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把梭
服裝廠老闆也姓張，名叫張海平，一個非常地域化的名字，長得高高高瘦瘦的，約莫三十六七歲的樣子。
據老闆所說，霞西村，包括附近這一帶的村子，基本是以張，胡兩姓為主。
其實在檀錦程去畫圖的時候，張海平就已經得知村裡來了兩名年輕人，正在挨家挨戶的詢問樣品事宜。
村子就這麼大，發生點什麼事情；一個電話，一個簡訊基本也都知道了。
只是張海平沒想到，這倆來到自家之時，換了一種套路。
憑感覺，張海平不覺得這兩人是騙子；因為自己年輕的時候，也做過類似上門推銷的工作，受盡了白眼。
那滋味確實不好受，這倆明顯就跟自己當初一樣，還沒有找到方法，所以才會被人當成是騙子。
“讀不好書，只能出來掙錢了嘛。”面對張海平的好奇，檀錦程笑著應道。
緊接著，又分別介紹了一下自己跟張旭鵬。
幾人閑聊了一會兒，張海平指了指桌上的草圖，直奔主題道：“你們之前去的幾家傳過來訊息了，你們是想看樣品吧？”
“是的，瞞不過張老闆，我們確實是想看看樣品，先一些樣品下單。”
被揭穿之後，檀錦程也沒有覺得什麼不好意思；一個村子裡，總有那麼幾個訊息靈通的人。
“你們想做什麼？”
“我們想買一批衣服，帶回老家去賣，這邊的衣服便宜一些；另外，我這幾張草圖，雖然醜了點啊，不過讓設計師修飾一下，也是件不錯的樣品，張老闆覺得呢？”
幾張草圖，是檀錦程憑著記憶畫出來的，都是前世比較流行的淘寶款式，有男有女，沒有上色看起來比較抽象。
既然已經畫出來了，檀錦程不打算就這麼放棄，後續準備找個服裝設計師，重新設計一下，把這些草圖的樣品做出來。
未來的款式，能不能適應當下檀錦程不知道，但做一次嘗試沒什麼，如果賣得好的話，可以多回想一下。
真賣不出去的話，也確實可以拿回老家去賣，這年頭外貿尾單貨，還是比較吃香的。
總之虧本是不至於的。
自加入WTO以來，外貿尾單生意，在國內就一直有很大的市場，火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外貿產品質量更好，就在老百姓心中形成了固有的印象。
以更便宜的價格，買入質量更好的貨物，是三四線城市以及縣城部分消費者的消費思路。
這其中尤以服裝，箱包，鞋襪，飾品等等產品銷路最好。
選擇服裝行業進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出口單剩下的尾貨，可以在國內市場銷售，盡可能最大限度的回籠資金。
對於檀錦程進貨回老家賣的說法，張海平不是很相信；真要是進貨回家販賣，四季青，輕紡城亦或是胡州那邊都要比北倉更加的方便。
不過這些張海平並不在乎，商家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沒必要去打聽。
在生產力富足的情況下，張海平並不介意分出一部分產能，給這兩位小年輕供貨。
賺一筆加工費的同時，還能認識兩個小兄弟，萬一他們衣服賣得很好，說不定自己也能跟著賺一點。
年輕，就意味著無限可能。
“行，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看看我這裡的樣品，至於你們自己那幾張草圖，要想做的話，你們自己去找人設計吧，我就裡沒這個條件。”
像他們這些家庭作坊式的小工廠，是養不起設計師的，需要的時間也是臨時找兼職，付一筆費用。
檀錦程點點頭表示理解，這幾張草圖過幾天再說，今天能有一個機會看樣品，就已經很不錯了。
其實如果等錦鵬貿易的營業執照正式下來之後，再去尋找代工廠，會好一些，能夠更加取信於人。
不過一來距離廣交會開幕時間比較近，二來閑著也是閑著，帶著張旭鵬感受一下，提前進入狀態也好。
三人來到樣品間，說是樣品間，其實跟個倉庫沒什麼區別，裡面放著各式各樣以前還有現在正在生產的樣品。
張海平一一介紹這些樣品，順帶還說了哪些樣品銷量更好，至於是不是真的銷售好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騙人應該也不至於，浙商做生意還是比較注重信譽的，秉承著的也是“有錢大家一起賺”的理念。
更何況現如今兩人也沒啥好騙的。
但不管怎麼說，賣衣服先品很重要，往往一款衣服設計得符合大眾審美，便能成為爆款。
這就涉及到個人審美還有對於市場的判斷力了。
審美方面，檀錦程個人是偏向於簡約風格的，前世今生，兩度遠洋船員的經歷，也見識到不同國家，不同人群的穿衣風格。
加上一些前世的在見聞，選品上檀錦程不敢說做到爆款，但至少不會無人問津。
這就是有前知的好處，如同資訊差一樣，能夠充分的利用起來。
“哎，要是像網路小說裡那樣，重生再帶個系統或者是金手指啥的，那就更爽了。”
盯著這些樣品，檀錦程有些無釐頭的想道。
當初閑暇之時在起點看網路小說，只覺得重生帶系統之類的非常腦殘，但重生這事兒真發生在自己身上。
檀錦程只想對老天爺說一聲：“請給我一個系統！”
可惜，老天爺並沒有這麼的慷慨；恍惚之後，檀錦程只得打起精神，認真選品。
同時，內心在想著，第一次訂貨下單，應該訂多少的貨比較合適。
貨太多，自己沒錢，太少的話，老闆可能都不願意接單，張海平內心想著的四季青，輕紡城這些地方，檀錦程也不是沒瞭解過。
總之還是一句話，太窮！
批發市場雖然也很便宜，但源頭工廠更便宜；更何況檀錦程是想建立起長期的合作關系。
選樣需要一定的時間，張海介紹完之後，便不再陪著兩人，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自家工廠之內，沒什麼可擔心的。
待到張海平走遠之後，張旭鵬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下午看著小檀的表演，他就沒怎麼說過話。
初次探訪工廠的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小檀，這這謊言張嘴就來，還能面不改色的本領哪裡學的，教教我。”
張旭鵬笑嘻嘻的看著檀錦程道；很好，沒有問出為什麼說謊這種無腦的話，有點做生意的天賦。
“等你跟人接觸習慣了，自然而然就會了；以後這些事要交給你的，你要盡快適應過來。”檀錦程笑道。
“好的，第一次有點緊張，我盡量快點適應。”
“嗯，我們要搶時間，爭取在過年之前能賺夠一筆，這樣回家也有些底氣嘛。”
“是的，對了；我們這一次怎麼進多少的貨？”張旭鵬問道。
錢不太湊手這事兒，張旭鵬也是知道的。
資金壓力大，是兩人目前所面臨的最大難題；更何況現如今已經進入到秋冬季節，單件衣服的出廠價相比起夏裝來說，要高出不少。
想了想，檀錦程看向張旭鵬道：“8萬塊，你覺得怎麼樣？”
一次性下8萬元的訂單；在這個年頭，對於一家家庭式作坊的工廠來說，不算是小單。
2004年，甬城城市工人平均工資大概在2.6萬元左右，平均至每個月大概是2200元不到。
小服裝廠，超長工作時間之下，服裝工人的收入要高一些，但也不會高出很多，做得多了，老闆就會給你壓價。
一筆8萬元的訂單，不計成本的前提下，至少能夠解決掉兩名工人一年的工資開銷。
對於張海平這種不足20個工人的小工廠來說，還是相當可觀的。
“8萬？會不會太多了？那樣我們備用金就只剩下2萬元了，還要交房租啥的。”
“沒事的，8萬又不是一次性給，先付個定金，2萬塊的話交房租應該是夠了；
後面等營業執照那些弄好，那個8萬元的註冊資本，我們再取出來一點。”
見張旭鵬還有些猶豫，檀錦程再次打氣道：“我們就一次機會，不成功便成仁了，所以乾脆就直接梭哈了，把能動用的資金都動用起來，不要想太多。”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說得也是，真賣不出去的話，也是個虧，8萬跟5萬沒區別。”
或許是檀錦程這句單車變摩托激勵了張旭鵬，讓他最終同意檀錦程的建議。
原本在張旭鵬看來，拿出5萬元進貨，已經是極限了。
“嘿嘿，不會虧的，真賣不到國外去的話，我們就去擺攤，掛外貿尾單的招牌，最多就是浪費點時間，也是能賺到錢的。”
“還能這樣？”張旭鵬有些驚訝的問道。
“對啊，不然你以為呢；等你有時間了，多逛逛街上那些賣衣服的店鋪，尤其是掛著外貿尾單招牌的。”
“好的，記住了；既然這樣，那要不要再多進一點，弄他個10萬，錢不夠的話我把之前我拿的那幾萬塊錢再拿出來。”
“那沒必要，先用這18萬吧，以後不夠再問你借或者想其他的辦法，咱們公是公，私是私。”
“那行吧，聽你的。”
公私分明，也是之前兩人簽股權協議之時就說好了的，用於公司運營的這18萬虧了就認了，不能有怨言。
但如果有需要18萬之外的資金，那就不行了，虧多少平均承擔。
重生至2003年，能否賺到錢，這些檀錦程是毋庸置疑的，近20年的時代機遇，隨便把握住一次也不至於為錢發愁。
現在就看能不能做出一番事業，超越前世的成就，就看當下這第一炮能否打響。
二人一邊商量，一邊挑樣品。
選了大半個小時，檀錦程一共選出四件樣品，都是上衣；相對於褲子而言，上衣要好賣一些，尺寸方面也更好把控一些。
歐美人的尺碼，跟國內還是有一些差距；相對而言要稍微大一點，上衣對於尺碼的寬容度要高一些。
這樣的話，尾貨在國內也好賣一些。
拿著四件樣品，檀錦程再次找到了張海平。
看著檀錦程手上樣品的款式，再聽聽對於尺碼上的一些調整要求，張海平內心忍不住一樂。
“這哪是拿回老家去賣的，明明是做出口的；哈哈，這兩個年輕人有點意思。”
張海平也不是一點見識都沒有的人，不過並沒有戳破檀錦程拙劣的謊言。
相反，對於檀錦程想要做出口生意，張海平還有些期待。
比起目前還沒有起來的國內市場，國外市場還是要廣闊一些。
眼前這兩位年輕人，如果有能力開拓出國外市場，未來說不定是一個穩定的合作伙伴。
“你們想要多少貨？”張海平道。
“8萬塊怎麼樣？張老闆你每個樣品的單件報個價吧。”檀錦程同樣笑著應道。
“8萬塊？你們有這麼多錢嗎？”張海平有些吃驚的說道。
大單也不是沒接過，但眼前這兩名年輕人，很明顯就能看出步出社會沒多久，哪來的這麼多錢。
檀姓青年雖然顯得比較成熟，說話待人方面比那位張姓青年老道不少，但創業應該是第一次。
起碼，肯定是第一次接觸服裝行業。
雖然檀錦程做了不少的準備，不過還是瞞不過這些從業經驗豐富的小老闆。
“有的，錢的方面張老闆放心，我們完全有這個實力的。”
“另外，不瞞張老闆，再過幾天，我們倆開辦的公司營業執照就會正式下來，到時候我們可以簽訂正式的合同。”
檀錦程說到這之時，張旭鵬便忍不住想道，之前還騙人家說是賣回老家，到時候公司營業執照名字一看不就露餡了嘛。
不過看張海平都沒有什麼表示，張旭鵬這才恍然；敢情這位張老闆也應該是猜到小檀之前在胡說八道了。
同樣的，小檀依舊還是面不改色；看來做生意還得把臉皮練厚一點才行。
“哦？是嘛，那看來是我小看兩位小兄弟了，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有正式的公司主體跟合同，加上預付款；張海平就不需要擔心錢款方面的問題了。
接下來，雙方就樣品單價還有合同的一些細節，開始商討起來。
檀錦程與張旭鵬二人創業的第一步，到此，算是正式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