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見真章

2026.06.223,1057 分鐘閱讀
譚懋勛聽罷,立即道:“諸位先生所言并非沒有道理,我等出擊,自然是出師有名,只是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一探賊軍虛實為好。兵馬講的乃是知己知彼。” 王時敏便問道:“那么譚將軍,城下的虛實如何?” “本將也在等著著斥候來報。” 王時敏露出遺憾之色,他感覺到譚懋勛在敷衍他。 只不過此時此刻,他也不便多言,只好道:“我等是有道討伐無道,乃赤膽而針鋒背信棄義,區區賊子,既然優勢有十倍之多,自當一鼓作氣,彈指間便可教其灰飛煙滅也。不過……將軍行事謹慎,卻也未嘗不可,只是我等有個不情之請。” 譚懋勛心里松一口氣,他就怕這些人催著自己進兵。 其實城內的情況,并沒有他所想象中的樂觀,因為兵馬都是南京附近各衛調撥來的,大家的心思都很復雜,他在這軍鎮之中,控制住各衛的心思,就已是頭痛了,貿然出擊,豈不是正中敵人的下懷? 而這些讀書人,其實不是譚懋勛能夠惹得起的,在江南這邊,像王時敏這樣的人家,關系太復雜了。 他不只是祖上是內閣大學士的問題,人家的恩師還是大名鼎鼎的董其昌,當初的登萊巡撫袁可立的兒子袁樞還是他的忘年交,至于他的姐夫、妹夫,那也都是江南的士紳大族,這樣的人……是真的惹不起。 何況來這兒的,不只一個王時敏。 好不容易將這些人哄住了。 此時卻聽王時敏便道:“如今戰事一觸即發,我等自也不好干涉譚將軍,只是此地關系南京城安危,學生人等,倒也愿與將軍一道固守此地,誅殺這城外的賊子,不知將軍是否肯學生人等,協助守城。” 譚懋勛哪里敢阻攔,只是道:“有賢弟等相助,那么本將便可放心了,弟等高義,將來守住了城,我定要為諸位賢弟表功。” 王時敏等人大喜,譚懋勛很干脆地給他們發了一張公文,討了公文之后,一行讀書人便興沖沖地往城門樓子去。 其實倒不是這些讀書人愛湊熱鬧,只是在他們的心目之中,守城這等事,是指不上丘八們的,只有他們這些讀書人,才有退敵和臨機應變的本領。 當然,最重要的是,以十制一,此戰必勝,今日來湊個熱鬧,將來克敵之后,也多了幾個吹噓的本錢。 沒多久,眾人帶著幾分激動的心情,浩浩蕩蕩地登上城樓,這城樓的守備聽聞他們的大名,自是像供著自己親爺爺一般。 登上城樓眺望,見山巒起伏,又見遠處隱有軍馬,離得遠,看不甚清,卻似乎也在列陣。 王時敏等人心潮澎湃,有人不由低語道:“那昏君就在那嗎?” 王時敏道:“何止昏君,賊臣張靜一,怕也在那里。” 當然,這些話只能私下里說,對外還是宣傳乃是流寇。 他們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多少略知一些。 一想到要誅這昏君佞臣,他們便血液沸騰。 江南這邊,對于這一對君臣的印象,可謂是糟糕到了極點,畢竟……大量的鎮守太監跑來征稅,就已讓人厭惡,何況還折騰什么新政呢?當初明武宗在的時候,有個叫劉瑾的太監搞什么京察,也就是不合格的大臣直接罷黜,結果鬧的天怒人怨,于是人人得而誅之。 那劉瑾的新政固然可恨,可到了張靜一這兒的新政,就是挖大家的根了! 這張靜一就等于是他們的仇人,真恨不得立即將其碎尸萬段。 這時候,連最后一點忠義的遮羞布,也沒有人愿意蓋上了。 王時敏冷笑道:“待誅殺了他們,這江南便可清平了。” “諸兄,我等來此,見此情此景,豈不樂乎,不妨吟詩一首,以壯聲勢如何?” 眾人都紛紛叫好。 王時敏這時卻笑著道:“今日賊子殺至,不知殘害多少百姓,我念蒼生疾苦,實不知樂從何來。而今……大戰在即,想來少不得要滿目瘡痍,心中潸然,以我之見,這詩詞就不必啦。” 眾人聽罷,肅然起敬。 紛紛朝王時敏道:“王兄深思熟慮,實是令人欽佩不已。” 王時敏背著手,笑了笑道:“我等都是儒門之下,心懷蒼生之人,今日見賊子興兵作亂,欲禍亂江南,我輩之人,自當效班超之事。” 眾人紛紛叫好。 在城墻上巡了片刻,似乎也覺得清冷,沒有想象中那般的意思,眾人便索然了,這時有人道:“我聽聞這軍鎮之中,也有酒肆,不妨我等去坐坐!” “只是不知是否有人陪酒。”有人笑了起來。 原先那人道:“此地有妓寨的,到了酒肆,一問便知。” 于是,眾人便又興致勃勃。 王時敏也豪放道:“走。” 相約下了城墻,尋到了酒肆,這里倒已有了不少的武官,原來隔壁就是妓寨,只不過讓人挑了幾個女子來,結果發現,這幾個女子,吹拉彈唱都很糟糕,姿色也是二流。遠不如那秦淮河里的瘦馬,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于是眾人沒什么滋味,最后各自散去。 一日之后。 炮兵的陣地已經布置。 緊接著……便是開始探查,摸排軍鎮鎮各火炮陣地的距離和方位。 而后,便是這些炮兵開始根據位置,拿出射表出來的推算。 這新式的火炮,射程更遠,精度越高,已經不是以前瞎幾把射的時候了。 炮兵教導隊遵照張靜一的意思,在一次次進行炮擊實驗之后,已經列出了一個火炮的射表,所有的炮兵,都需要進行學習。 到了這個時候,天啟皇帝的耐心已到了極限。 攻擊的時間是在次日的黎明。 黎明之后,直接轟城,要確保在天亮之前,直接將這軍鎮拿下。 且不說以少勝多,幾個時辰之內拿下這樣規模的軍鎮,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可是命人下達,居然沒有遭到任何人的反對。 炮兵所在的第六教導隊在對過射表,各小隊的官兵們開完了會議之后,便提前休息。 其他各個教導隊,則輪班休息。 當夜,天啟皇帝的大帳里燈火冉冉,他看著輿圖發呆。 此時,他已預計了一切城中官軍可能發生的動作,不過細細想來……似乎也沒什么意思。 “城中的人,安排好了沒有?”天啟皇帝突然詢問。 “已經聯絡上了。”張靜一道:“這軍鎮之中,有三個校尉已經潛入進去了,約定好了準備進攻之前,他們會在夜里升起孔明燈,給我們確定方位。” “很好。”天啟皇帝點點頭,而后道:“你說……咱們以一對十,而且還是攻城,幾個時辰,當真能拿下嗎?” 天啟皇帝不是不知道東林軍的本事,可顯然他還是有些疑慮。 說實話……主要的問題就在于,這是曠古未有的事。 天啟皇帝覺得自己在創造歷史。 張靜一平靜地道:“臣不敢保證。但是只敢保證,這東林上下,一定竭盡全力。” 張靜一的話很實在,天啟皇帝頷首,而后道:“是啊,若是明日正午之前,拿不下這城,咱們只怕就要彈盡糧絕了。到時……” 這話不言而喻! 不得不說,在天啟皇帝看來,張靜一還真是軍事奇才,特么的,這種先斷自己生路的戰術都能想的出來。 不過……說實話,天啟皇帝喜歡的就是這種。 說著,天啟皇帝握拳,眼眸中泛著光,繼續道:“朕寧愿玉石俱焚,也絕不愿讓這些狗東西,坐在南京城里快活。”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營里終于傳出了哨聲。 是催促第六炮兵教導隊集結的訊號。 此后……所有人開始集結,而后……他們紛紛出現在了自己的炮位。 天色依舊昏暗。 這里距離軍鎮有三四里的距離。 而此時……現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也大致在這個數目。 若是再遠一些,就沒有準頭了。 人們屏息等待著,直到黑暗之中,終于看到那軍鎮之中的幾盞孔明燈亮起。 不同顏色的孔明燈,所代表的位置是不同的,一處是城中的火藥庫,還有一處乃是軍營的位置,第三處,則是將軍的行轅所在。 大隊官已抬起了望遠鏡,不斷的目視距離。 另一邊,天啟皇帝已是起來,他親自跑來最近的炮兵陣地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個個已經裝載完畢的火炮。 他不禁背著手,對隨行而來的張靜一道:“遙想當年,朕也喜歡打炮,在西苑里,每日放炮不止,那什么將軍炮、虎蹲炮,朕都親自打過,你這火炮……很不同嘛,聽聞花費巨大,是嗎?” “是。”張靜一道:“賬目,陛下是看過的。” “朕沒有看,看了也沒什么意思,反正朕提出任何質疑,你也能找出一萬條理由,告訴朕這銀子花的是值得的。”天啟皇帝虎著臉道:“不過花了這么多銀子,是該見真章了。” 而此時……遠處傳出了刺破天穹的尖銳哨聲。 這是預備攻擊的前哨! 請:m.vipxs.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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