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新振作的玄老與言少哲,無能為力的穆恩與張樂萱
“海神閣會議嗎？現在好像還沒到每年一次的定期會議時間吧？這次會議是穆老要求臨時召開的嗎？”
頭發蓬亂成雞窩的玄子坐在臺階上，抬眸看了眼渾身透著股虛弱感的言少哲，迷亂的眸子裡總算露出一絲清明。
海神閣會議是史萊克學院的最高會議，決定一切大事，聽到這個詞匯，饒是醉眼熏熏的玄子也清醒了一瞬間。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沒等言少哲回答，視線就落回到懷中的雞腿和酒葫蘆上，提起葫蘆狠狠灌了自己一嘴，又咬下一大口肉，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好過些。
“是，我聽老師說，這次是為了樂萱、貝貝他們召開的，要商量海神閣後備力量的培養。”
言少哲滿臉痛惜地看著這位幾乎沉淪得不成樣子的史萊克學院第二強者，聲音低沉地回了一句。
這才多久的時間啊，兩月前去星斗大森林的玄老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渾身都透著幹勁，是當之無愧的史萊克學院第一天才，威震大陸的饕餮鬥羅，龍神鬥羅毫無爭議的繼承人。
等到那次行動結束後，他本是要繼承老師的位置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就是海神閣的新任閣主，自己操勞半生的老師也能放下擔子好好歇息了。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不恨玄老，他只恨那頭可惡的十萬年畜生不長眼睛，在自己的領地好好待著想吃什麼魂獸就吃什麼魂獸，為什麼要襲擊他們史萊克內院的弟子！？
每一個內院弟子都是史萊克學院最珍貴的財富，雖然這次事件很大程度上也有他們自己大意的因素在，但八死四傷的結局是他身為武魂系院長絕不願見到的。
那些人裡除了一個魂導系弟子，其他人可都是他武魂系的菁英啊！其中不乏他引以為傲的兩代史萊克七怪成員！
八人慘死，剩下的一個個都在床上躺著，其中兩人缺胳膊少腿，只有吃了玄武神丹的張樂萱狀態稍好一些。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張樂萱吸收了那頭畜生的魂環魂骨，成為史萊克學院三千年來最年輕的魂鬥羅，已經是棵肉眼可見的極限鬥羅好苗子。
就算她沒能突破極限鬥羅，日後保底也能修煉到九十八級，足可保證史萊克的強者梯隊有序傳承。
不過……甫一想起張樂萱的十萬年第八環，言少哲頓時又想起了自己前些時日遭受的平生第一大辱，眼神頓時陰翳幾分。
那個老東西也是十萬年第八環，自己一時無法報仇，但他倒要看看，等那老東西歸了天，玄冥宗還有沒有新的厲害人物出世。
仗著修為高就那樣欺辱於他，簡直無恥至極，哼！
埋首於酒肉之間的玄子自然是沒有注意到言少哲的眼神變化，他幾口把手上的雞腿肉咬光，毫不講究地用滿是油汙的手拍拍袖袍，耷拉著眼皮，搖搖晃晃的起身，率先朝著海神湖的方向走去。
放下了美酒和雞腿，他彷彿也終於恢復了幾分大陸頂尖強者的風範，走了一會兒就轉頭向言少哲道：
“樂萱和貝貝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學院根正苗紅的自己人，也是我們武魂系現在和未來的驕傲，既然是關於他們的事，咱們一定要給他們爭取來最大的好處。”
“那是自然，我相信老師也是這麼想的。”
言少哲面色恭謹地道了聲，亦步亦趨地跟著玄子走了段路，來到海神湖畔，藏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海神島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一隻小船早已停在此處，兩人信步踏上，言少哲輕輕催動魂力，船身便四平八穩地向著海神島趕去。
見玄老依舊情緒不佳，言少哲長嘆一聲，低聲勸說道：
“玄老，這次的意外並不能怪您，您也別太自責了；樂萱不是都代表幾個孩子求您重新振作起來，留在海神閣了嗎？發生這種事情，我們誰都不想的。”
玄子的身形很落寞，面色痛苦地搖了搖頭，道：“少哲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現在一看到樂萱那孩子就會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場噩夢。
整整八個久經磨礪的內院弟子啊，就這麼死在我的眼前；兩個弟子落下了終身殘疾，樂萱和另一個弟子也是五勞七傷。”
“史萊克為了培養他們成材，不知耗費了多少資源和心血，他們其中幾人背後的家族勢力也都不弱，這次給學院造成的損失太大了，這個責任只有我能擔下，我也不願原諒我自己。”
言少哲面色一變，抓著玄子的手，臉色激動道：
“可是玄老，誰也不能難保出錯啊！那些弟子在進入內院的那一刻就應該做好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他們的同學每年都有人在執行監察團任務的時候發生不幸，這難道都能怪您嗎？”
“更何況這次的責任也不全在您，和熙悅、樂萱他們大意也有很大的關系，再加上那頭十萬年魂獸的實力強悍，兩名封號鬥羅都未必能將其拿下，這只能說明那些弟子的運道不好。”
“您已經為這件事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如果不是為了給那些家族和弟子們一個交代，您又何須拒絕接任老師的海神閣主之位？玄老，您是學院的中流砥柱，一定要振作起來啊！”
玄老嘆息一聲，道：
“少哲你不必再說了，樂萱那孩子既然都已長跪不起，我又怎能忍心再傷了那孩子的心？放心吧，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戰鬥，支撐到你成長起來，接任海神閣主還是能做到的。”
“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保留這戴罪之身，在日後為史萊克和新的弟子們多做些貢獻罷了，只有這樣，才能彌補我犯下的錯誤。”
“您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言少哲大喜過望，穆老早已不管具體事務，玄老就是他武魂系的牌面，只要有玄老這位大陸第二強者坐鎮，不論是什麼內外挑戰都不可能動搖得了他史萊克武魂系的位置！
至於那徐老怪，他畢竟是個野路子出身，哪能是史萊克第一天才玄老的對手？
玄老可是有穆老耳提面命多年教導，有史萊克萬年底蘊培養，饕餮神牛武魂更不可能輸給他們的神獸玄武！
還有徐天熙那小子，說來貝貝的年紀倒是比他大上幾歲，自幼跟隨老師修煉，如今已有老師當年兩分風采，他哥哥徐三石在這裡修煉了一年也才勉強與貝貝匹敵。
“希望那小子有點自知之明，別再痴心妄想踏入這至高無上的魂師聖地，否則他一定會知道，他質疑史萊克榮耀的言語是多麼的蒼白而可笑……”
從徐霄雲想到徐天熙，望著那近在咫尺的海神島，言少哲蠟黃的面龐上頓時又升起幾許譏諷之色，夏蟲不可語冰，小小稚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以自己堂堂武魂院長的身份，與這稚子計較倒是有些跌份兒了，或許能讓杜維倫去打聽打聽他的訊息，估計那小子現在也該覺醒武魂了……
……
與此同時，海神島深處，三層小樓閣樣式的海神閣中。
臉色較之半月多前好上許多，但依舊泛著些病態白的張樂萱神態恭敬地蹲著身子，向旁邊半躺在黃金長椅上的白發老者細聲說著些什麼。
“……穆老，樂萱以武魂起誓，方才所說之事句句屬實，熙悅姐的孩子雖然不尊長輩打了言院長，但言院長對那孩子所說的話可能也有些過分了。”
“樂萱不敢非議言院長維護學院榮耀的做法，只是樂萱覺得，這些神聖的東西對於一個剛沒了母親的孩子來說，恐怕是無法理解的，他氣急之下做出那種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樂萱早已許下誓言，要終身守護史萊克，但此前星斗一行中，倘若沒有熙悅姐拼命維護，我恐怕也早已喪生於那魂獸之口，故而樂萱鬥膽，為那孩子向穆老求情。”
“穆老，樂萱求您了，不要降怒於一個還沒懂事的孩子；言院長若有意見，樂萱願替天熙承擔！”
說完，張樂萱不等穆恩回應，就要起身向穆恩跪下。
但，沒等她雙膝觸地，一股柔和的光明魂力就托住了她的身體，讓她無法跪下，引導著她起身。
穆恩半躺著的身體也在魂力作用下微微一震，露出一張風燭殘年，但充滿了溫和微笑的面龐。
“孩子，你都想到哪去了？這次的事情的確是我們深深愧對人家，我讓少哲登門致歉就是想要化解玄冥宗的怨氣，又怎麼會怪罪一個剛經歷了人生大悲的孩子呢。”
“當初你熙悅師姐來學院的時候，那玄冥宗老祖還特意與我打過招呼，如今想來實在是對不起他們；我因不良於行才沒能親自去致歉，否則別說少哲被打，那孩子就是要打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穆恩的聲音柔和而溫暖，一字一句中都透著深深的關切，有種洗滌心靈的感覺，令張樂萱的眼眸都濕潤了，失聲哽咽道：
“穆老，這件事怎麼能怪您呢，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的……”
“唉……這件事我不諱言，首責在於玄子，是他這個帶隊老師完全失職才會發生不幸，只是，我已經沒有時間和辦法去重重責罰他了，真的是無能為力……”
穆恩臉色悵惘的深深一嘆，又抬起一隻手道：“樂萱，扶我起來。”
張樂萱趕忙上前一步扶住穆恩的手，穆恩的動作很慢，與一個暮年老人沒有多少區別，緩緩從輪椅上站起來，只是他的腰依舊佝僂，接近九十度角的樣子。
穆恩眼神靜謐地望著遠方窗外，彷彿能看到正往這裡趕來的玄子、言少哲和其他宿老、院長，低聲說道：
“樂萱，我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最多不超過二十年，我可能就要離去，到了那個時候，海神閣裡能繼承我位置，守護住史萊克學院的人只有玄子。”
“如果老天能再給我五十年的時間，讓我把少哲、你，還有貝貝都培養起來，我一定不會姑息玄子犯下的巨大錯誤，但是天不假年，現在的史萊克必須要仰仗他的武力。”
“對不起，孩子……”
張樂萱泣不成聲，只是埋首擦著眼淚。
穆恩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次海神閣會議，我會提議你成為海神閣候補成員，待到你步入九環後就正式進入海神閣中，當作預備閣主培養，你和貝貝都是我最親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你們成長起來。”
“等到你成為海神閣主的那一天，有了凌駕於玄子之上的實力，你要歷數他過去的錯誤，那也都隨你，只是現在……”
“穆老您不要再說了，我懂，我都懂了，我一定會好好修煉，守護好史萊克的……”
穆恩慈愛地摸了摸張樂萱的額頭，嘆息道：“孩子，推我去前面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