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天無二日
夏潯和茗兒辭別胥千戶后,先回了象山縣城,然后便往后趕,他們也趕到一個渡口,從長江下游過了江,到了長江北岸,然后溯江而上,趕往燕王的大營。
往回走的路可不容易,他們所遇到的所有車船都是因為戰亂順江而下逃避戰禍的,本地的人也已聽了消息,誰也不肯租借車船載他們西返,盡管現在大明寶鈔因為戰亂貶值的厲害”幸好夏潯身上的錢還算豐裕,所以他掏出了全部錢財,好歹之下”總算買下了一輛驢車”有了車子代步,速度這才快了些”夏潯便客串了一把式,載著茗兒往回走。
這個時候,陳暄已接到圣旨,連夜趕到水師大營接掌軍務。
此前,盛庸在浦子口與北軍又大戰了兩場,第一回合盛庸勝”第二回合卻是大敗,無奈之下只得領著殘兵敗將過了江,在長江南岸扎下營賽設防,而阻止北軍南下的關鍵任務,就交給朝廷水師了,這時簡直需要一位能夠探制水師上下的強力將領,這個人自然非陳暄莫屬,兵部從能力和資歷方面考慮,舉薦他還是很是合理的。
可是此前,陳暄卻因為與徐增壽過從甚密受了牽連,如今重新啟用,皇帝居然沒有給他加個一官半爵或者有所賞賜以收買人心,看來這位皇帝中的腐毒不輕,這么多將領不戰而降”還是不克不及讓他清醒過來,讓他知道,其實不是無論他怎么做”做臣子的城市無怨無艾地效忠于他。
陳暄自靠邊站后,一直在家無所事事,唯一的去處只有徐增壽那里,徐增壽莫名其妙地死失落之后”陳暄哪兒也不去了,他變得更加緘默寡言起來,整日只在家中悶坐飲酒,直到圣旨下了,這才又去徐增壽墳上祭掃一番,趕去水師。
水師官兵盡是他的舊部,聽陳都督官復原職,重返水卑,他麾下的親信將領們都興奮異常,早早的就全副披掛等在轅門”一見陳暄趕到,眾將領紛繁趨前拜見,陳暄冷靜臉色點頷首,親信副將姜明笑著道:“大都督,卑職等聽大都督回來”很是開心,我們已經擺好了酒宴,為大都督……”
“撤下去!”
陳暄冷靜臉道:“大敵當前,還豐閑心喝酒?立即升帳,討論軍機!”
姜明一怔,見大都督臉色郁郁”不敢違拗”連忙承諾一聲”叮嚀人撤了酒席,敲起了聚將鼓。
鼓聲隆隆”在水師大營上空回蕩,宣告著練暄都督的歸來。
江北岸”朱棣焦灼萬分,他正在四處搜羅船只”想要過江必須得有大船”可是朝廷已經一把火把江北的戰艦、民船都燒個精光,一時之間往哪兒去弄船”一旦拖延久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得拋卻,他就得被迫回返北平了。
朱棣正為船只的事愁眉不展,紀們一個箭步竄進大帳,喜笑顏開地道:“殿下,楊旭回來了!”
“甚么?”
朱棣大喜起身”對夏潯這員愛將他可是看重已極,夏潯在江北遭遇追殺的事情他現在還不知道”他一直以為夏潯還潛藏在慈姥山下”眼下自己已經到了長江北岸,夏潯仍不來見,他還以為是沿江封鎖無法收支的原因,此時聽夏潯趕到”自然欣喜已極。
朱棣了一句:“快請!”腳下已倉促地迎了出去,紀綱連忙隨在后邊。
軍中來來去去,人馬往復”有人操練、有人鞏固營防,還有人正在急忙打造大船,處處叮,丁鐺鐺”一片忙碌。老遠看見夏潯走來的身影,朱棣臉上便露出了笑容,他站定腳步,笑望著夏潯,然后……”,他的笑容就一絲絲凝固在臉上……
他看到夏潯身邊還走著一個少女,當他看清那少女的容顏,意識忽然有些恍惚,他恍如脫離了這戰云密布的戰場,回到了他十七八歲少年郎的年代,是的,那一年,他十七歲,她十五歲,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被這個十五歲的嫵媚少女迷住了,從此兩人雙宿雙棲,直到今天。
朱棣眨了眨眼,走在夏潯身邊的這個少女,與那時的徐妃,依稀竟有七分相似,真的……太像了!
“殿下!殿下!”
夏潯到了面前,一連喚了兩聲,朱棣兩眼發直地看著茗兒,還沒回過神來。這也不怪他,上回見到姨子的時候,茗兒還是個九歲的淘氣兒,女大十八變,這時再看見她,已經是個俊俏可人的大姑娘了”他哪敢冒冒失失的便上前認親。
朱棣指著茗兒,有些游移地道:“楊旭”她,這位姑娘是”,“大姐夫,不認得我了么?”
朱棣除更顯老了些,容顏與幾年前區別其實不大,再夏潯都叫出口了,茗兒哪還不知他是哪個。茗兒歡歡喜喜地叫了一聲,便跑到他的身邊”下意識地就想去抱他手臂,可還沒挨著他的衣袖,茗兒便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她飛快地瞟了眼夏潯,又收回手來,向朱棣盈盈福了一禮。
“!妙錦?茗兒么,竟然是”哈哈,竟然真的是!”
朱棣又驚又喜,上下打量著她,嘖嘖贊嘆:“這才幾年,那個黃毛丫頭居然……,哎呀呀,那時候還跟個豆丁兒似,個頭兒也就到姐夫腰這么高吧,一眨眼都長這么大啦!”
茗兒狠狠地送了他一個大白眼兒,嬌嗔道:“誰有那么呀,我壞話,我告訴姐姐!”
當著自己的心上人把自己成孩子,她固然不肯意了。完這句話”茗兒飛快地瞟了一眼夏潯,心道:“他那時候就是見過我的”難怪……難怪我那么認真地和他話,他卻把我當孩子打發,他一直當我是孩子么?”
茗兒下意識地挺了挺酥胸。
“現在唯一堪慮者”即是戰艦。”
朱棣與他們回到帳中,簡短敘彼此離后情形,馬上便談到了當下最棘手的問題,朱棣緊鎖雙眉道:“梅殷駐營淮安”按兵不動”依俺看來”那梅殷也是舉棋不定,不知該不該在這個時候投靠本王,可俺若在長江北岸難以渡江,難保他不會改變心意”揮軍來戰。
還有中都鳳陽,也有常駐守軍六萬,這支軍隊如今也是按兵不動、觀望著行色,一旦本王露出敗績或裹足不前,他們也會趁機出兵的,可這艦只實在難找,一般的船不要無法把軍力盡快運送過江,也無法同朝廷水師抗衡”眼下朝廷水師近八萬大軍”都督陳暄又是水師老將,甚受水師將士擁戴,軍心嚴整,不容覷。
“陳暄?”
夏潯神色一動”道:“臣知道這個陳暄,因為他與徐大都督關系密切,也受了牽連”一直被錄奪軍職”閑適在家,朝廷又起復他了么?”
“不錯!”
夏潯想了想道:“殿下,咱們有沒有招降陳暄的可能?”
這一路上,降將很多”夏潯這一問,朱棣心中怦然一動”目不轉睛地盯著夏潯,緊張地問道:“有歸于能么?”
夏潯道:“臣以為,不防一試。陳都督受朝廷不公,且與徐大都督素有交情,朝廷現在誑言徐大都督死于咱們嘲手中,如今郡主就在咱們帳中”她是徐大都督的親妹子,是當事人。如果殿下寫一封招降陳都督的書信,再附上郡主的親筆信,明徐都督被殺真相,陳都督未必就肯再為朝廷賣命!”
“好!值得一試,如能成功,本王不只可得一支水軍,更重要的是,這長江天塹便軾再話下,渡江船只,盡可有之了!”
朱棣欣欣然拍案而起!
南軍水師大營,正日夜整頓軍伍準備出戰的陳暄突然迎來了一位神秘的南人。經過親兵通報之后,這位客人被引進了他的中軍大帳,誰也不知這人是誰,更不知他對陳暄了甚么,一個時辰之后,這位客人便離開了。陳暄獨自在帳中待了一個下午,誰也不見。
當天晚上,陳都督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受命傳見的,都是陳暄多年的老手下。
一連三天,介入會議的將領越來越多,都是各艘戰艦的主要將領。
四年來武將們日受壓迫”權柄地位江河日下,眼下燕王又是氣焰熏天,眾將領早就有了兩可之意”他們多年的老上司一出欲投燕王”眾將哪里還有拼命死戰的決心?陳暄雖然存了心,分批傳見,以摸探眾將心意”可是一路試探下來,幾乎沒有遇到一個堅決否決,誓死與戰的將領。
陳暄暗暗一嘆,心道:“非是武將畏戰怕死,觀此情形,實是朝廷人心已失!”
這一來更堅定了陳暄的決心,他坐在帥案之后,沉聲道:“朝廷無道”致有今日,燕王殿下亦是先帝骨血,我等投靠燕王,有何不成?況,本督能有今日”全靠徐大都督提攜,我這里有中山王府郡主的親筆書信,徐大都督慘死于皇帝劍下,以朝廷堂皇所在,竟爾使此下三濫手段”栽臟與燕王。這朝廷哪里還有一點朝廷的樣子?
于公于私,為我三軍將士性命,為我武將勛臣未來,為了替徐大都督報一劍之仇,本督決定,明日歸降燕王,各位袍澤與我相交多年”有不肯往者,本督概不強求。人各有志嘛,不肯意隨本督投燕王的”現在可以站出來,本督可以包管們的平安,明日本督起兵之時,爾等即可自行離去,有沒有?”
孫暄掃視了一圈,帳下諸將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