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九章 一山難容二虎
王倫這是第二回和計稷見面,他深知四明山的老賬早就清了,公賬都併入了山寨總賬,此時賬目清清白白,如何有沒入賬之錢財?
眼下計稷拿出十幾盤金銀,又明言不屬於他,那麼這錢不可能由內而出,必是外因。而這個外因,王倫有個直覺,十有應在某個身份特殊之人身上。
計稷接下來的話,正好應證了王倫的猜想:“這些都是方臘送來的,想叫小弟背信棄義,轉投他摩尼教門下。再不濟,只要小弟宣佈脫離梁山,即便不入摩尼教,也是萬事好商量!”
“叵耐這廝無禮!”晁蓋聞言,不禁怒發沖冠,拍案而起,“往日常聽人說起江南方臘如何如何,我還當他是一號英雄!哪知這廝竟然使出小人行徑,果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這明顯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只見丘嶽起身望向王倫,雄赳赳,氣昂昂,完全一副氣吞山河的架勢:“這裡五千兵馬,末將已操練一月,足可稱雄於兩軍陣前!只要寨主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踏平賊人巢!”
前八十萬禁軍都教頭,到底底氣不一般,一出聲就把李忠、白勝這些市井之輩給鎮住了。他剛收的徒弟薛永則在一瞬間走神,這位慣會做人的便宜師父,將來在梁山到底能走多遠?
在場眾人中,只有呂方在心中輕蔑一笑,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若在梁山聚義廳時,當著山寨眾虎將們的面,也不知這教頭敢不敢再說這樣的狠話。
“坐下說!”王倫朝丘嶽擺了擺手,道:“我們現在和方臘對上,最高興不過的只怕就屬朝廷了!”
丘嶽嚇了一跳,急忙站起。道:“末將是個粗鄙之人,做事顛三倒四,未曾想得如寨主一般深遠,但小人絕不是心懷二意之……”
“人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丘教頭是個聰明人,應該懂我話的意思!”王倫又朝他示意,讓其坐下:“你若是個心懷二意之人,也不可能會在此時站在這兩浙的土地上!”
王倫幾句話說得丘嶽微微冒汗,低著頭若有所思得樣子,王倫回過頭來。只見這時朱貴起身請示王倫:“日後我們若和方臘的人打交道,火候該怎麼掌握?”
剛才聽得王倫有些不願跟方臘廝鬥,惹得漁人得利,朱貴立馬設身處地的為同胞兄弟考慮。畢竟朱富日後就要常駐兩浙路了,這等核心問題一定要替他弄清楚。
王倫見問笑了起來,道:“我梁山不願和朝廷對上,卻不還是一刀砍殺了高俅這廝?我們同樣不想和方臘對上,但退讓是要不得的,退讓只會讓對手胃口大開。你們都記住,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
王倫時不時從嘴裡冒出的這些大白話。一點都不難懂,即便是大老粗也能聽得懂,但偏偏還蘊涵著無盡真理,叫人回味無窮。講武堂王倫的課程最受歡迎不是沒有原因的。絕對不僅僅因為他總辦(軍校校長)背後的寨主身份。
“賢弟啊,我就納悶了,似你這樣的大才。當初怎麼就落第了呢?”晁蓋百思不得其解,十分感慨道。很顯然,在他印象裡,能把這個世道人心看得如此透徹之人,絕不該被那幫站著茅坑不拉屎的傢伙們排擠在外。
王倫心中還是十分清醒的,這些真理並不是他總結出來的,而是陰差陽錯讓自己這個導體提前讓它們被總結出來,當他站在偉人肩上時,並沒有絲毫飄飄然的感覺,他之所以依舊堅持讓這些寶貴經驗提前問世,實在是這個多難而輝煌的民族需要一批時代的弄潮者,來帶領這個國家走出歷史的爛泥潭。
吳用看出王倫不大想回應這個問題,主動出言道:“方臘指望收買計頭領,那是他瞎了眼,病急亂投醫!不過這個人實在是不簡單,從哥哥當初帶著龐頭領回山東後,這許久時間內,整個兩浙路竟然沒有一個成名的好漢前來相投!我就不信我們梁山泊在江南一點影響力都沒有!難道這裡的好漢寧願去背誦摩尼教的經文,也不願意透過四明山而上梁山?笑話嘛!”
計稷聞言頓時一驚!是啊,從前就他們哥仨,人馬不過三五百,說出去沒甚麼名氣也就算了。可現在四明山打得卻是梁山泊的旗幟,居然還是大半年無一人來投,這就奇了怪了!計稷忍不住,站起身道:“學究是懷疑,難道有人在背後搗鬼,企圖封鎖我們?”
“不是懷疑!”吳用搖了搖頭,“我五下四明山,回回都遇鬼,完全可以斷定是有摩尼教的人在四明山附近活動!我估計,真正能路過咱們山寨門口之人,已經被他們淘米一般,淘過一回!”
“方臘為何這般針對我們,還講不講江湖規矩了!”李忠聽不下去了,他好歹也是當年桃花山的寨主,江湖上的規矩,他也知道得不少。
吳用望了王倫一眼,顯然有話要說,在得到王倫的首肯後,吳用將他的判斷說了出來:
“說實話,咱們梁山的勢力,早來江南,和晚來江南,都不會引起方臘如此劇烈的反彈。但正是因為眼下這個時機的問題,絕對會讓他十分警惕我們!”
“為何如此說?小生打個比方,我們若是早來,方臘還沒有偷襲兩座州城的實力,也沒有視江南如自家後院的氣魄,對於我們,他縱是敵視,也是有心無力。而我們若是晚來,方臘已經整合了整個江南的勢力,就像如今的京東,任何綠林勢力都插不下腳去。是以,我們那個時候過來,實際也很難發揮太大的作用。”
“所以一前一後,他都不會像此時一般,感覺受到了我們莫大的威脅!因為我們過來的這個時機太過敏感,梁山泊巨大的影響力,已經讓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因為此時,我們完全有能力摘取原本只有他們獨家享受的果實。甚至比他們還有優勢,這種事情擱在誰的身上能不急?何況方臘還是個身懷雄才大略的人,此人是絕不肯屈居我梁山之下的!這一點和京西王慶有很大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