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新帝登基(求月票)
魏忤生並未見過自己降世時,皇帝雙瞳中的那一抹厭惡。
他一直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等的不詳。
但他這一刻知道了,別人厭惡你是什麼,你最好便是什麼。
陛下,你恐懼了。
因為,
我,就是不詳。
那冷厲的眼神,讓喜善直接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戰慄。
他見過魏忤生的忿怒,那一日對方拿著馬鞭,把自己當陀螺一樣的抽。
可當時自己的畏懼,不足此刻的萬分之一。
雙腳一軟,他直接的癱坐在地上。看向了一旁的皇帝,那位自己堅實的後盾,絕望的他尋求一絲可能的希冀——陛下,你告訴奴婢,您沒有輸,您還有最後的殺招。
喜善從來沒見到過,這位天子會真正的輸。
哪怕多次被人逼入絕境,他在最後的時刻,總能用那超凡的智慧,化解這眼前的危機。
甚至同時還能教授太子一門實用的帝王心術。
可現在,您真的沒招了嗎?
伴隨著皇帝眼角滑落的一行濁淚,喜善的心死了。
“三狗將軍!”喜善像是一條狗一樣,爬到了三狗的腳下,抬起頭看著他,哀求的說道,“請您向府君求情,咱…奴婢從未有過不臣之心!”
他的話和臉,同步的顫抖。
脖子徹底的紅透,心臟若跳樓機般用力猛墜地又彈起,連呼吸都帶著窒息的痛。
他是後悔的,是絕望的,他太他媽恨自己了。
剛才為什麼要多嘴,去向陛下進言,並且還說宋時安是什麼奸臣,是反賊?
我他孃的只是個太監吶,只是個無根之人啊,皇帝從來都把我當狗用的,怎麼可能會參考我的意見呢?
我這張爛嘴啊……
“三狗將軍。”不自覺的,他就已經淚流滿面了,抱著三狗的腳,昂著頭,語氣裡全是哭腔,“請府君原諒奴婢吧…他殺了我,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可是留著奴婢,奴婢可以替他效命,奴婢知道太子的秘密,諸多秘密……”
皇帝對喜善向三狗的慫包求人,毫不在乎,沒有任何憤怒。
他所說的那些秘密,皇帝也只感覺到可笑。
皇帝想,如若這個位置上的不是喜善,而是陳寶,那他是否會贏?
不。
是陳寶拒絕了他,而非是他選擇了喜善。
這條狗,已經開始拽自己了。俯視著他,三狗緩緩的,將腰間的配劍一點點的抽了出來。
錚錚的聲音好似龍吟,低沉而又渾厚。
燈光之下,劍影印在懸樑。
其劍鋒,越來越長。
“三狗將軍……”
吞嚥了一口唾沫,喜善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哆嗦道:“還能…原諒嗎?”
一陣風,呼嘯而來。
隨後,血濺三尺。
一顆頭顱,在地上打滾後,停在了皇帝的腳邊。
瞪大的眼睛裡,至死的那一刻,都還在害怕。
血液濺滿了皇帝的龍袍,最高處的幾滴緋紅,散在他的頸脖。
皇帝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生命之重的轟然墜地,沒有讓他心生任何的波瀾。
可三狗將軍依舊是用沒有感情的聲音,關切道:“讓陛下受驚了。”
………
魏忤生從大堂裡出來後,在這堂外十數步的地方,全都是御林軍士兵。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安。
可是,作為皇帝的親兵,他們也清楚的知道,陛下已經被挾持了。
出於護衛的職責,他們應當做些什麼。
因此,便全都僵在這裡,看著這位甚至是他們的兄弟們親自抓回來,並且粗暴的讓其跪下的秦王。
直到,魏忤生抬起握著聖旨的手。
沒等他開口,便有人單膝下跪:“參見秦王殿下!”
而後,其餘的所有人,全都單膝下跪,雙手握拳,高聲道:“參見秦王殿下!”
權力,在此刻完成了絲滑的交接。
沒有任何的鬥爭。
這是自然的。
因為御林軍忠誠的從來都不是皇帝一個人,而是皇帝這個位置。
無論是晉王,是秦王,都無關緊要。
反正,這大虞是在魏氏的手中流通。
這,便是冠軍粉。
魏忤生就這麼堂而皇之的,一個人走著。
接著,對旁人道:“喚魏樂過來。”
“是!”
那人想都不想,便去向御林軍的統帥魏樂稟報。
魏樂心中雖有恐懼,可還是來了。
並且,解釋道:“殿下,剛才是宋府君令我等退下,方才離開大堂,在行邸待命。”
言下之意,我沒有跑。
但他看著秦王時,心中的不安,並未完全消散。
畢竟讓他跪下的那一腳,就是自己踹的。
“魏將軍。”認真的看著他,魏忤生說道,“你是御林軍統帥,這屯田大典的所有御林軍,都歸你指揮。”
魏樂當然知道。
可是,他現在不是已經成屁了嗎?
而且我如果真的擅自指揮了,那我他媽還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請秦王殿下下令。”魏樂雙手握拳道。
“這綿延大火,是沒辦法撲救了。”魏忤生十分嚴肅的說道,“可是,在這裡的眾多大人,皆是朝中重臣,不乏年事已高的肱骨老臣。一切,還攜帶了子孫家眷,保護住他們,就是保護我大虞的基石。”
“是。”魏樂無比認真的承諾道,“末將定竭盡全力搜救,並將已經處於安全境地的諸位大人保護好。”
現在是收買人心的時候。
也是為叛軍正名的時刻。
“不僅諸位朝堂上的大人,那些太監,宮女,廚子,還有一些家僕,如若見到,能救的都要全力救援。”秦王道。
“是。”魏樂點頭,然後稍微有些小聲的問道,“那如若遇到叛…義……”
魏樂他媽的都無語了,到底是叛軍還是義軍。
我該怎麼定義這些縱火者?
“城中若遇你不明的軍隊,那便是義軍。一切以義軍為重,主動為其開道。”魏忤生說道,“而真正的叛軍,本王自會親自平定。”
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
關於叛軍的定義權,那肯定是贏家。
只是讓魏樂所費解的,到底誰是叛軍?
這件事情,如何才能編回去。
讓這一切的一切,都能自圓其說呢?
想不通,這些大人物腦子裡到底是什麼,真心讓他們想不通。
不過有一點他是明確的,那就是隻要老老實實聽話,一切都照做,不要有任何自己的額外想法,他就能活下來。
甚至說,在權力交替之後,還能夠成為被拉攏的一方。
“遵命!”
魏樂在行禮後,轉身便走。
不過在徹底離開此行邸前,他腦子突然一熱,接著高聲道:“奉秦王之命,左營士兵全部跟我,不惜一切條件,全力解救、保護眾位大臣!”
人吶,都是會變聰明的。
你不要擔心自己如若遇到了機會,貴人,不會舔該怎麼辦。
到了那個時候,求富貴的本能,會讓你表現出連你都覺得陌生的樣子。
這,就是贏家通吃。
魏忤生知道,宋時安成功了。
他們,贏下了這一切。
當然,這天下絕大多數都還不屬於他們。
就連這幾十裡開外的賈貴豪郡兵都還是太子的。
至少跟之前不一樣,皇帝這位裁判,再也無法壓制住他們。
他們,能夠堂堂正正的與太子對決。
終於,變成了執劍人。
“忤生!”然而就在魏忤生準備啟動時,另外一個將自己拎不清的人過來了,不過在見到他的眼神後,很快的改變了稱謂,“秦王,稍等一下!”
“晉…不,陛下。”魏忤生嘴角弧度稍稍勾起,微笑的問道,“有何命令?”
“秦王,陛下如何了?”晉王有些焦急的問。
“陛下?”魏忤生不解的反問,“您,不就是陛下嗎?”
“我說的是父皇。”晉王指著不遠處的主屋,相當激動的說道,“門口沒有侍衛,周圍也沒有一個士兵。此等時刻,如若有人渾水摸魚,那父皇就危險了。況且他年事已高,病痛纏身,僅此一事,怕是扛不住啊。”
晉王焦急得非常之真,連魏忤生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看著他,茫然了好一會兒後,他問道:“你,真的如此惦記他嗎?”
這話讓晉王心頭一顫,無比難受的哀求道:“他,可是我們的父親啊。”
魏忤生的心,彷彿被寒霜冰凍一樣,當時就僵住。
連表情,也變得木然。
他原本以為,這晉王在這裡演父慈子孝,想看起來像是一個仁君、明君。
對於這個老皇帝,壓根就沒有一絲的感情。
畢竟他的太子之位,就是讓皇帝給送給吳王的。
甚至,他還會恨自己的父皇。
可魏忤生想錯了。
你是晉王,你是被皇帝看好的繼任者,他手把手教你一切,並希望你能成為他想象中的樣子,在繼位之時像自己一樣,能夠掌控朝堂,主宰命運。
後來,你的一次次錯誤選擇,讓他感受到你政治的短視,而另外一個一次次做對選擇的兄弟,危機到了你的地位。你為了皇位,不惜徹底與父皇對立。
可就算如此,他都沒有懲罰你。
在臨了的時候,他都在擔心你。
對自己,說出了那樣的請求:請善待兄弟。
所以,晉王怎麼可能恨皇帝?
一個兒子,對一個向自己傾注了無限之愛的父親,怎麼會是虛情假意的演繹呢?
晉王被魏忤生的這個表情嚇到了。
同時也反應過來,他那一句‘他可是我們的父親啊’說錯了。
可他正想開口挽回時,魏忤生突然平和地說道:“陛下可以當太上皇安享餘生了,殿下無需多慮。”
“……”晉王抿了抿有些乾涸的嘴唇,看著面前的弟弟,感到了威壓,問道,“那接下來,你要做些什麼?”
叛軍獲得了勝利,要籠絡人心,要重振秩序,可最先要破除的,肯定是舊秩序。
晉王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