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兩大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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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兜山是一個分界嶺，山的這邊是古兜鎮，山的那一邊就是另一個市（縣）的地界了。

確切地說，古兜山是一個山脈，古兜鎮鎮政府所在地便是連綿山脈中的一塊盆地。盆地陽光充沛，水份充足，萬物生長。按本地人的話說，只要灑下種子，就能發芽，就能生長開花結果。只要勤勞肯干，一日三餐溫飽不成問題。記伍的三大基地之一的蔬菜基地就在這盆地里，涉及兩個村委會三千多家農戶。這些年，在鎮委、鎮政府精心打造下，這里種植的青皮冬瓜已遠近聞名，收獲季節，至少有十多輛集裝車聚在這盆地，且那車牌號顯示他們來自全國各省市。此時，正是青皮冬瓜開始上市的季節，身邊就常常“轟隆隆”駛過一輛大型集裝車。

小劉說：“這冬瓜一斤才賣多少錢？跑這么遠來收購，路油費也不夠。”

李向說：“那不虧本了？虧本的生意誰做？”

副記說：“這冬瓜在我們這賤，一斤才三兩角，聽說，到了上海等大城市每斤好幾塊。”

小劉問：“當初，是怎么宣傳的？這么遠都知道了？”

司機說：“鎮長明上宣傳的。”

副記說：“那時候，鎮長明剛下來掛職，成天跟在記伍身后，什么都聽記伍的。開口閉口也記伍怎么怎么說，記伍指示怎么怎么做。所以，他緊跟記伍搞了一個古兜鎮頁，就把這青皮冬瓜宣傳出去了。”

李向見路邊堆了一堆青皮冬瓜，幾個農民坐在一旁的樹蔭下搧草帽乘涼，就叫司機停車，就過去和他們聊天，問他們這一季能收多少瓜？能賺多少錢？問他們除了種青皮冬瓜，其他季節還種什么蔬菜？他們一一答了。李向又問，是種水稻賺得多，還是種蔬菜賺得多。他們肯定地說，當然是種蔬菜賺得多，錢也來得快。

李向還問了幾個外地的司機，問他們跑這條線跑了多長時間了，有的說跑了好幾年了，有的說第一次來，今年才跟別人來跑。李向問，跑一車能賺多少？他們笑笑不說，李向又問，總比種瓜賺得多吧？他們忙擺手，說，沒那么多，沒那么多。李向就笑著說，你們沒說實話。他們問，你們是稅務局的嗎？李向“哈哈”笑，說，你們看我們像嗎？他說，我們也是外地人，過來看看，也想做這買賣。

離開的時候，李向問，鎮農辦怎么不統起來，統購統銷？這樣，或許能把價錢抬起來。副記說，剛開始那兩年也是這么做的，但農民不愿意，總覺得政府插一手，得了他們的利益。快到收獲季節，就自己直接和購貨商聯系，省掉了中間環節。李向說，這也是市場規律，一旦成了氣候，有條件了，就各顯神通，政府的職能就逐漸談化了。

他們去工業園區。

那工業園區就在路邊，但不是通往本市（縣）的路邊，而是建在通往另一個市（縣）的路邊。李向覺得這位置選得合理。因為從這里到另一市（縣）的城區只有三十公里，比本市（縣）的城區近約一半的路程。

這里和蔬菜基地比，就顯得冷清許多，只有兩臺推土機在工作，幾乎不見人影。工業園區的三通一平已初顯規模，百多畝的平地插滿彩旗，還有兩幅大型的招商畫。李向說，到底是宣傳部出來的，這勢造得很像那么回事。副記說，現在擔心的是，能不能招來商。李向問，還沒有洽談對象嗎？副記說，有倒是有，來過好幾撥人，看了吃了喝了，就是沒見簽合同。

李向想找開發商老板說說話，但那老板不在。管工地的人說，老板很少到這邊來。多在城里。李向問，老板在城里做什么生意？副記說，是搞房地產的，也不是什么大老板。李向問，他怎么跑到這來搞這工程？管工地的說，老板說，是被鎮長明騙來的，捱義氣，來幫鎮長明。李向問，這些地原來都是耕地嗎？管工地的說，大都是山坡地，這幾個丘陵，都是黃泥土的，鏟平了，有兩三千畝。

后來，李向問小劉，印象如何？小劉說，反差太大，蔬菜基地那邊人氣旺，一片熱鬧景象，很迷惑人。李向說，聽你話里的意思，你還是看好工業園區？小劉說，這是必然的，別看現在冷清，但他的潛力是無窮的，一旦引來一兩家企業，就會爆發，就會帶出一大片。萬事開頭難。李向說，有道理。

接著，又陸續與其他黨政班子成員個別談話，大家的態度大致分三類，一類是記伍的，認為農業，才適合古兜鎮的實際，一類是鎮長明的，人不多，但都年青，血氣方剛，認為走工業化道路，古兜鎮才能快速。還有一類，持中立，哪邊都不想得罪，只說安排干啥就干啥。這類人，小劉最看不慣，說他們沒思想，四方木，踢一腳動一動。

大家對記伍和鎮長明的看法也各持己見，有認為記伍穩重能干大事，有認為記伍保守固步自封，有認為鎮長明年青還不定性不踏實。有認為鎮長明想法多沖勁足。

最后，該輪到與記伍和鎮長明談話了，時間也定好了。為了能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一個定在上午，一個定在下午。李向本來是想先和鎮長明談完再和記伍談，黨政辦也通知了，但是，記伍提出先談，說下午要回城里辦事。于是，又便改了兩人的排序。

臨與記伍談話前，李向竟與小劉談了一個小劉出乎意外的話題。

他問：“這些天的接觸，你對副記印象如何？”

小劉愣了一下，才說：“這人很平易近人，不過，我對他總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李向問：“什么感覺？”

小劉說：“我不清楚，反正是不喜歡。”

李向笑，說：“不會是先入為主吧？你對鎮長明有好感，所以，凡是不他的人，你都不喜歡。”

小劉說：“沒有，不可能。”

李向說：“你注意這樣一個問題，這副記在記伍和鎮長明中間扮演的是一個什么角色？”

小劉沒說話，細心地揣測李向的意思。

李向說：“以后，留心觀觀察察。”

這是李向到古兜鎮后，第一次提出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