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三章 不是陰險的人
(讀萬卷)
應該說，再次召開的會議是成功的。為了防止小倩搗鬼，李向東只通知了寫作班子那幾個人參加。人越少會議的秩序越好控制，會議發言的內容也越好掌握。
李向東說，為什么要這么急著開這個會呢？因為時間緊，任務重，不抓緊不行，不抓緊以后的工作就會被動。
他說，上午，我們也開了一個類似的會，可以說，大家都沒真正談自己的看法，現在，我希望大家暢開心懷，把自己心里想到的都說出來，說對也好，說錯也好，都沒關系。我們知道，出發點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以后的工作更有利。
會議卻也像上次一樣開始，大家并不談自己的構思，還停留在應不應該樹這典型的問題上。
小劉說話了。他沒有像李向東那樣提到政治的高度，提到執行市委市面上政府決定的高度。他只是說，大家都是搞文藝的，對人的研究也比一般人透徹。有一個道理，我想大家都知道，每一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
他說，即使，是一個大家公認的壞人。我們單單去挖掘他的優點，那么這個人就可以上天堂。同樣道理，如果是一個公認的好人，我們單單說他的缺點，這個人也完全夠格下地獄。
他說，我們現在的任務，用我們手里這支筆，把市長送上天堂，有沒這個能耐，這就考你們的功力了。其他問題，我們就不要去考慮了，其他的一切，由市委市政府去決定。
他雖然換了病號服，穿著正常人的服裝，頭上卻還扎著繃帶，就歪歪斜斜地戴了一項帽子，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但此話一出，倒把那幾個創作員說動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開始挨個挨個地發言，說著說著，有人便激動起來，場面就熱烈了，表現自己的漸趨強烈，一個個都踴躍地大談特談自己如何如何展示市長的優點，如何如何把市長送上天堂。
李向東心里不由得佩服小劉，想這小劉可是抓住了這樣個臭文人的心態了。他們對政治是相對淡漠的，但對發揮自己的能耐卻是很在意的。
整個會議圍繞著小劉進行，在聽了一輪發言后，小劉提出了他的構思。
他說，在大家的啟發下，我有這么個想法，也可以說是這個事跡報告的構思吧。當然，還很不成熟，僅供大家參考吧。
他說，要寫好市長這個典型，我認為要抓住改革創新這個點。有哪些改革創新呢？營造良好的招商引資環境，這是一個亮點，這兩年來我們也取得了一系列的成績，比如村企聯姻，辦證大樓，以及一系列的優惠政策。這都可以說是市長的功績。我們要通過這個點，寫出一個勇于創新的市長，通過這個點，反映我市招商引資取得的成就，引進了全地級市最大的企業，這是最顯赫的，當然，還有其他一批企業和項目。
小劉話音一落，李向東便帶頭鼓掌。他覺得，現在這個會結果怎么樣都不重要了，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向市委書記匯報時，只要大談特談小劉的這個構思就夠了。
會議還沒結束，李向東已經打電話給市委書記的秘書，和他約定見市委書記的時間。他突然有一種擔心，擔心這個時候，市委書記會給他電話，會約他到他的辦公室去。如果談的是同一個問題，市委書記約你面談和自己主動提出面談，在本質上是不一樣的，市委書記約見在先，就等于你是被動的，本意上你并沒想向市委書記匯報。
向市委書記匯報的時候，也是很有程序的，先由楊曉麗談這項工作的進展情況，然后由那位副主任談小劉的構思，最后，李向東才說一說接下來要如何完成這個構思，他不僅談了寫作班子如何完成，也談了電視臺如何完成。
市委書記很認真地聆聽了他們的匯報，由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當李向東的匯報結束時，他才看著楊曉麗說：“不錯，你們干得不錯！”
他一直都沒正眼看李向東，即使在聽他匯報，他也沒看他，只是靠坐在沙發上，閉眼養神似地。李向東心里很清楚，這是他讓他感覺到他對他的冷漠。從那小樓屋出來，李向東就時時感受到了他給予他的冷漠。他多少已有些習慣了。
雖然心里還常常有一種悲切，想這官場上人和事，都是這般變化無常，一會兒陰，一會兒陽。對你陰，你便什么也不是，對你陽，可能就是覺得你還有點用處。
李向東想，自己對小劉不也是這樣嗎？
市委書記并沒有說太多的話，這個匯報就看似要結束了。那位副主任知趣地站起來說，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如果沒什么其他的，我先回去了。楊曉麗也站了起來，說，我也回去了。只有李向東還坐在那里。
市委書記就問：“你還有事嗎？”
李向東點了點頭。
市委書記就和楊曉麗握手，且一直把她送出門。
市委書記辦公室只有市委書記和李向東的時候，李向東便站起來，走到市委書記的辦公室桌前，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有一個情況，我想，還是應該向你反映。市委書記這才看了他一眼，說，有必要單獨跟我談嗎？李向東說，有必要。市委書記說，你說吧。于是，李向東便把那三十萬的事告訴了市委書記。
他很謹慎地說：“這只是張建明向我匯報的，具體情況怎么樣，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認為有必要迅速查清楚這件事，否則，或許對打造市長這個典型會很不利。”
市委書記一點也不顯驚訝，他說：“知道了。”
李向東心里跳了一下，不知市委書記是在說，他已經聽清楚他說的事了，還是說他早已經聽別人匯報過了。
如果，他早知道這事，那一定是老常已向他匯報了。既然老常已匯報了，他又為什么不要李向東匯報呢？這其中有什么陰謀呢？
李向東那里知道，老常對那三十萬的事比他更清楚。當李向東聽到那三十萬時，他想到的是怎么去隱瞞，想到的是張建明會受牽連，想到的是張建明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干部，別人會對他這個推薦人有看法。
如果，李向東還被市委書記器重，得還順暢，他是不會很在意別人怎么看他的，然而，當他屢次三番的招惹麻煩，市委書記對他也有看法的時候，他的心態就不一樣了，就特別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了。所以，他便草率地做出了隱瞞的決定。
然而，老常知道這事后，卻是冷靜地全面了解整個情況，且看了張建明偷拍的錄像。錄像中，市長有一段對話完全可以證明市長拿走那筆款是不會退還的，而且還答應過一段時間，再從市財政批撥一筆款給張建明填補這個漏洞。
他及時把這個情況向市委書記做了匯報，并毫不保留地也把李向東知道這個事也告訴了市委書記。
市委書記當場就跳了起來，大聲問：“這李向東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常說：“這不明擺著嗎？他是想要你難堪，想把這個典型樹起來后，再來那么一下子，否定這個典型。”
市委書記看著老常，好一會都沒說話。
老常又說：“顯然，他是對你不滿。對你處理那小樓屋事件的不滿。”
他說，雖然，小樓屋事件是地級市在處理，但是，他知道，如果沒有你這個市委書記點頭，地級市是不會把他帶到小樓屋去的，如果你沒同意，他也不會那么走出小樓屋。畢竟，他從那小樓屋出來的不光彩，多少還留著尾巴。
他說，他是個聰明人，以前，你去他的態度怎樣，現在，你對他的態度怎樣，他不會看不出來，不會不知道。既然，你不信任，他對你也就無所顧忌了。只想著自己心里痛快了。整掉你市委書記不就是他最大的痛快嗎？
市委書記打斷了老常的話，說：“你不要說了。回去吧！”
他當然不相信老常的話，知道老常與李向東的過節，但是，他又想不懂這李向東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曾想打電話問問李向東，但想到他們現在的關系，他一個市委書記主動打電話給他，這是不是太那個了？你李向東這么大個事都不來匯報，還要我市委書記打電話給你。
他想，我就看看你李向東到底在搞什么鬼？
現在，他還是沒搞清楚李向東在干什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李向東并不像老常說的那么陰險。
他想，這李向東也不是什么陰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