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司马煜的遗言
第310章 司馬煜的遺言
我若無德,君可自取。
魏忤生從來沒有想過,這句話能夠從太子的口中說出來。
任誰來看,都是徹頭徹尾的演戲。
其實所謂政治,都是演戲。
一個那麼想當皇帝的人,好不容易做到了太子的位置,如何肯讓出來?
但是,
倘若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讓宋時安屯田,自己囤兵,二人一起在槐郡,這就好比在上游的河道修築堤壩蓄水,平時自然是沒什麼,可掌管河堤開掘的能力就在他們手上。
可以這樣說,只要盛安有一絲異動,只要魏忤生有一絲野心,那麼頃刻之間,擁有幾十萬後援,糧食足夠吃十年的數萬精銳就會以雷霆之勢攻向盛安。
當然,攻城之戰的確是有難度,如若沒有速成,可能會全軍覆滅,可哪位皇帝能夠允許在王畿有一股能夠威脅到他的力量?
稍有不慎,那是亡國。
要知道盛安距槐郡不到四百里,且一路平原,還有水路貫穿!
太子,你到底有什麼‘計’?
此刻的太子低下頭對著二人一拜。
魏忤生下意識的瞥向了宋時安。
然而卻發現了對方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瞬間的‘冰冷’,但在下一刻,宋時安突然單膝跪地,扶起了太子的一隻手。
很快,魏忤生也單膝跪地,在另外一邊,兩個人的身體同時的低於了太子。
“殿下!”
魏忤生知道無論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這個臺階他都必須下,因此道:“請不要說這種話,殿下您是陛下欽點的太子,乃是天命所賜。忤生本就是庶出,孃親卑微,若無殿下鼎力相助,朔風之戰贏不了,若無殿下力排眾議,鎮北之功也領不了。倘若忤生受了殿下這般的恩情,還敢有二心,此等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顏面留於世上!”
“殿下!”宋時安在魏忤生說完後,也激烈道,“時安的確因為燕國為相之事,心中有過牢騷和怨憤。因為殿下答應過我,要以一統天下為繼任。所以,時安覺得殿下忘了初心。但此刻,殿下將匡扶江山社稷之重任交於六殿下於我……時安願承擔,並且永遠忠於太子殿下!”
時安願承擔。
這話說出來,魏忤生都感覺到有點恐怖。
甚至有種周圍埋伏的刀斧手下一刻就要出動的預感。
為什麼智如宋時安,不知道這是多大的一頂帽子,這要被捧得多高。
真要答應了這種事情,只有那種別人挑不出一丁點毛病的千古賢臣,才能撐得起。
可是,千古賢臣有,千古賢王呢?
我跟你一起,真的能夠將這一條路走到白嗎?
難道,你真想造反?
“時安,忤生,坐過來。”
太子直接拉著兩個人的手,讓他們在臺階之下,直接席地而坐。
而後,親自去拿酒壺,酒樽。
直接的坐在他們的上一階,親自為二人斟酒。
就像是當時替葉長清和趙毅斟酒一樣。
毫無王的架子。
現在,則是毫無儲君的尊貴。
“二位。”太子雙手舉樽,一左一右看向了他們。
他們也將酒舉了起來。
“我比不了父皇,他征戰一生,首開科舉,論文治武功皆稱得上一代雄主。”太子道,“我也有個猶豫,我也擔心時安對抗不了世家勳貴,屯田之事不成。但現在,我都看到了,只要委你二人軍政大權,並且我全力支援,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屯田明年秋天,就要看到糧食。”宋時安極其嚴肅道,“明年秋天,屯田就要成。”
明年秋天屯田就要成功。
宋時安何故如此急切?
魏忤生越來越看不懂了。
但他那一瞬間眼神的冰冷,代表著他並非是衝動上頭。
“並且,此次屯田的規模還要擴充一倍。”太子道,“忤生,我給你能夠調動的軍隊,也要再多一倍。”
四哥,你不會真的……
倘若你真的這麼信任我們,我們肯定不反。
可是,如此信任我們,這真的是你?
“是,殿下。”
魏忤生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性。
太子原本就是個好人。
只是被皇帝逼成那樣,實在是沒辦法,才顯得有些薄情。
現在的太子監國了,天下他說的算了,所以他就展現出了原本的性格——大聖人。
“好。”
太子一飲而盡。
一左一右,也一飲而盡。
頓時,酒意便將這嚴肅的氣氛染得不那麼沉重了。
“時安,是一個坦蕩的人。”太子突然道,“那日什麼‘聖君賢臣’的謠言在城中流傳最盛,也是陛下那時讓人去抓的細作,就正好把這些真奸細逮住了。可是別人不知道,只覺得是陛下要捂嘴濫殺,這個時候,時安並不避諱,依舊去迎。而在忤生回盛安後,又恪守君子不群。心中有鬼的人,敢做這種事情嗎?”
“不敢的。”沒等宋時安開口,太子又看向忤生後說道,“忤生現在得到了這麼多,而且在如此讓人所關注的皇子之位上,卻不願割捨與時安的情誼。這樣的人,會是薄情寡義,對兄弟相殘的人嗎?我不信!”
太子說著說著,便眼眶泛淚。
“只要四哥你真的需要忤生,需要弟弟,我會拼死和時安一起輔助你,讓你做一統天下的千古一帝。”忤生也性情了。
“我先前對六殿下說過,刀的鋒利很重要,持刀人手穩更重要。”宋時安真摯道,“太子殿下你只要穩穩的握住我們,我們會為你掃清一切的。”
“多謝,多謝。”
徹底敞開後,三個人開始袒露真情,肆意醉酒。
討論屯田如何實施,又該注意到哪些可能棘手的勢力。
就這麼,足足一個多時辰,直至午夜。
終於,三人要道別了。
太子扶著二人的手,把他們往殿外送,並且特意關切道:“時安還未成家,宋府家教嚴,今夜你就乾脆去忤生那裡住下吧。”
“六殿下也未成家呀。”宋時安打趣。
“那好,我親自做主,為忤生擇一門親事。”太子爽快道。
“四哥,你好好歇息,就別操心我了。”
“慢些走,你倆。”
因為無人能夠接近這裡,所以兩個人踏出了宮殿的門檻後,是攙扶著踉蹌離開。
喝醉了的太子則是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門檻上。
“四哥你沒事……”
魏忤生急忙轉身。
宋時安也轉過身去。
而這時,便看到太子淚花閃爍,哽咽道:“王者都是孤獨的,但我不想孤獨…我想有你們,有趙毅長清他們。”
“我想要那種,你們犯了再大的錯,我都得原諒的感情。”
一行清淚劃過眼角,太子道:“所以先前負你之事,你們原諒我好嗎?”
二人被震撼到無聲。
太子笑得更加動容,並釋然的擺了擺手。
就這麼,目送二人離去。
而後在皇宮門檻上,低下頭,任憑冷風吹拂。
“殿下,外面涼。”
喜公公來了,併為披上一件白虎袍。
“喜善,明日召見城中百官朝會,能來盡來。”太子忽然平靜道。
“是。”喜公公小聲的詢問道,“若有些因為身體原因不便前來……”
“那正好,那個位置也不需要他了。”
“是,殿下。”喜公公又問,“那歐陽軻的話?”
“他除外。”
歐陽軻是奉旨生病,為宋靖騰出位置來,不能也順帶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