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朕來了

2026.06.223,0967 分鐘閱讀
錢謙益的態度十分堅決。 益王離開了藩地,就是萬死,他若是來了南京,這怎么算? 最后不還是被你們搞了個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飯? 所以,必須得讓益王從哪兒來,回到哪兒去。 其實這錢謙益一開口,不少人就已意動了。 益王這個事,是徐弘基擅自決定的。 到時當真益王做了天子,這好處自然都讓魏國公都給占去了。 雖說魏國公和大家也算是不謀而合,大家算是自己人,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魏國公畢竟是武臣啊。 因而錢謙益開口之后,大家都冷漠地看著徐弘基。 徐弘基要氣得吐血,不禁道:“事態緊急,除了江西的益王,無人肯來主持大局。” “情勢如何緊急了?”錢謙益反駁道:“南京城不是固若金湯嗎?這不過是托詞而已,公爺為何沒有聯絡潞王?即便是宗親,也有遠近之分,近支宗室,才可服眾,這難道不是正理嗎?公爺若知道情勢緊急,才應該堅守道統,斷然不行此私相授受之事。” 徐弘基憤怒道:“你說老夫私相授受?” “公爺的居心,下官不好猜度,只是事已至此,卻實難撇開干系,公爺世受國恩,理應能以大局為重,現在當務之急,是立正朔才可令天下人賓服,如若不然……只恐人心在北不在南。以我之見,應該立即派人去聯絡潞王,再下一道命令,讓益王立即回到自己的藩地!” 徐弘基臉上的橫肉顫了顫,他眼里掠過了殺機。 本來這個細枝末節,至少現在不應該關注的事,反而讓徐弘基開始意識到變得格外的嚴重起來。 如果他沒有聯絡益王,事情倒是很好商量。 可現在,錢謙益直接提出,而且希望能夠迎潞王。 那么整個局勢就變了。 若真聽了錢謙益的主意,當真請了潞王來,這潞王做了天子,那么錢謙益豈不就成了從龍首功? 而這也就罷了,可怕的是,潞王一脈,當真做了天子,一旦想起當初他迎奉益王的前科,這魏國公一脈,還有好果子吃嗎? 自正德皇帝以來,繼承人的問題,永遠都是大臣們角逐的焦點,現在徐弘基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逼迫到了墻角,已經無路可走了。 于是徐弘基道:“南京必須得有宗親主持大局,先迎益王,沒得商量。” 錢謙益昂首道:“非潞王不能治天下,若魏國公如此,只恐人心盡喪,天下大亂。” 徐弘基毫不讓步道:“老夫愿擔這個責任。” “公爺擔當的起嗎?”錢謙益振振有詞:“老夫提議,當在南京六部,舉行廷議,召諸官議事!” 徐弘基拍案,啪的一下,緊接著傳出徐弘基的咳嗽。 他素來知道錢謙益難纏,而且又是當初東林殘黨的首領之一,話語權極大,一旦廷議,守備南京的徐弘基勢必無法占據優勢。 拼命的咳嗽之后,徐弘基內心焦灼,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好在這時,那徐文爵卻是恰好進來,一見父親身體不適,便忙道:“父親這是如何了……” 眾人的態度更加曖昧,大家的眼神的都帶著幾分異樣,有的看看徐弘基,有的看看大義凜然的錢謙益。 錢謙益之所以能成為東林首領之一,就在于他敢于直言,說實話,就是擅長沖鋒陷陣的角色,他這一沖鋒陷陣,便有不少人……磨刀霍霍了。 徐弘基臉色微微的緩和了一些,擺擺手道:“無事,無事。” 一旁的吏部尚書鄭三俊這才笑吟吟地道:“是啊,是啊,眼下當務之急,還是等剿滅流寇的捷報傳來……魏國公身子不好,卻還操持著南京事務,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是啊,都不容易。” 徐弘基則是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倒是漸漸又平和下來道:“老夫已是風燭殘年,沒幾年好活啦,如今茍延殘喘而已,行將就木之人,絕無私心……好啦,賓客們都來了嗎?” 徐文爵立即聽出了弦外之音,便道:“都到了。” “那就開宴吧,諸公……請……” 眾人便紛紛起身:“請……” 一行人稀稀落落地朝著那前廳而去。 只是……大家彼此間隔著一些距離。 徐文爵在前頭攙扶著徐弘基。 低聲道:“父親,出了什么事?” 徐弘基淡淡的樣子,卻是低聲道:“明日修書譚懋勛,孝陵衛的賊,不要盡剿……” “啊……”徐文爵面露不解,壓低聲音道:“這……” 徐弘基眼中閃過銳光,道:“倘若那昏君落在我們的手里,也不要立即殺了……留著……將來或許有用。” 徐文爵更不解了,便問:“這是何故?” 徐弘基低聲冷冷道:“要留著一手……否則……我徐家可能要為人做衣裳了!” 徐文爵感到事態嚴重,卻還是點了點頭:“明日……兒子就修書。” 在徐弘基父子的后頭,則是臉上帶著笑容的吏部尚書鄭三俊,鄭三俊一副腿腳不便的樣子,自有他的門生南京兵部侍郎上前在旁照顧著他。 這兵部侍郎叫王念,王念低聲道:“恩府,方才的事,您怎么看?” 鄭三俊淡淡地道:“坐山觀虎斗。” “學生只怕,到時迎奉了誰來南京……屆時恩府……” 鄭三俊依舊面無表情,他捋須,一副冷靜的樣子:“迎奉之事,選好了是從龍之功,選錯了是要掉腦袋的!歷朝歷代,盡都如此,現在他們各為其主,只要開了這個口,就沒有轉圜余地了!” “所以……老夫才說坐山觀虎斗,他們越沒有轉圜余地,就越需求到老夫的頭上,你我待價而沽,到時再做定奪,便立于不敗之地了。” 王念輕輕嘆了口氣,忍不住道:“若如此,那么就沒首功了。” 鄭三俊道:“他們都打著首功的如意算盤,所以到時少不得生死搏斗,屆時兩敗俱傷,對我們有利。” 王念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故意落在后頭的人,壓低聲音道:“知道了。” 鄭三俊此時又道:“宴會之后,老夫要閉門謝客,你在兵部,一定要關注各衛的動向,要修書給平日里與你交好的諸衛指揮,讓他們不要松懈,現在防賊要緊,防備城中宵小作亂,也十分緊要。” 王念目光幽幽地看著他:“恩府的意思是……” 鄭三俊別具深意地道:“人啊,不能把人逼急了,錢受之此人,過于剛硬,難保魏國公府,不會有其他的念頭。” “懂了,恩府放心。” 錢謙益在最后頭,不少較年輕的大臣與他同行。 錢謙益的一番話,讓不少人備受鼓舞,他們頓時明白了錢謙益的意圖,此時已經意識到,不只是那孝陵衛,這南京城的戰云,也已開始密布了。 一人道:“錢公……今日所言之事,你看我們……” “不能退讓。”錢謙益斬釘截鐵,他們離前頭的人較遠,所以聲音不需刻意的遏制,錢謙益道:“確定大統,乃是國本,絕不可輕易動搖,益王若是進了南京城,這些武臣……可就真要主持天下大局了!” “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以文制武,自有宋以來,便是如此。我等若是坐視這樣的事發生,如何對得起國家的俸祿呢?” 一旁有人激動地道:“對,錢公所思深遠,何況宗親之中,潞王最賢,也是當下最近支的宗親,倘若潞王不能克繼大統,則綱常禮法何在?這是國本!” “就怕那魏國公………別有所圖,倘若他……” 錢謙益笑了笑道:“無妨,他們制不出什么亂子來,酒宴之后,爾等聯絡南京諸公,與他們言明利害,明日……召士紳人等,還有南京百官……進言此事,不只如此……要聯絡各地讀書人……老夫不信,這江南群情洶洶的時候,誰敢言益王進京的事。” “這個好說。” “軍中,也要聯絡,同樣世鎮江南的誠意伯劉孔昭不是一直被魏國公壓制著嗎?我瞧他也是有大志向的人,只是有志難伸,劉家在軍中很有威望,可暗中聯絡他……” “此人……”有人猶豫地道:“此人名聲不好。” 錢謙益淡淡道:“這個時候,不必在乎這個,緊要的是……需制衡魏國公府,切切不可讓他得逞。” “好。” 南京城里,一派祥和。 甚至是城門,依舊還是洞開著。 此時,天色已有些暗淡,再過半個時辰,就要關閉城門了。 而此地的守備,正懶洋洋地預備結束今日的巡守。 流寇……不存在的…… 孝陵衛那邊,固若金湯,只怕這流寇很快就要剿滅了。 因而……大家也就怠惰了下來,若是過于緊張,反而遂了那些散播流言之人的心意。 因而魏國公早有嚴令,各處城門,照常即可。 可就在此時……在那昏暗的官道盡頭…… 噠噠噠…… 噠噠噠…… 無數的馬蹄傳來。 待會至少還有兩章或兩章以上。 最新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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