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列祖列宗顯靈啦

2026.06.223,1357 分鐘閱讀
當然,朱由檢不在乎這些。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等厚重的棉質大衣十分暖和。 而且穿戴也方便。 頭上再戴著一頂暖帽,在這冰天雪地的遼東,總算不至凍僵了。 今日,朱由檢起得格外的早。 因為那黑麥已經成熟。 不過……前幾日瘋狂的鵝毛大雪,天氣驟冷,一方面這時候不適合收割。 另一方面,大家也希望看一看,這黑麥能否抵御眼下這天氣。 此時的遼東,已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尤其到了夜間,溫度可以驟降到人出去小解,都可能凍住小解的工具。 朱由檢的房里,有專門的煤爐。 沒辦法,木炭在這個地方是奢侈品。 起初他是燒炭的,可看其他的農戶,紛紛都用上了煤爐子,將煤爐子改造之后,不擔心這煤爐的濃煙讓室內的人窒息,最后,朱由檢也不愿和其他人有什么區別。 他裹了大衣起來。 一旁和著大衣睡著的王承恩聽到了動靜,忙是攏著袖子起來,道:“殿下,您怎么起來了?外頭的天……還黑著呢。” “時候不早了。”朱由檢振奮精神,低頭給自己穿了靴子。 穿靴子這等事,若是以往的朱由檢,是決計不會自己穿的。 從前的他,是被人伺候慣了的。 不過在這里,他慢慢地開始掌握了穿靴子的技巧,已經非常輕松熟練。 此時,他心里很急切。 昨夜的大雪極大,北風呼呼的,也不知情況如何,若是那黑麥承受不住……這地里的莊稼可就全部糟蹋了。 這是秋收的季節。 可遼東根本不存在秋收。 在這里,他們不只開辟了黑麥田,還有其他的麥田,以及稻田,甚至是紅薯,也都試種過。 可義州衛更靠極北之地,此處又是一個風口上,氣候更為惡劣,絕大多數的莊稼,有的連秧苗都育不出來。 就算插上了秧的,也都在中途夭折。 這一年多的時間,對朱由檢而言,黑麥就是他一切的希望。 每一日起來,他都是提心吊膽,生怕一夜之間,黑麥被寒霜和大雪給壓垮。 王承恩倒是沒有多勸了,他是知道這位殿下的。 這殿下有許多的毛病,比如他固執,比如他總帶有一些空想。 可也有許多好的一面,那便是他不在乎自己是天潢貴胄,在歸德的時候,他曾真的穿舊衣,真的讓妻子周氏給自己縫補衣衫,真的盡量節儉,少吃食物,他寧可糟蹋自己,也希望朝著自己認定的希望去邁進。 如今……那個夢已破碎了。 張靜一給了他一個新的希望,他不再希望做一個圣明的人,卻希望自己可以和神農一樣,做好眼下的一件事。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足足一年多,從不抱怨,每日都和糞肥,以及作物打交道,有時也學農人一樣,蹲在田埂上攀談,去田里照看莊稼的時候,也和其他人一樣,只帶著一壺熱水,捂在身上,而后帶上幾個蒸餅,要吃的時候,蒸餅都結了凍,牙咬不開,而那時,捂在身子里的水便取出來,這時候水還有一些溫熱,便就一口溫水,再慢慢地咬一口蒸餅,慢慢地含在嘴里化了,最后再吞咽下去。 王承恩很關心那些莊稼,倒不是他真的在乎那些黑乎乎的玩意。 而是他很清楚,殿下又認真了一次,相信了他所相信的人,倘若這一次再發現此路不通,依著殿下這一根筋的性子,只怕整個人都要崩潰了不可。 別人怎么看待殿下,和王承恩沒有關系。 可能張靜一視他為工具。 可能陛下心里也隱隱覺得這個兄弟曾有過不可告人的野心,因而表面殷勤,內心疏遠。 可能當初支持他的士人,現在卻視殿下為叛徒。 可王承恩卻只有一個念頭,他實在不忍心殿下的苦心再荒廢了。 這一邊,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 他有些緊張。 “昨夜北風很大吧?” “是啊,呼呼的響,仿佛屋頂都要掀翻了。” “外頭的雪有幾尺厚了?” 王承恩不確定地道:“這……奴婢去看看。” “罷了,直接去莊稼地里看看吧。”朱由檢道:“百聞不如一見,這里真是惡劣啊,中秋未至,已比京城要寒冷不知多少了。” 王承恩道:“殿下,其實遼東其他地方,氣象也沒有這樣糟糕,是殿下非要選一處氣候最糟糕的地方……” 朱由檢笑了:“你懂個什么,越是糟糕的地方,才越需試種,得了解這黑麥的習性。若是這里都能種活,能有收獲,那么這遼東,便沒有什么地方不能種植了。” “殿下真的相信……” 朱由檢道:“我來時不信,不過信張靜一。” 說罷,他打起精神:“好啦,出發了。” 外頭的馬圈里有馬,幾個侍衛在隔壁住著,一見殿下這里亮了燈,他們便連忙起來,也裹了厚重的大衣。 這大衣是天啟皇帝賜給朱由檢大衣之后,朱由檢覺得暖和,便讓人去錦州城采購的,聽說現在在遼東很風行這等衣衫。 眾人紛紛上馬,馬蹄深入進了兩寸厚的積雪里。 朱由檢口里呵著白氣,這幾乎是他來遼東最寒冷的一天。 騎馬往試驗田而去。 遠遠的,早有許多農人到了。 其中一個嚎哭道:“殿下……殿下……” 朱由檢一聽到哭聲,隨即抬頭看著那老農,轉瞬之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些麻痹。 這是一種窒息的感覺, 莫非……麥子……凍死了…… 在他看來,這些麥子,就如他的孩子一般。 是他與張靜一的結晶。 朱由檢只覺得頭一沉,這些日子辛勞無比,每日睡眠也是不足,他身子本就有些糟糕了。 此時情急之下,幾乎要一頭栽下馬去。 只見那人跌跌撞撞地踩著積雪,略帶艱難地走到了朱由檢的面前,繼續更咽道:“殿下……殿下……麥子……還活著,還活著,沒死,一夜之間,似乎還有長勢,已是成熟了。” “什么……”朱由檢飛身下馬,踩著積雪,大驚失色地一把揪住他,驚叫道:“你說什么?” “已經熟了……” 朱由檢便什么也沒再說了,他繼續跌跌撞撞地,好幾次摔倒在雪里,卻只朝著那試驗田狂奔。 最終,到了田埂處,他一下子疲憊地摔倒,可眼睛卻瞥向那田壟里的麥子。 麥子的枝葉,似已凝結了霜,那麥穗,似乎也隱有積雪覆蓋。 可這一根根麥穗,卻依舊頑強地撐著,像崗哨里的士卒一般,百折不撓。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上前觀察一二,而后取了一穗,剝了一顆,接著小心翼翼的剝了麥皮,才擱進嘴里咀嚼。 而后他站了起來,正色道:“收割,今日收割,先收割這一畝!” “是。” 農人們打起了精神,紛紛去取鐮刀。 而后,一個個人下地,將麥穗割下。 這黑乎乎的麥穗,瞬間堆砌得老高。 收割之后,卻是不能急著脫粒的,需風干一陣子,等這麥穗和麥粒徹底失去了水份,而后才能輕松地進行脫粒。 不過朱由檢此時卻顧不得這許多,而是讓人先進行脫粒,將這麥粒一個個地用籮筐裝了。 此后,再讓人加緊去殼。 這是新麥,當下……又請人去碾成粉末,且看看口感。 一通忙碌下來,他已揮汗如雨。 過一會兒,便有人匆匆而來道:“殿下,這一畝地,折算下來,能收兩百七十斤。” 兩百七十斤…… 在京城附近,一般的麥子,能收三百斤。 這已算是不少的收成了。 而這里……居然能收兩百七十斤……可這地方……如此的惡劣啊…… 若是再送去遼東其他較為肥沃的地方耕種……那豈不是可以更多? 這遼東……也可和河北、河南一般……種上這樣的麥子? 朱由檢禁不住眺望著眼前這廣袤的土地,這一望無際的土地已是被無數的大雪覆蓋。 他激動起來,隨即深吸一口氣,才道:“要試一試口感,趕緊的……趕緊去烘干,不要等到晾曬了,烘干之后,要制成面團,孤……孤要試一試……能不能吃。” 是啊……雖然這玩意長得和普通麥子差不多,可畢竟它長的比較黑。 黑色賣相并不好。 可是能不能吃,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這邊,早有人開始動手了。 到了正午的時候,終于……一個黑色的蒸餅,就送到了朱由檢的面前。 朱由檢不由得苦笑道:“別人都吃白面,孤卻是第一個吃黑面的人。” 當然,白面其實并不是當真雪白,其實是泛黃的,只是白面的說法,是針對當下的其他雜糧而言,在尋常百姓心目之中,白面乃是食物的王者,是鄙視鏈中最高端的存在。 而眼下,看著這黑布隆冬的黑面……朱由檢卻沒有猶豫,趁熱,一口咬了下去。 口感……似乎和白面有些分別。 但是……它真是麥子的味道。 是細糧…… 這一刻……朱由檢突然淚流滿面,口里忍不住道:“列祖列宗仙靈啦。” 還有。 請:m.vipxs.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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