝,毫無骨氣!竟敢臨陣脫逃,壞我大事!”
許佶、趙可立、張琯三人也紛紛謾罵,帳內一時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好在謾罵過後,幾人很快恢復了理智,龐勛平復了那粗重的呼吸,片刻後沉聲道:“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傳令下去,派出塘兵,往四周探查柴存等人的蹤跡,加強戒備,防止北邊的天平軍和淄青軍趁機突襲。”
“末將領命!”許佶等人領命並迅速退出牙帳,隨即安排人手執行命令。
龐勛則獨自站在沙盤前,雙手撐在沙盤上,臉色陰晴不定。
他心中清楚,王仙芝若是選擇,那自己恐怕也只能想辦法突圍了。
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提刀與王仙芝打一架。
只是在龐勛想著與王仙芝打一架時,王仙芝卻帶人在符離縣北部十五里外,率眾接到了連夜南下的柴存和尚讓。
“節帥!我們這是要和官軍打一仗,還是準備突圍?”
柴存翻身下馬,作揖向王仙芝走來時,提出心中疑惑。
王仙芝見狀看向尚讓,隨即明白了尚讓並未與柴存交代,但他並未著急解釋,而是將他目光越過柴存,投向了他身後的那四百甲兵。
他們都是柴存從近萬盜寇中挑選的悍勇之人,所穿的也都是軍中制式扎甲。
盡管無法保證完全忠心,但王仙芝有把握在日後收服他們。
“二郎,你與這廝解釋解釋,畢阿大你帶人返回軍營,通知尚兵馬使拔營。”
“是!”尚讓與畢師鐸先後點頭,畢師鐸帶人調馬南下回應,尚讓則是看向柴存,不緊不慢的解釋起來:
“節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龐勛在徐泗地區作亂,與龐勛合作,不過是為了藉助他的手,謀奪徐宿二州的錢糧、甲冑和軍械罷了。”
柴存聞言,眉頭微皺,尚讓繼續說道:“如今目的已經達成,我們麾下甲兵數量不算龐勛的銀刀軍,卻也有三千餘眾。”
“中原諸鎮實力強健,與他們對陣,絕非上策。”
“節帥準備舍棄宿州,選擇一個方向突圍,劫掠其他州縣,以戰養戰,擴充兵馬。”
柴存聞言,心裡雖然覺得有些不太道義,但還是看向王仙芝詢問道:“節帥,我們應該往何處突圍?”
王仙芝聞言,毫不猶豫地回答:“忠武、宣武、義成三鎮的軍隊已經集結,即便北上突圍至曹州、濮州,也會很快被他們追上。”
“想我們從邕州一路北上,所見南鎮兵馬大多羸弱,唯有各鎮軍將的牙兵能與我們一戰。”
“我思前想後,最終決定調頭南下。”
“稍後我們便向東邊的楚州進軍,攻破楚州後南下進攻揚州這個富庶之地。”
柴存聽後,當即建議道:“節帥,不如走壽州?”
“泗州和楚州水網密佈,我軍車馬不多,行軍過慢,不利於突圍。”
“哈哈哈……”王仙芝大笑,拍了拍柴存的肩膀:“我之所以選擇楚州,正是要利用那裡的水網限制官軍精騎。”
“宣武等鎮的精騎,我們在嶺西時沒少見識,你難不成忘了他們的驍勇?”
“如今我們雖然有三千餘甲兵,但僅憑這些剛剛披甲、未經操訓的壯丁,如何能抵擋官軍精騎?”
“哪怕精騎數量不多,也足以對將我軍數萬盜寇擊破,只有走水網密佈之地,才能限制他們。”
柴存恍然大悟,點頭道:“節帥高見,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們先躺下休息片刻,稍後大軍開拔而來,到時候就沒時間休息了。”
王仙芝寬慰幾人,柴存與尚讓作揖應下,隨後便安排四百甲兵下馬,在官道一旁躺下休息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隨著尚君長集結兵馬而來,王仙芝也召來了軍中的那數百銀刀軍。
負責這支銀刀軍的軍將是龐勛麾下將領的劉行,他生得矮壯,但手上力氣卻不小。
興許是因為銀刀軍被王式用計覆滅過一次,因此他顯得格外警惕。
他與他身後的四百多銀刀軍來到王仙芝面前,而王仙芝也乾脆道:
“官軍圍剿在即,某不想與你家節帥生亂。”
“你且帶人北上告訴你家節帥,這徐泗就是死地,某可不會在此坐以待斃。”
“念在你我兩部兵馬拿下徐宿的情義,你且帶人去彭城尋你家節帥吧。”
王仙芝與劉行說著,而劉行也知道自己生氣沒什麼用,於是不卑不亢的作揖回禮,隨後率領本部倖存的四百餘銀刀軍北上去了。
瞧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尚君長忍不住道:“節帥,何不把他們留下?”
“直娘賊的,這群亂兵,我可不敢將其留下!”
王仙芝啐了一口,畢竟銀刀軍動輒驅逐節度使的行為著實惡劣。
要是麾下部將有樣學樣,那他這顆斗大首級,說不定會在什麼時候被人砍去。
回應過後,王仙芝繼續指揮兵馬繞道楚州南下,劉行則是緊趕慢趕的向彭城趕去。
從符離縣到彭城的距離不過九十餘里,劉行他們缺乏車馬趕路,加上鄉野都在此前被搶了個精光,於是他們只能步行北上。
直到黃昏,劉行才帶人與銀刀軍的塘兵碰面。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彭城外的銀刀軍營地,映照出一片肅殺之氣。
風塵僕僕的劉行站在牙帳內,臉上滿是疲憊,而龐勛則是面色陰沉的等待他匯報。
左右兩側還有許佶、趙可立、張琯等銀刀軍的將領,他們的目光都充斥著憤怒與好奇。
“說吧,王狗是怎麼放你回來的……”
“是……”
在龐勛的示意下,劉行將柴存南下,王仙芝他們往東突圍,並準許他帶隊北上的事情娓娓道來。
“節帥,柴存今早率部南下與王仙芝會師後,王仙芝便下令三軍拔營,大軍向東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