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二章 未來大佬的初次碰撞
如果說許貫忠是範權靠上田虎之後,聽女婿唸叨最多的名字,那麼眼前這位柴進柴大官人,絕對是他範權還是個市井之徒時,就已經如雷貫耳的人物。
如果不是因為他靠上了田虎,擔當了出使梁山的使節,想要和這位當世孟嘗見一面,必然不可能像現在這般,被提高到一個相互對等的位置,被人隆重的接待。以他這塊料,只怕初入柴家門楣時,就被人一盤米,十貫錢給打發了。
是以柴進的“調侃”聽起來雖有些刺耳,範權卻無堅決捍衛女婿天子尊嚴的決心,在客位之上扭來扭去,如坐針氈,倒是耿恭出來替田虎說了句話,“我晉國天子乃是不忘舊友,諸君不受便不受,何故惡語相向?”卻被柴進一句“辱人者,必自辱之!”給擋了回去,最終也是默默無言。
這兩人雖然都是一般沉默,不過主使是畏威不語,副使卻是知恥不言,高下立判。雖然前者唯唯諾諾,但柴進獨對後者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之輩,起了點興趣。
田虎既然是這麼個態度,這場談判估計也談不出甚麼結果來,柴大官人手上動作多了起來,杯蓋不停浮著茶沫,李應見場面僵持起來,起身打著圓場,招呼範權喝茶,範權嗯嗯啊啊,端著手裡茶水假意的品著,心裡卻罵開了。
他此時有些恨自己為什麼當初不拒絕這個費力不討好的差事,還以為前來此間封王。怎麼也能撈一筆好處,哪知老話說得好,弱國無外交!要真知梁山泊這般硬氣,鬼才來自討沒趣。偏偏田虎還要他來撒氣,這不是老壽星上吊,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麼?
可來了都來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不然回去難以交差。只見範權輕輕把茶杯放下,陪著小心望向許貫忠,將田虎交待他必須說的話說了出來:
“近來江湖上有人打著我家陛下的名頭興風作浪。好在我家陛下寬宏大量,此事也不追究了。只是不日宋國大軍就要開赴河東,必是一場生死之戰!我家陛下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特遣老朽來京東求援!有道是若我河東有個三長兩短,朝廷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梁山泊!如此緊要關頭,還望我兩家精誠合作,攜起手來,共抗宋國!”
這算是“我要是完了,你們也好過不了!”的緩和版。明明是威脅的意思,卻說得軟綿綿的,毫無勁道。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聽了,還以為這老漢是精神分裂呢。許貫忠倒是看出此人的迫不得已來。也沒有在言語上為難他,道:“不知你家田虎有甚麼具體建議?”
範權見問大喜,撞著膽子把接下來的具體要求和盤托出:“我晉國請求梁山泊在朝廷攻打河東時,派兵經略京東州府。當然了。這個,只要是朝廷攻打梁山,我家陛下也會出兵河東州府。為梁山分憂!另外,此時我們獨扛朝廷,兵甲不齊,久聞梁山泊兵多將廣、家底殷實,還請援助我們戰馬五千匹,盔甲兩萬套,神臂弓八千架,箭矢三十萬支……”
範權還沒唸完他那一串天文數字,便聽一陣笑聲回蕩在聚義廳中。
望著一本正經講著笑話的田虎使者,柴進又好氣有好笑:“我們梁山可是欠你們的?”
範權下意識就想答個“欠”字,結果話說出口時,卻不由自主在前面添了一個字:“不欠……”
範權話一出口,便低了頭。拿自己的生死,去為別人的愚蠢買單,範權絕不可能蠢到這個地步。
這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全部是出發前夜在遼州府衙的場景,那時晉國幾大重臣一致認定王倫不會坐視自家滅亡,所以提出“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的策略,哪知梁山泊這邊,好像根本不吃這一套!
許貫忠見對方肚裡的貨基本掏光了,也不打算浪費時間,當下做了總結陳詞,“請貴使回去你家主人,我們梁山泊在什麼地方幫了你們,你們應該心裡有數。你家主子提出的這個方案,一看就是腦子一熱提出來的,如果你們是抱著這種態度跟我們梁山交涉,我在這裡可以代表我家寨主說一聲,免開尊口!”
說完,許貫忠已經是起身送客,轉頭對李應道:“範使者是初來我梁山,李應兄弟一定要招待他吃好玩好!我和柴大官人還有事務纏身,就不陪了!”
李應起身領命,笑呵呵的走向範權。出人意料的是,範權長長吐了口氣,也並沒有蠻纏的意思,如釋重負般的起身告辭。
許貫忠和柴進起身將田虎的使者送到廳外,就在門口聊了幾句,只聽柴進忽道:“田虎現在腦子不大正常?”
許貫忠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這個範權,我估計就是田虎派來探路的,咱們要是稍微松個口子,後面的麻煩就會源源不斷!”
柴進點頭表示贊同,笑道:“拿自己的生死來威脅旁人,咱們寨主又不真是他家太上皇,他憑甚麼這般任性?”
許貫忠算是梁山上除了王倫以外最瞭解田虎的人了,不然當初也不會那麼決絕的拒絕他的邀請,眼下實在不屑於評論這個人。
柴進的目光卻停留在範權的背影上,感嘆道:“聽說此人一路囂張跋扈,怕是田虎準備拿他來惡心咱們的吧?這個丈人做得太沒地位,居然叫女婿往死裡坑。虧得軍師小施一計,省去許多麻煩!”
“田虎派這樣的棄子來,不得不說,將會是一個很大的失策!”說這句話的時候,許貫忠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雖然梁山泊態度很強硬,正事一件也沒辦成,但是其在接待上,倒是讓範權恨舒心。在酒足飯飽後,回到為他一個人準備的單間裡,正準備上床歇息,哪知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範權還以為是耿恭夜訪,要跟自己說公事,有些不耐煩的走到門口,嘴中說道:“你說你急個啥,明明是個帶話的命,卻操些相公們的心……喲。請問你是哪位?”
只見來人是個唇若塗朱,睛如點漆,面似堆瓊的俊俏男兒,倒叫範權吃了一驚,忙問他來歷。
“小可乃是河北大名府人氏,人稱浪子燕青!範伯喊我一聲小乙便行!”來人笑吟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