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殺戮

2026.06.223,0837 分鐘閱讀
此時,天啟皇帝的表情,既凝重又陰沉,他猶豫片刻,看了魏忠賢一眼道:“張家這邊……預備好撫恤吧。” 聲音里透著無奈和悲憤! 魏忠賢點點頭,一副沉痛的樣子。 他看著天啟皇帝強壓著悲痛之色,雖看上去漫不經心,可魏忠賢太了解天啟皇帝了。 于是……魏忠賢嗚哇一聲,居然直接拜倒,哭天搶地道:“張賢弟……咱的張賢弟啊……你怎么就對陛下這般的忠心,咋就這么倔呢,你我兄弟雖沒多少年,可我魏忠賢,是無一日不將你當做自家兄弟啊,從今以后,你爹便是我爹,你的妹子……便是咱的妹子……張賢弟你若是有什么閃失……咱便是拼了命……也要給你顧好這個家……” 說著,已經是哭成了淚人。 跪在下頭的張順,本來眼里噙著淚,正在叫慘呢。 他本還想說:誰有我慘。 可一看魏忠賢此刻,卻好像哭的要背過氣去,竟一下子糊涂了。 卻見魏忠賢捶胸頓足,歇斯底里,連嗓子都已哭啞了:“陛下,張賢弟……他還沒有兒子,就這般……為了大明這般的盡忠,他這是用雞蛋碰石頭啊,他若是這么一死,這張家就算是絕后了……奴婢……奴婢與他乃是兄弟,恰好,奴婢還有一個侄子,若是張賢弟有什么閃失,奴婢寧愿將另一侄子過繼張家,好為張賢弟盡孝,贍養張賢弟的家人,陛下……你看……” 張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激靈…… 這……就是傳聞中的吃絕戶吧。 可看魏忠賢痛心疾首的樣子,張順又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對九千歲有什么誤解了。 天啟皇帝此時正心煩意亂著,似乎很不愿聽到魏忠賢的這一番話,于是怒斥道:“張卿還未死,你號什么喪,給朕下旨……詔命天下各州……勤王!” 勤王二字,是用極艱難的語氣說出來的! 到了這個時候……天啟皇帝顧不得這么多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這些該死的建奴人圍剿干凈! 魏忠賢便只好收了淚,不過還在抽搐哽咽,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不敢胡言亂語啦,張賢弟……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得列祖列宗們的庇佑,肯定能平安回來,奴婢每日都給他燒高香……” 內閣。 此時的內閣里,無論是黃立極,還是孫承宗,都是心煩意亂得很。 城外來的消息太多了,各州各府各縣,都有各種的奏報來,表面上,好像朝廷可以從地方上的奏報的情況,來拿主意。 可實際上,卻滿不是這么回事,因為很多奏報,有的是夸大其詞,有的語焉不詳,哪一個奏報為真,哪一個是實際情況,這些……統統都需要甄別。 只是……想要甄別,也很不容易,在錯誤的事實基礎上,任何一個決議,都可能引發可怕的后果。 因此,在這亂局之下,內閣理應快速做出各種應對,可實際上……快不了,因為越是貪快,一旦決斷錯誤,便是巨大的災難。 此時,黃立極不禁長吁短嘆,他和孫承宗其實也預料,這一次可能并非是建奴人大舉進攻,可如此的小規模偷襲,京師猝然無備,竟都造成了如此可怕的后果。 由此可見,京營糜爛到了何等的地步,這關內的百姓們……對于建奴人,又是何等的恐懼。 黃立極讓人將孫承宗叫到了自己的公房,建奴的情況,孫承宗更加了解,此時,他道:“依孫公來看,現在該怎么辦才好?” 孫承宗苦笑道:“當初瓦剌人圍了京城,于謙于少保排眾而出,都督全城防務,這京畿內外,上下一心,給那瓦剌人迎頭痛擊。那個時候,瓦剌雖然是傾巢而出,可至少眾志成城。現如今呢……早不復當初了。” “如今陛下想要有所作為,百官們不許。百官們呢,相互攻訐,彼此推卸職責。武官們個個似童養媳一般,大氣不敢出,生恐自己妄議軍事,而給自己招來禍端。京城數十萬君臣和君臣,竟無一人可以擔當。” 孫承宗還能說什么呢? 皇帝本來該是負第一責任的,可其他的人,卻不允許他做不理智的事。 本來武官是應該負責軍事的,可是武官呢……卻根本不容許議論這些事,因為你議論,就可能有御史彈劾你圖謀不軌,就算現在沒有人找你算賬,將來也遲早要將你挫骨揚灰。 結果就是,一群半輩子都待在京城的文臣們,在這里為了怎么退敵而爭的面紅耳赤! 可你說若真有于謙這樣的人站出來也就是了,可偏偏……大家只是罵,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挺身而出。 因此,這在孫承宗看來,如此的混亂,是理所當然的,不亂才怪了。 黃立極皺眉不語了許久,才道:“陛下不是已命你都督京城防務了嗎?” 孫承宗搖頭,帶著無奈道:“都督京城防務沒有用,得有兵,得有糧,得調撥軍馬!可是老夫能調撥一兵一卒嗎?這出戰二字,老夫若是開了這個口,便立即要招人痛罵。現在大家都指望著陛下召各路兵馬勤王呢,讓京城十幾萬軍馬,給他們守好京城,再讓外地的軍馬在城下和建奴人決戰,他們便可在城頭上作壁上觀……” 黃立極嘆息道:“大明若亡,此等只計門戶私利的舉動,必是其中的緣由。” 正說著,此時卻有宦官來了,直接就對他們道:“兩位閣老,司禮監那兒傳來了條子,說是命內閣擬一道旨意。” 黃立極抬頭:“什么旨意?” “頒詔勤王!” 黃立極一愣:“陛下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宦官道:“奴婢也不知,只是奴婢聽聞,張百戶……張靜一張百戶他……率新兵三百,出擊薊縣,與建奴死戰去了。” 好家伙……黃立極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實黃立極并不怎么喜歡張靜一的。 畢竟大家年齡有代溝,而且黃立極是文臣,他張靜一是武官,可此時……卻也不禁動容起來。 倒是孫承宗緊張起來。 他詫異的起身,朝著那宦官怒吼道:“你說什么?” 宦官嚇了一跳,卻還是道:“張靜一……擊賊去了。” 孫承宗頓時神色黯然下來,口里幽幽地道:“知道了。” 說罷,他擺擺手,嘆了口氣。 黃立極似乎能理解孫承宗的感受:“孫公似乎沒有看錯人。” “還是看錯了。”孫承宗搖搖頭道:“本以為是個人才,誰曉得,終究還是少年氣太足,銳氣有余,而終究還是欠缺了智慧,雖有大勇,卻還是可惜了……” 公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從昌平出發前往薊縣并不遠。 只是……這一路上,絕大多數都是向相反方向逃竄的軍民! 而這三百人的隊伍,卻是殺奔薊縣,倒是頗有幾分悲壯。 其實軍民們主要是被嚇壞了,謠言傳得滿天飛,而除了京城,絕大多數的小城和市集以及村落幾乎都沒有什么防備工事,所以恐慌蔓延開,便出現了這種情況。 倘若不是這些可怕的流言蜚語,只怕情況不會有這樣糟糕。 若是軍民百姓們都深信建奴人不過數百,那最大的可能是,各地紛紛組織鄉團,各地的京營指揮們謹守大營,只等朝廷調撥一支精兵,對這些建奴人圍追堵截。 絕大多數以少勝多的敗仗,某種程度都是因為這種現象。 是以,張靜一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他將盧象升尋來,直接說出了心里所想:“我怎么覺得……有人在暗中幫助這些建奴人?如若不然,怎會有這么多子虛烏有的流言蜚語,這事……透著蹊蹺。” 盧象升道:“百戶說的是,學生也越發的懷疑。” “只是這暗中勾結建奴人的會是誰呢?” 盧象升瞪他一眼,他火氣大:“這不該問張百戶嗎?” 張靜一:“……” 張靜一這才想到,這本該是衛的職責。 于是,只好苦笑以對。 當日,三百軍校生抵達了八道溝一帶。 在靠近八道溝附近二十余里是一處莊子。 當張靜一等人抵達的時候,卻發現這里幾乎沒有雞鳴狗叫。 直到抵進莊子,想要休息埋鍋造飯的時候,張靜一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如愿了。 整個莊子,彌漫著漫天的惡臭。 從莊子口,便橫躺著十幾具尸首,大量的蒼蠅圍繞著,一見有人來,頓時鋪天蓋地的飛走。 再里頭……是一條條的血跡,血跡延伸至莊子深處。 一個半大的孩子,被削尖的竹竿,身子已刺穿,渾身的膚色雪白,顯然身上的血液已經流干了,只像紙人一般,懸在了莊子上的牌坊上。 再往里……尸氣越來越重,便連石井里,也冒著血水,偶有一些肢體自井水中冒出來。 張靜一不是沒有見過尸首,可眼前的這一幕……卻令他驚呆了,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接著又松開,隨即又攥緊…… 憤怒與恐懼交織。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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