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一章 如坐針氈
從市縣參觀回來的第五天，電視臺組織中層以上領導召開了一個整改動員會。由于參加的人數不多，又是圓桌會議，這個動員會便不僅僅是動員會，還增加了大家談前往市縣電視臺參觀的認識和體會。會議地點在電視臺大樓的頂層。楊曉麗還是第一次來這個會議室，感覺地板墻壁桌椅太陳舊，想可能電視臺大樓啟用后，這里就再沒翻新裝修過，少說也有十幾年了。
會議由電視臺長主持。
6副部長卻認為，電視臺長并不愿意主持參加這個會，如果，不是上次找借口拒絕了一回，這次再不參加就太不給楊曉麗面子，他肯定還能找到更充足的理由不參加這個會。
電視臺長做了一番開場白后，環視了一眼在坐各位，說：“這是一個座談式的會議，是一個廣泛聽取大家意見，充分揮民主的會議，希望大家在會上暢所欲言，結合自己的工作實際，談談參觀市縣的認識和體會，既要看到兄弟市（縣）的長處，又要查找自己的不足，更要明確今后的展方向。”
一般情況下，這種座談式的會議，要下面言，總是比較靜場的，不點名要誰言，大都不想言，然而，在電視臺卻大不一樣，大家爭先言，也不管職務大小排名先后，似乎誰先言誰就占了先機。
電視臺長話音落未，有人就爭先了，說，我先說說。且還舉起了手。好幾個搶得慢的，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人便像被一口氣噎著了，直了直腰桿，讓那氣順下去。
搶先言的人對楊常委點點頭，先一字一頓地自報門戶，仿佛楊常委記不住他的姓名，他這話就白說了。
他說：“這次參觀使我大開眼界，更加認識到楊常委組織這次參觀非常及時，非常有意義，讓我們看到了兄弟市（縣）的進步，同時，也現了我們的不足。”
他說，我感觸最深的是，我們的工作環境根本無法與市縣相比，我們電視臺的主樓，是二十多年前建的，以后，就再沒有能力增加新的建筑。市縣卻是三年一小
變，五年一大變。二十年前，他們的主樓還不如我們，現在已經退出主導位置，只設為行政中心這么一個部門。電臺、電視臺、電視節目臨控中心……這些技術部門，都遷進了新建筑。
他說，二十年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他們得益于什么？得益于揮華僑鄉親的大力。市縣是著名的僑鄉，有著“海內外兩個市縣”的美譽。他們積極動海外鄉親的，捐資興建了一幢幢新建筑，捐資購置了一套套先進的設備。這些，我們江邊市是望塵莫及的。參觀回來后，我與幾個人交流過，大家都覺得，我們無法學，也學不來。
他說，但是，我們參觀學習不能僅是學那些看得見的東西，我們更要學人家的一種精神，一種不斷創新的精神，一種善于揮自身優勢的精神。我們江邊市的優勢在哪里？我們要怎么揮好我們的優勢？我想，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
他說：“我暫時就想到這些。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請楊常委，請6部長，請各位領導多多批評指正。”
楊曉麗低聲問電視臺長，剛才言這人一直都在你們電視臺工作嗎？電視臺長笑笑說，剛從外單位調來的，對電視臺的情況還不熟悉，只能泛泛而談。楊曉麗卻說，我覺得他說得不錯，談到了本質。
6副部長對大家說：“很好，很好。大家暢所欲言，考慮好的，可以多說幾句，考慮還不充分的，可以三言兩語。大家也可以對某一個話題進行議論嘛！總之形式多種多樣，說出自己想要說的話就行！”
他要不失時機的展示自己，甚至想，有朝一日，替代電視臺長位置時，大家對他不會太陌生。
第二個說話的人，思路就沒那么清清晰，條理也有些亂了。大概的意思是，江邊市不能和市縣比，市縣是大市，江邊市是小市，人員編制少，生的事也少，制作的新聞沒多少選擇性，這也是制作節目質量不高的主要原因之一。
有人說，先進我們要參觀，開眼界，但學起來很難，有時候了，也不實際。市縣花了幾百萬更新電視節目監控中心
，我們江邊市有這個必要嗎？
有人說，我們沒辦法跟人家比，人家百多萬人口，按平均每四個人計一戶人家，也有近三十萬戶了，我們江邊家的人口也就等于人家的戶數，每年有線電視收入不及人家四分之一，怎么學？
有人說，我們的費收入肯定也和人家沒法比，收視率低，播同樣的，同樣的時間，價錢卻比人家少一大截。
有人便總結似地說，主要還是錢作怪。有錢誰不會過好日子？市縣能過好日子，除了錢還不是錢？人家不僅有電視臺本身的收入，還有華僑鄉親的捐資，那些捐資都搞硬件建設了，本身的收入也就搞點軟件建設。那軟件建設能化幾個錢？如果按這個算法，市縣這么大的市，單是電視臺本身投資的建設，也沒有我們江邊市這樣的小市投資大。
楊曉麗越聽越覺得不像話，說著說著，這一個個看到的不是人家的成績，反而是別人的缺點，反而從別人的缺點里現了自己的成績。她想，再這么說下去，還不成了表彰會，表彰
自己的艱苦樸素了？于是，便想結束這種談認識談體會的座談性質，于是，便有點遺撼，剛才第一個言能放在這后面說，這座談的效果就不一樣了。現在，大家幾乎把第一個人的說話內容給忘記了。那才是最鼓舞的人啊！
她指了指自己戴在手腕上的表，示意電視臺長注意時間，示意他結束座談。那電視臺長本是越聽越暗自高興的，想你楊常委6副部長不是想聽江邊市電視臺的不是嗎？那就聽聽吧？聽聽大家都說些什么？江邊市電視臺整改，也要順乎民意吧？看到楊曉麗暗示他執行會議的下一個議題，就很有些不愿意。
當然，不愿意也要執行，他不能讓這么多人知道他與楊常委有分歧。這是很不明智的！
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說：“由于時間關系，大家就議論到這吧！以后，再組織時間，讓大家各抒見己，暢所欲言。”
其實，大家知道這是客套話，什么時候還組織時間？遙遙無期！因此，說的也就說了，沒說的也就沒機會說了。
電視臺長繼續說：“現在，由江邊市委宣傳部6副部長表重要講話。”
大家便熱烈鼓掌。
6副部長挪了挪，讓自己寫得端正一點，然后，對大家點頭微笑。
他說，這次參觀學習，大家都受到了一次教育，剛才，許多同志都談了自己的認識和體會，看來，經常舉行這樣的活動很好，既讓大家開了眼界，也看到了我們與先進地區的差距。有差距怎么辦？有差距就要追趕，就要縮短差距，甚至于后來居上。我相信，大家有這個信心，有這個決心，也有這個能力！
他說，現在，我受楊常委的委托，談一談宣傳部對電視臺的幾點要求，或者說，宣傳部對電視臺的整改要求，也可以說，是電視臺今后一段時間，追趕先進的主要工作。
他說，楊常委對電視臺的整改是非常重視的，也同意這個整改要求。不過，楊常委是一
個非常民主的領導，認為，還應該多方面征求意見，尤其是征求在座各位的意見，在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上，形成一個完善的整改方案，從而逐步實施。
一番闡述后，6副部長開始一二三四地讀解整改方案的征求意見稿。
電視臺長臉上本來還帶著微笑，聽到后來，就有點陰了，就有點不耐煩了，不停地張望6副部長手里那個整改方案，希望他少說幾句早點結束。這是什么整改方案？這是一個篡權的方案，如果按這個方案實施，他還是電視臺長嗎？他連宣傳部各科室那些科長主任還不如！
因此，他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當6副部長說完以后，大家再次響起掌聲時，電視臺長好一陣沒反應過來，本來，要對6副部長的講話總結幾句的，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連連說，很好，很好！我們可以看出6副部長，宣傳部對我們電視臺是非常重視的，非常關心的！
很快地，他又恢復了鎮
定，臉上又掛起了微笑。
他精神飽滿地宣布：“現在我們請江邊市委常委、宣傳部長楊曉麗常委給我們做重要指示！”
掌聲當然更熱烈！
（這陣確實有點忙，請各位讀者多多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