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東西兩略
“我們希望您能出兵,與我們一起討伐回鶻,避免他們重回草原作亂……”
正堂內,合伊難支將黠戛斯汗國的意圖說了出來,但劉繼隆卻微微皺眉。
“出兵西域,這種合作你們應該去找河西的張使君,而非是我。”
劉繼隆實話實說,可合伊難支卻笑呵呵說道:
“節帥何必遮遮掩掩,河隴及多康等地局面,不都是您的一言堂嗎?”
合伊難支似乎誤會了什麼,但劉繼隆聽後卻沒有解釋,而是試探問道:
“回鶻逃亡西域的殘部還有三四十萬眾,想要出兵討平乃至驅逐他們,若是我河隴出兵,至少得出兵三萬。”
“不知道貴方的阿熱能出兵多少,而且出兵路上的糧秣消耗又該由誰提供?”
如今的隴右十分依靠絲路,而絲路每年也能給隴右帶來近百萬貫的財富,但這還不夠。
大食雖然分裂成了十幾個國家,但這些國與國之間都有貿易往來。
盡管無法恢復到開元年間,東西往來近千萬的貿易量,但只要能將回鶻殘部、葛邏祿給解決,那己方的商隊就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花費,與中亞直接聯系起來。
即便只在如今的貿易量上翻一番,這番努力也是值得的。
不過他可不會自己帶兵去征服西域,畢竟事情分輕重緩急,而東出無疑是隴右最大的事情。
東出西進他要同時進行,但是卻無需他與隴右親自動手。
合伊難支認為河西、隴右、多康三方以自己為主導,這並不是胡亂揣測的。
眼下河西的人口、糧食都需要依靠隴右,多康也差不多如此,所以外界各方勢力包括朝廷都覺得河西與多康是隴右的附屬。
雖然自己從未要求過,但若是自己有要求,張淮深也必然會幫忙。
畢竟自己要是垮臺了,張淮深又得直面唐廷了。
河西上次直面唐廷的後果是什麼,恐怕他們至今都未忘記。
如今留在河西的,大部分已經對唐廷祛魅了,只想著好好發展和擴張。
可以說在自己的幫助下,張淮深在河西的地位,遠比歷史上的這個時期要穩固許多。
反正張淮深一直想著收復安西、北庭失地,那不如就讓他收復安西和北庭。
至於他是否會坐大,劉繼隆心裡比誰都有把握。
隨著不斷西進,張淮深手中的盤子會越來越大,需要的糧食和人口也會越來越多。
唐廷根本不可能遷徙人口給他,他想要獲得人口,只能透過自己,包括糧食也是同樣的道理。
亂世中,糧食才是硬通貨!
在劉繼隆將思緒整理清楚的同時,合伊難支也整理好了思緒,對劉繼隆試探性商量道:
“我們可以出牛羊,節帥出穀物如何?”
“至於兵馬,我們最少能出動五萬大軍。”
看來黠戛斯的阿熱準備地十分充足,不然合伊難支不可能會精確的報出五萬兵馬的數額。
不過這位阿熱的動作既然那麼大,那為什麼歷史上沒有這件事發生?
想到這裡,劉繼隆靈光一閃,緩緩開口詢問起來:“不知阿熱是否請示過朝廷?”
“這……”合伊難支面露尷尬,這讓劉繼隆的猜想落實許多。
眼見劉繼隆執意詢問,合伊難支只能說道:“我們還未派人前往朝廷詢問,但阿熱知道朝廷不會同意我們出兵西域。”
“正因如此,阿熱才會派遣我來說服您合作。”
“只要有您的支援,我們就能出兵驅逐西域的那群回鶻,即便朝廷得知後封鎖互市,我們也能與您互市商貨……”
合伊難支的說法很有說服力,畢竟就劉繼隆對唐廷的瞭解來看,如果黠戛斯汗國詢問唐廷,是否能出兵西域的話,那唐廷百分百會拒絕。
突厥、薛延陀、回鶻……
漠北的汗國一個接著一個出現,而如今黠戛斯在名義上統一草原,唐廷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再伸出手去幹涉西域。
若是黠戛斯心生歹意,那很有可能會導致黠戛斯成為秦漢之匈奴,隋唐之突厥般的存在。
黠戛斯若是不管不顧的出兵,那唐廷管不了。
但黠戛斯若是派人去問,那唐廷肯定會說不行,甚至封鎖邊關互市來遏制黠戛斯。
不過要是有了河隴支援,那黠戛斯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河隴的強大無需多言,藩鎮之中唯有幽州的盧龍軍能與之相比。
加上合伊難支在隴右的所見所聞,他確信與劉繼隆合作,能為黠戛斯解決後顧之憂。
畢竟隴右不僅有糧食,還有鹽、陶器、布匹等黠戛斯緊缺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願意開放互市,雙方都有共同的敵人。
在這種各有考量的局面下,不難預見雙方的合作將成功。
“合作解決回鶻殘部,這個問題不大。”
劉繼隆緩緩開口,緊接著繼續說道:
“不過我需要問清楚,解決回鶻殘部過後,西域的土地到底歸屬何人?”
他不想因為事前沒商量好而導致事後翻臉,而合伊難支也想到了劉繼隆的顧慮,因此他躬身道:
“西域的城池及草場都歸節帥,我們只要解決回鶻就足夠!”
黠戛斯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那就是把回鶻人趕盡殺絕。
畢竟他們滅亡了回鶻汗國,若是不把回鶻人斬盡殺絕,難免會在衰敗時被回鶻趁虛而入。
“若是如此,那此事便可定下。”
“我會手書一封派往西州,告訴張使君前因後果。”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得說清楚。”
劉繼隆做出了決斷,但同時也提醒道:“何時出兵,這需要我來定。”
“這……”合伊難支面露猶豫,畢竟他很清楚黠戛斯內部有多想解決回鶻殘部。
“放心,不會拖太久,最慢也就兩年時間。”
劉繼隆看出了合伊難支的猶豫,當即做出了承諾,而合伊難支聞言也鬆了口氣,接著起身作揖道:
“既然如此,那某便再無異議了!”
“好!”劉繼隆頷首,隨後看向高進達並做出手勢:
“帶職使們去寅賓館休息,再把文冊帶過去,等會晚宴時再商議具體的買賣內容。”
“是……”
高進達心中有許多疑惑,但此時他卻還是選擇了先執行,再詢問。
“節帥,那某暫時退下……”
“職使好好休息,晚宴再見。”
合伊難支起身作揖,劉繼隆起身頷首,隨後便看著他走出正堂。
高進達派人護送他們往寅賓館而去,直到他們離開,他才回頭不解道:
“節帥,我軍為何要去攻打西域?”
“不是我們,是張使君。”
劉繼隆糾正了他的提問,緊接著才解釋道:
“回鶻殘部畢竟是個禍害,他們幾十萬眾在西域盤踞,對我們的商道威脅不小。”
“若是能趁此機會將他們驅逐或殲滅,那對於我們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
“只是張使君在西州的底子太薄弱,因此我才討要了兩年時間。”
“兩年之後,只要西州人口足夠,我們可以販賣糧食來扶持張使君來討平回鶻。”
“回鶻討平過後,西域的多方勢力也會更為恭順,絲路帶來的貿易也將提高,有何不可?”
三言兩語間,高進達便被劉繼隆說服了。
與此同時,劉繼隆也開口說道:“我軍也疏於戰陣許久,軍中近六成兵卒未曾經歷過戰事,故此我準備選一塊磨刀石。”
“土渾諸部盤踞吐谷渾多年,屢次入寇沙州,此次正好拿他們來練兵。”
“不過也沒有必要太過深入,可以精騎、馬步兵進入吐谷渾地區圍剿土渾諸部。”
隴右太平多年,確實有許多兵卒沒有打過仗。
劉繼隆雖然享受太平,可是也知道唯有鐵與血能訓練出一支百戰之師。
“節帥,不知此役需要派遣多少兵馬,以何人為將?”
高進達還是很認同劉繼隆這番說辭的,所以當即便提出了關鍵問題。
“節帥!我請戰!”
張昶的聲音在堂上響起,此前諸多事情他都沒有插嘴,但這裡他卻不得不插嘴了。
他如今三十有二,但是卻鮮少作為主將徵討外敵,所以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對此,劉繼隆抬手安撫他道:“此役由陳靖崇為主帥,你擔任副帥,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