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陛下駕到

2026.06.223,1097 分鐘閱讀
天啟皇帝唏噓著,卻只好對陳三道:“走吧,朕不會驅趕你們,來人,給他們一些干糧,不要為難他們。” 陳三聽罷,千恩萬謝,隨即便走了,不過他有些害怕,一步三回頭,戰戰兢兢的樣子。 他本來就身子瘦弱,好像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走似的,走路的樣子很是滑稽,雙腿就像是飄在云端上。 不過等禁衛們解下干糧,送到這些人的手里時,陳三這些人頓時大喜。 那些流民像炸營一般,個個跪在那兒,口里念念有詞。 天啟皇帝命人繼續前行。 將這些流民甩開,走了三五里,突然之間……坐在乘輿中的天啟皇帝陡得覺得眼前的景象不同了。 便忙又令乘輿停下,匆匆下了乘輿,目瞪口呆地凝視著,久久不語。 魏忠賢和黃、孫二人也追上來,禁不住苦笑。 “神樹……朕的神樹……” 所謂的神樹,就是神道兩邊栽種的樹,若是皇帝駕崩,棺槨需要自京城到皇陵,沿著神道而行,神道兩側,則栽種著大量的桃樹,在民間,桃樹有多福、長壽的象征。 這些桃樹,大多都不結果子,沿著神道一路至皇陵之處。 可現在……天啟皇帝發現,那些流民所過之處,自家祖宗們送葬,陳列于兩側的桃樹,這一路的樹皮,竟已被啃了個干凈。 甚至還可看到,最近的一顆桃樹,上頭竟有牙齒啃噬的印記。 這一下子,后頭的百官們炸了。 這就不得了了,列祖列宗們知道,這豈不是大不敬? 天啟皇帝卻是直直地看著這光禿禿,幾乎沒有了樹皮的樹干,突然上前,口里道:“取匕首。” 靠著天啟皇帝最近的一個校尉連忙取了一把匕首交天啟皇帝。 天啟皇帝則是蹲了下來,在樹根處,割了一塊樹皮下來。 下意識的,他想將這些殘存的樹皮往口里塞。 不過即將送入口里的時候,他卻停下了,于是捏著樹皮回頭。 魏忠賢就站在他的身后,這魏忠賢見了天啟皇帝的眼神,下意識的有些慌亂,覺得后脊涼颼颼的。 天啟皇帝道:“朕想嘗一嘗這樹皮的滋味,百姓們以此為食,不知能不能果腹。魏伴伴,你來吃。” 魏忠賢:“……” 天啟皇帝拿著樹皮的手伸了過去。 魏忠賢在剎那間踟躕,隨即毫不猶豫地將樹皮接過,一口將樹皮塞入口中。 大家都看著魏忠賢。 起初,魏忠賢想要咀嚼。 可是一咬,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入口,令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差一點要將這樹皮吐出來。 于是身子不得不弓著,一副極難受的樣子,于是便不敢再咀嚼了,立即伸長了脖子,努力想直接將這樹皮吞咽下去。 可這樹皮塊頭不小,這般一吞咽,好像這東西卡在了自己的喉頭里,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去。 魏忠賢忍不住眼淚都奔了出來,不斷地吞咽著,最終,樹皮入肚,可殘留在口里的苦澀還沒散去,他難受得連吐了幾口吐沫。 天啟皇帝期盼著看他:“滋味如何?” “這……”魏忠賢臉都憋紅了,啞著嗓子道:“難以吞咽,個中滋味,奴婢真不知怎么說。” 魏忠賢的回答倒是老實。 天啟皇帝便嘆道:“民生多艱啊,若是朕的百官們都嘗一嘗這樹皮,或許就知道百姓的疾苦了。” 后頭本來看九千歲吞樹皮,瞧得津津有味的百官們,立馬臉色一變,心里大抵都說,你自己為何不吃? 天啟皇帝卻看著一棵棵光禿禿的神樹,嘆息著道:“罷,若是這神樹能給人果腹,啃干凈了也無礙,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定然不會責怪的,天色不早了,啟程吧。” 坐回了乘輿里,天啟皇帝叫了魏忠賢一聲。 魏忠賢忙答應。 天啟皇帝道:“天下的百姓,已到這樣的地步了嗎?那么大旱的關中,只怕已為人間地獄了吧。” “奴婢也不好說。”魏忠賢騎在馬上,卻是捂著肚子,雖然樹皮是吞咽下去了,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樹皮在胃中難受,他艱難道:“戶部應該比奴婢清楚。” 天啟皇帝便道:“李卿家可有隨駕而來嗎?” “在的,奴婢去叫他來。” 那李起元本在后頭優哉游哉的坐著轎子養神,卻被叫到了皇帝的乘輿這邊,天啟皇帝依舊詢問。 李起元便硬著頭皮道:“這幾年災害不斷,尤其是今年……” 還不等他說下去,天啟皇帝便打斷道:“戶部就拿不出切實的措施嗎?” “臣也是巧婦無米啊。”李起元一臉無辜的樣子,接著又道:“不過那張家,當初不是有那么多的糧嗎?可他們不思賑濟百姓,卻拿這糧食高價賣出,掙了不知多少銀子……” 天啟皇帝:“……” 這很明顯,現在百官們算是回過味來了,你說我萬能,那陛下身邊的那張靜一,不也如此嗎?大哥別笑二哥。 “他們家的糧,可是十一二兩銀子發賣的,助長了糧價不知多少,這和囤積居奇又有什么分別?” 天啟皇帝心里不禁郁郁起來。 他當然不能跑去跟張靜一說,現在國家艱難,你做一個表率,拿你家的糧來賑濟一下百姓。 可終究李起元將這些戳破,令天啟皇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他便不做聲了。 李起元見陛下無言,倒也怡然自得,每次都怪我這個戶部尚書,現在好了吧,沒有說辭了吧。 我李某人為官,行得正、坐得直,兩袖清風,至少比那張靜一好。 一行人繼續北行,差不多到了張家的地頭,天啟皇帝便吩咐道:“一路行來,甚是辛苦,依朕看,尋個地方歇一歇吧。” 這一點,其實大家是心知肚明的。 皇帝這根本不是去祭祀,不過是打著祭祀的招牌,去張家的地里而已。 只是此時大家又餓又乏的,實在無力吐槽。 于是便是折道,進入了崎嶇小路,又走了幾炷香,眼前終于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片開墾的土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更遠處是一片臨時的建筑,一看就是一個莊子。 在道旁,一個橫幅張掛起來。 “熱烈歡迎陛下蒞臨賜教。” 天啟皇帝下了乘輿,差點窒息。 后頭的百官們見了,忍不住竊笑。 遠處,又有人敲鑼打鼓,這鑼鼓聲倒是很喜慶。 一群似農戶模樣的人則列于道旁,這些人顯然不是北方人,口里用含糊不清的鄉音,齊聲道:“歡迎,歡迎……” 天啟皇帝要窒息了。 尷尬得頭皮發麻。 前頭,卻見張靜一父子二人穿著禮服,正領著一干人等匆匆而來。 張天倫率先道:“臣等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天啟皇帝見了張靜一,雖然方才受了李起元的影響,有些悶悶不樂,可此時心里卻暖和了不少,隨即笑起來:“好啦,好啦,將這鑼鼓聲停了。” 張天倫聽罷,忙是道:“停停停……” 聲音戛然而止。 張靜一道:“臣也不知接駕的規矩,和父親商量來商量去,所以……” “無妨。”天啟皇帝擺擺手道:“朕看了你的奏疏,所以來了,你的祥瑞呢?” 張靜一驚詫道:“什么祥瑞?” 此言一出,站在天啟皇帝身后的百官們,又竊笑起來。 在他們眼里,張靜一就是一個莽夫,沒讀什么書,和文盲差不多。 天啟皇帝聽到身后的取笑,一時之間感到有點下不來臺。 你說有祥瑞,所以朕便大張旗鼓的來了,很給你面子了吧! 可現在,你裝傻? 天啟皇帝感到很憋屈,終究還是道:“糧食……畝產千斤……” “哦。”張靜一恍然大悟,隨即卻委屈地道:“陛下,這不是祥瑞啊,這就是糧食,何來的祥瑞呢?陛下是知道卑下的,卑下若是要獻祥瑞,怎么能這么謙虛,只說畝產千斤呢?” 這話說的……居然很有道理的樣子。 天啟皇帝便道:“朕不管什么祥瑞不祥瑞,朕要看看糧。” “早就準備好了。”張靜一認真的道:“此糧……乃是……” 其實后頭的百官早就不耐煩了,見張靜一還在啰啰嗦嗦,那戶部尚書李起元禁不住道:“張百戶,是不是前幾日京里的大水把你淋糊涂了!你就少說幾句吧,不要拿這種祥瑞來糊弄君上,欺君之罪你聽說過嗎?” 張靜一萬萬沒想到,這個時候會被人懟。 他忍不住看一眼李起元,心說:“我和他有仇嗎?” 可在李起元的心里,卻不是這么一回事,當初……張靜一七錢銀子,收的可是他李家的糧食。 這是擋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啊。 天啟皇帝現在卻只是急于一件事,道:“糧田在何處?” 張靜一來不及將李起元記入自己的小賬本,便道:“就在前頭,卑下正準備讓人收割新糧呢,就盼著陛下來。” 天啟皇帝點點頭:“朕來此,就為這個。” 隨即,他突的反應過來,又忙道:“不,朕來此,是順道來看看的,主要還是祭祀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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