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陰陽渡口
渡口沉浸在一團霧色之下。
白色的燈籠掛在古舊的長桿，照亮朦朧朧的河岸。
影綽綽的霧氣下，前方一片搖曳的紫色植物，更遠處，是一片紅色的鮮艷花海。
渡口處沒有人，陳舊的碼頭點燃一掛白燈籠，照亮渡口四周。
“燈籠。”
此刻少女轉身，看向了眼睛直勾勾的船伕。
船伕吞了吞口水，卻是沒敢忤逆。
他伸手降下桅桿，將那燈籠拿下來。
白慘慘的燈籠上下用青色的皮革封住，此刻，船伕將其中的頭顱拿出來。
然後他掀開船板，從下面扯出一具已經成為乾屍的身子，伸手間將腦袋按上。
“咯吱咯吱！”
下一刻，那具乾屍的身子竟然動了起來。
許惑打量了他一眼，男人的身體已經乾透了，就像是風乾的老臘肉。此刻就如一個骨頭架子掛著一身腐爛的書生袍。
而他的頭顱除了被挖了一個洞，還算是正常。
不過，看著這個樣子，無論如何都算不得活人了。
許惑有些慶幸，如果不是少女，自己恐怕也跑不掉這個下場。
少女接過燈籠，其中，還殘留著一絲血色燃燒。
“拿著。”
少女將燈籠遞給許惑，道：“鎖冥燈，有它你才能離開陰間。”
“出去後，如果在其中點燃白蠟燭，可以在桃樹下找到陰間的入口。”
“嗯。”
許惑接過，道：“我會救你。”
少女看著許惑，彷彿在審視他。
片刻，少女輕輕一笑。
這是她第一次笑。
彎彎的眼角帶著一絲俏生生的甜美。
“能做到再說吧。”
說著，少女直接鉆入了船艙。
那小小的個子不用彎腰就直接走了進去。
而隨著少女進入船艙，許惑感受到，身後的船伕雙眼愈發瘮人。
他喉頭滾動，當即不敢多留，直接跳下了渡口！
“喂！”
就在此刻，許惑聽到少女的聲音回頭。
此刻，少女手中多了一塊白娟。
“房星神咒，可以驅千日內形成的遊魂小鬼。”
“多謝。”
“嗯。”
許惑抬頭，看著少女轉身就要進入船艙，當即道：“姑娘，你叫什麼？”
少女微微一頓，側頭脆聲道：“房日兔。”
“我斬了妖怪，怎麼告訴你？”
“你若能做到，我自會知曉。”
說著，少女掀開白布，再次進入船中。
許惑一愣，卻見那被點天燈的男人下船，烏篷船再次撐桿。
顯然，那少女和自己不是一站。
房日兔……
二十八宿之一，青龍第四星。
突然，許惑看向了手中白澤圖。
白澤圖的背面，二十八星宿也暗淡下去，和正面的妖怪圖錄般，空空如也。
“幫助自己……和白澤圖有關系。”
許惑不清楚為什麼。
但是他確定兩者之間必有關系！不然，她憑什麼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察覺白燈籠中的火光暗淡了一些。
糟！
不會快熄滅了吧？
在陰間，自己可沒地方買白蠟燭去！
許惑當即就要轉身離開。
“這位公子！”
而此刻，旁邊那被點天燈的男子朝著許惑拱手。
“嗯？”
許惑側頭，這位大哥脖子以下已經徹底乾巴了。
腦袋上的大洞裡，腦漿子都已經熬成燈油了。
自己很同情，但是自己幫不了他。
“公子，我隨那鬼船，在這裡點燈了四年。”
“如今雖因公子被提前放下，這具身子，卻也回不到陽間了。”
那男子苦笑道：“不知道，公子能否幫我捎一物回陽間，交給現在豐縣的縣令？”
許惑一頓，道：“什麼物件？”
“煙龍。”
那男子拱手，道：“我本豐城縣令，四年前豐縣鬧蠆龍，接連死了七八個道士和尚也沒用。”
“後來，在下得知老煙槍手裡的煙鬥經年累月吸人精氣，可化為煙龍，最治毒物。所以各處尋找。”
“終於在一小村子，得知一邱姓老漢跟著他爺爺長大，從七歲開始就煙袋不離手，如今已經七十多了。”
“在下連忙追去，卻發現他已經死掉。煙槍也被帶入了陰間。所幸，得一道士指點，下官偷渡幽冥，在那老漢渡船之時追上了他，卻可惜回來時，被掛在了燈籠點燈。”
說著，那男子從幹癟的胸口取出一桿一尺半的大煙槍。
那木頭的煙槍光潤無比，竟然比玉石都要剔透。
“這便是那煙龍，切下一塊點燃，可以剋制天下毒物。”
噗通！
此刻，那男子跪下，高舉煙龍，道：“在下，懇求公子送此物於豐縣。”
“蠆龍不死，農人不敢耕地溫飽，縣城每年都會餓死人啊！”
看著男子跪在地上，許惑眼神微動。
一個普通人，願意為了一縣百姓孤身入幽冥。
這般大義，不過送個東西，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許惑走上前扶起男子，緩緩道：“大人高義。”
“這煙龍，我自送去豐縣。”
雖然四年過去，現在那地方如何許惑並不清楚。或許蠆龍已除，也或許……
“多謝公子！”
“在下高天原，此身雖已成鬼，但是若有機會，必報公子大恩！”
“大人客氣了。”
許惑沒有多說，他看了看燈籠，道：“這火快熄滅了，我要抓緊離開。”
“大人保重。”
“等等！”
聞言，高天原卻是拉住許惑的肩膀，道：“公子莫慌，我有燈油！”
只見高天原伸出手來，微微用力，直接便將自己的腦袋給提了下來。
那無頭屍體就如提著一個水壺般，將自己腦袋天靈蓋上那大洞對準白燈籠，直接倒了下去。
血淋淋的腦漿早就融成了燈油般的血紅蠟質，澆入白燈籠中。
跐溜！
一瞬間，那燈籠就燃了起來。
大塊的燈油讓火光大亮。
高天原晃了晃，將腦漿全倒出來，這才將腦袋放回去。
“公子，去吧。”
“陰陽路上，千萬莫回頭，千萬別入兩側花海。”
許惑抱拳道：“多謝大人。”
“告辭。”
“公子一路切莫大意，不入陽間，不可掉以輕心！”
“嗯。”
許惑點頭，提著白燈籠，轉身朝著那渡口後的霧濛濛小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