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逼宫
北涼。
無數的糧草輜重,在大軍的護送下,接連不斷的從各個城池,往赤水河以南的三座軍營,以及十餘座烏壘運送。
沒有一刻的停歇。
整個南朔郡計程車兵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虞齊激戰!
而這個動向,也迅速的被正在琅琊駐軍,時刻準準備加入到北涼大戰……準確來說,是時刻準備接管南朔郡兵權的蕭群捕捉。
在主帥營房中,他與羅庭二人研究著沙盤,表情皆十分凝重。
“為何要這樣做?”羅庭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哪怕姬淵要發起全軍出擊,最先做的,不應當是先派兵駐防嗎?”
他在先前的琅琊兵變中被宋時安和魏忤生解除了兵權。
按理來說,有掌軍不利之責。可後來宋時安贏了,並且在那一仗之中,他也有派水軍入北涼,牽扯兵力的功勞,所以琅琊太守和將軍的位置,依舊穩坐。
作為一名名望和能力皆沒有黑點的武將,他深受蕭群的信任,幾乎是左膀右臂。
當然,之所以如此的看重他,也是因為他是先前北涼大戰中,大虞方惟一的受害者。
他對北涼集團,不可能沒有情緒。
“你再說一遍。”蕭群對通報計程車兵嚴肅的詢問道,“是多少糧草?”
“回將軍,非常之多。”那人說道,“據在下觀察,那些糧草和軍械,大約可以讓北涼的所有軍隊,包括幾萬名隨行參戰的民夫,足足堅持一年。”
“那就是全部。”
蕭群面不改色的說出了這樣一個現實。
“將軍?”羅庭錯愕的怔住。
“你先下去。”蕭群對那名士兵道。
“是。”
士兵就此退下。
而後,羅庭相當之緊張的說道:“將軍,這北涼的糧食,總共加起來有多少?”
“北涼屯田饒有成效,無災無荒,糧食自然是夠自給自足。”蕭群說道,“哪怕,涼州已經斷了他們的炊。”
“那就是全部。”羅庭瞪大眼睛。
“竟然是來這麼一手。”
蕭群雙瞳沉寂似水,流露出了一種帶著殺意的凌冽。
羅庭則是看著這位尊貴的名將,有了十分不好的預感。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哪怕是一個小孩,都能說出這八字箴言。
作為一方將領,又如何不懂呢?
可什麼情況下,會將所有的糧草,全部運往前線呢?
此舉,可以理解成,北涼將士有死守赤水河防線的決心。
可北涼的防線,壓根就不止這一道。
哪怕讓姬淵渡過了赤水,也不至於說大虞軍隊要一敗塗地。
既然沒有死守赤水河的必要,將全部的糧草都押往前線,要是輸了怎麼辦?
要知道輸的時候,是很難體面的、有序的撤退。
更別談帶著糧草軍械,從容退回。
真正合理的是,將三成左右的糧草運往前線。主要糧食,囤積於治所朔風城。
伴隨著戰爭的進行,持續保持補給。
“所有的糧食都運送往前線,那城中計程車兵,吃什麼?”羅庭試探性的詢問蕭群。
“我並沒有下這個命令。”蕭群看著他,說道。
“如此大的軍事行動,他們這樣做時,卻沒有得到將軍您的授意。”羅庭不再遮掩,直接道,“他們,這是要造反嗎?”
“怎麼能算造反!”
一向是平靜的蕭群終於是激動起來,將手中的馬鞭甩在了沙盤裡面,憤怒的說道:“這是黨爭,這是奪權。這,是你看不到的風起雲湧。”
“但背後給他們授權的人,除了宋時安,還能有誰?”羅庭問。
“羅將軍,你怎麼能夠把一個朝廷重臣扯進來?”蕭群不悅的訓斥道。
羅庭把宋時安拉進來,就意味著是勳貴和宋時安在角力。
倘若只將視角鎖定在北涼。
那就是主帥對某個‘不聽宣’將軍的彈劾與警告。
前者乃私,後者為公。
“將軍,在下不敢。”羅庭已經有奪權ptsd了,所以十分較真的說道,“可朝堂黨爭,終不能逾過那條線。導致,損了國家社稷啊。”
羅庭知道這些勳貴和世家的矛盾。
可他們的利益之爭,跟自己無關。
“你這不是在指責宋時安,你這是在指責我。”
蕭群轉過身,面對這位年輕的將領,在平和下來後,道:“羅將軍,你認為不可因公廢私,一切要以大局為重。那當初宋時安琅琊之事,你如何作想?”
“當然是憤怒。”羅庭道,“可宋時安終究是為了北涼安定,並且將性命托出,並非一己私慾。”
“是的,他守土抗敵乃是大義。”蕭群反問道,“可割據北涼,擁兵自重,是大義嗎?”
羅庭在沉默後,說道:“有待商榷。”
“那時是大義,這時也是大義。”蕭群淡笑道,“那日後,就一直是大義了嗎?”
說到底,宋時安開始弄權了。
可誰人不弄權?
“我乃一方大將,手握大軍近十萬,可為政有封疆大吏掣肘。後勤輜重,也受到朝廷補給。”蕭群道,“作為武將,我只有帶兵打仗的權力。我,也只需做好這一切。”
“那再怎麼樣……”羅庭在糾結後,說道,“也得先打完這一仗再說。”
“那北涼的問題,將永遠無法解決。”
蕭群出於政治家的角度,給羅庭上了這一課。然後,他也要將對方也拉進來:“王大龍先前是你的副將,但也已經跟北涼的人混到一起了。要是讓這些新晉的功勳集團,牢牢的紮根在北涼,你負責的琅琊,到底是要抗齊,還是要抗‘朔’?”
羅庭被說動了。
如果抗齊的事情,讓北涼的人全包了。涼州只需要出錢出人,固守土地。
那他,難以出頭了。
就像是北燕的秦公。
他的作用,就成了扼制住軍閥的釘子。
“將軍。”羅庭索性道,“他們此舉,無非就是希望我們出兵輔助抗齊。既然如此,那我們也直接出兵,順勢與他們合兵。”
“不,我們得要城。”蕭群眼神銳利道,“至少朔風城,得由我們管控。”
“將軍不可。”羅庭連忙的說道,“將軍若順勢占城,秦廓朱青等人可謂是斷絕了後路。那麼多的人,又帶上了那麼多的糧草,如若投降了齊國……”
“混賬!”
蕭群握著拳頭,對著沙盤邊沿便是一拳,直接將實木給捶出裂痕來。
像他們這種聰明的人,其實在捕捉到北涼的佈置之後,就已經看出了目的。
就好比高手看象棋一樣。
‘將軍抽車’這種操作,不用打出來的時候才發覺,在對方的前一步,就能夠揣測到意圖。
蕭群,被將了一軍。
“將軍,作為武將我不應當參與這些事情。”羅庭說道,“但在下想冒昧的一問,秦廓和朱青等人,已經是‘反賊’了嗎?”
準確來說,是已經被打成‘反賊’了嗎?
他還真的猜中了。
自己和陳凌共同彈劾,便是以自立抗命為由。
“這事,要由殿下來定奪。”蕭群說道。
隨後,兩個人陷入了一種恐怖的寂靜。
都看不慣北涼是真的。
可是,真要讓姬淵無傷刷了北涼一切都完了,也是真的。
“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