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二章 天字第一號細作
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樂和不動聲色的上前開啟門。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時,只見王掌櫃被人大力摜了進來,樂和猝不及防,下意識拉著王掌櫃閃到一邊,李懹十分默契的擋住空位,抽出佩劍守住門戶,防止施暴之人趁機沖入。
哪知那人並未乘機闖入,而是將手上匕首收回,低聲道:“我並無惡意!還請借一步說話!”
“你端的是誰?”李懹並不肯輕信這個穿成乞丐一般的男子,如今東京都快亂成一鍋粥了,還是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那乞丐左顧右盼一番,始終不肯表露身份,只是把手上短刃丟在地上,表明無害,同時壓低聲音道:“有一位剛剛死於官府之手的好漢,叫我來麴院街口遇仙樓,尋一位姓王的掌櫃,有重要事情告知!”
“地方、牌匾,人名都沒錯,可我們不認識甚麼官府的要犯!”樂和上前一步,沉聲道。
“他說他自水裡來,在家時,拜山根萬作大哥!”那乞丐又道。
李懹完全聽不明白此人說些什麼,樂和卻是聽出點意思來。這乞丐嘴中的“山根萬”,就是姓氏中的“石”,這就有點譜兒了。
作為酒店系統在東京的最高負責人,樂和確信沒有自己系統的人在東京執行其他任務,唯獨諦聽營就有些說不好,自打石秀上山以後,諦聽營便越來越神秘,別說一般頭領,就是朱貴和燕青都不一定知道他們在搞什麼。
雖然樂和有點心動,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保不齊是皇城司的探子,來詐自己的,仍然道:“我們酒店乃是做的正當生意,從不認識甚麼朝廷的要犯!閣下要是一再相擾,就別怪我報開封府了!”
這人沉默半響。忽然用手把掩面的臟發趴開,樂和還當他是甚麼大人物喬裝打扮的,結果盯著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當他疑惑的看向王掌櫃時,王掌櫃也是一頭的霧水,唯有李懹“咦”了一聲。指著這人道:“我記起來了,來時看到官府的緝捕公文上,好像畫的便是這廝的頭像!他是田虎的人!!”
樂和與王掌櫃見說,這才確定此人並不是朝廷鷹犬,只是他能順著線索找到梁山在東京的聯絡點來。說甚麼也要問個清楚。李懹同時也想到了這一點,猛地將這人往屋裡一扯,隨即一腳將其踢翻,用劍逼著他的脖子,道:“說,誰告訴你我們這個地址的!”
乞丐在李懹的一系列動作中,並沒有還手,只是任對方處置。此時被李懹用劍指著,卻一點也不害怕,仰面躺在地上喃喃道:“有人為了掩護我而送命。臨死前叫我來麴院街口遇仙樓,尋一位姓王掌櫃,說他會送我回水裡去!他既然能拿他的一條性命換我一條活路,怎麼可能害我?”
樂和三人見說,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王掌櫃不露聲色的出去了。從外面把門掩上,站在走廊裡替裡面的人放風。李懹將踏在乞丐胸口的大腳放了下去。只是手上的劍,仍指著此人。道:“那人是誰?”
“現在有王掌櫃了?”那乞丐反問道。
“有沒有,得看你是誰!”李懹的劍又近了幾分,那意思明擺著。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的聯絡人代號‘黃雀’,便是他告訴我這個地址,可惜……”乞丐說到這裡,眼角居然溢位兩滴渾濁的淚水。
李懹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什麼黃雀,當他諮詢的目光投向樂和時,見這位哥哥也是一臉的茫然,頓時道:“我不管這黃雀是怎麼知道我們酒店的,但你們是田虎的人,憑什麼以為我們梁山會收留你!?”
“黃雀和我從來都不是田虎的人,我也不是指望梁山收留,我是正正當當的回家!”乞丐理直氣壯道。
“你甚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是我們的人?”李懹啼笑皆非道,“田虎派來刺殺昏君的殺手,居然是我們梁山的人,我今日他孃的還滴酒未沾哩,你就跟小爺說恁般不羈的傳奇!”
“田虎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刺殺趙佶。我們埋伏在京城的任務,只是要刺殺童貫,因為他覺得童貫是他最大的威脅,只要童貫一死,就沒有人能夠整合西軍。至於最後遇刺的是趙佶,是因為我奉了石秀頭領的命令,據說,這是王倫寨主的意思!”
發現對方承認了梁山的身份,又因為對“黃雀”的無比信任,乞丐終於說出實話來。
“你還編!”李懹生氣了,踹了乞丐一腳。梁山再牛,也不可能直接給田虎的敢死隊長下命令吧!這麼振奮人心的事跡他也希望是真的,可是這人說得……太他媽像傳說了。
乞丐捱了一腳,並沒有打算住口,而是把咽喉處從李懹劍下慢慢挪開,因他這個動作做得光明正大,李懹一時間居然沒有反應。只見這乞丐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整了整身上衣裳,無比鄭重道:
“梁山泊諦聽營石秀頭領麾下,天字一號細作黃鉞,現身份暴露,無法繼續潛伏,請求歸隊!”
“如果你們對我的身份有疑義,可飛鴿傳書山寨,會有石秀頭領替我解釋!”見面前兩人楞住,黃鉞又補充了一句。
“幹!還真是咱們的人?”李懹如何能相信這麼不羈的事實?“田虎就這樣被石頭領……咱們寨主牽著鼻子走?”
“田虎要殺童貫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因為朝廷若是派其他酒囊飯袋前來徵討,他不但不怕,反而有些期盼,因為好幾萬徵討的大宋官軍如今反成了偽晉的偽軍。而他怕的,恰恰就是童貫、老種、小種這樣的人(童貫此時戰績不錯)。此時分三路派出刺客,伺機刺殺。我把這個訊息反饋給石秀頭領後,‘黃雀’帶來訊息,希望我能爭取到這次來東京帶隊的機會。於是,就有了眼下趙佶遇刺之事。”黃鉞毫不猶豫,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你說帶隊就帶隊?殺童貫乃是大事,不是田虎的心腹,怎放心你來?你若真是黃鉞。從石秀頭領吸納你開始,滿打滿算也才大半年時間,你是如何爭取到田虎信賴的?”李懹提出疑問道。
黃鉞聞言,彷彿聽到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肆的笑了好久,才道:
“來東京這個差事還要爭?對。確實要爭,那是大家爭著縮頭!這趟乃是九死一生的活計,你當田虎身邊都是梁山泊的頭領不成?告訴你,誰來東京,是抓鬮抓出來的。抓到‘死’者,便得執行。我當時第一個抓的,還打算如果是‘生’,就偷偷跟人換了,哪知田虎非讓我當場開啟!我現在想明白了,他孃的每個鬮兒上面寫的只怕都是‘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