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揚眉吐氣
上午九點半，天豪酒店大堂。
一名體魄雄壯的板寸頭男子，端坐著喝咖啡，眼睛始終留意著進出電梯間的客人。
十幾米開外，白天的客房部經理，好奇地看著他。
齊峰帽業的唐強，經理當然是認識的，平日里打交道很多。
作為臨江市規模巨大的公司，齊峰外地的合作伙伴極多，每年都能為天豪酒店帶來不少訂房。
唐強是業務部總經理，一向是他重點巴結的對象，但平日里極少來天豪。
今天唐強不僅來了，而且還是八點多就來，這讓他感到奇怪。
“還是打不通。”
唐強放下手機，眉頭緊皺。
昨夜連續幾個電話的溝通無果，讓他選擇一大早來天豪，想要當面和安德森細談一番。
他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安德森兩人離開最后一家公司時，已經將近七點鐘了。
楓林和鑫霖的訂單合同，不太可能在七點之后簽署。
而安德森的機票是下午的，那么楓林和鑫霖真要簽署合同，一定就發生在上午。
他面見安德森的唯一機會，就是在安德森兩人去鑫霖之前。
他在齊峰能有今天的地位，正因為他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所以即便他昨晚陪客戶喝到了凌晨兩點，還是一大早就來了。
“魏霖……”
一想到這個名字，唐強心情就變得更差了。
臨江市另外三家小同行的老板，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放在眼里，那三個家伙已經老了，被他擠壓的早已失去了斗志。
只有年輕氣盛的魏霖，還會在外貿業務上和他屢屢發生沖突，暗地里和他爭斗不停。
當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獲勝，只有極少的小額訂單才會滑落到魏霖手上。
可他并沒有因此而自傲。
他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壓制著魏霖，除了他個人能力確實夠硬外，還因為他有齊峰這個平臺依托。
要是沒巨無霸般的齊峰支撐，他和魏霖以同樣的資源進行競爭，他并沒有穩勝的把握。
“虎父無犬子，師父的這個兒子，倒是沒辜負他。”
唐強默默道。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緊盯電梯間不放的他，忽然看到魏霖拿著小包，從電梯間的方位走了出來。
魏霖臉色疲憊，胸前還有顯眼的嘔吐污漬痕跡，可眼神卻充滿了異樣神采。
唐強猛然站起！
有著龍虎之姿，放在古代必然是沖鋒陷陣大將軍的他，倏一筆挺而立，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注視。
魏霖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
唐強的影像，這些年如山一般壓著他，他怎能不印象深刻？
多次明里暗里的交鋒，都是他以敗北告終，國內外的所有帽子大單，在臨江市幾乎都被唐強一攬子全收了。
能落到他和鑫霖手上的，都是只夠鑫霖茍延殘喘的小單，勉強能讓鑫霖活下來。
其中有好幾張國外大訂單，本來是他辛辛苦苦找到的，好不容易將人請到了臨江市參觀考察，想要尋求合作的機會。
結果，卻被唐強給中途截胡。
唐強所依仗的，就是他背后巨無霸般的齊峰，還有他為了打壓鑫霖而特意放低的價格。
比鑫霖規模龐大的多的齊峰，給出同樣單價就能輕易地搶走鑫霖的客戶，搶不走的話唐強還會稍稍調低點價格。
這些年鑫霖被壓的不輕，魏霖也被打的喘不過氣來，意志都有點消沉。
而今天，楓林的這一張訂單，是他從齊峰和唐強手中搶下來的。
從他進入公司開展業務起，這還是他從唐強手中爭奪下來的，唯一的一張大訂單！
“真特么爽啊！”
魏霖心在咆哮，臉上卻是燦然一笑，隨后沖著如闊刀般插地而立的唐強，揚起了他手中的小包。
這一刻，魏霖一吐心中積蓄多年的郁憤，恨不得揚天狂笑。
……
鑫霖帽業。
寬敞的會議室內，一行五人焦心如焚，屋里煙霧繚繞。
“都快十點了，魏霖人呢？”
負責倉儲的老大姐杜娟，被會議室里的煙味熏的直咳嗽，看著四個老伙伴表情一個比一個沉重，急道：“老安，你倒是打個電話問問啊！”
“魏霖不會睡過頭了吧？”車間主任洪斌掐滅煙，旋即又點上了一根，道：“人家老外要是到了，找不到魏霖怎么辦？”
“公章還在他身上呢！”采購部的段云鵬叫道。
同樣在抽煙的安云天，比他們幾個還著急，卻道：“你們第一天認識魏霖？”
幾個旋即閉嘴。
財務孫小苗嘆了一口氣，說道：“大家不是急嗎？”
“就你們急？我不急？你們以為魏霖不急？”
安云天哼了一聲，掃視了四人一眼，強裝鎮定地喝了口茶水，道：“平常沒事的時候，魏霖玩歸玩，有時甚至不來廠里。”
“可廠里真要有事，魏霖有哪一次拖過大家的后腿？”
“我為什么不打電話催？因為我知道魏霖永遠不會耽誤正事！”
“你們仔細想一想，從他進廠起，在他那邊什么時候出過紕漏？”
安云天一番話下來，大家紛紛沉默了。
大家都不瞎。
魏霖進廠之后的所作所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沒有魏霖這幾年四處奔波為公司找訂單，鑫霖都未必能活到今天。
“我們做好我們能做的事，魏霖也會盡他所能，把他的事情做好。”
安云天起身，又一次來到了窗口處，緊盯著工廠大門，期待著白色蘭德酷路澤的出現。
“不管成不成，這一張訂單最后能不能拿下，我相信魏霖都盡了全力。”
“我相信魏霖！”
安云天背對著眾人，兩手在身前握緊，又緩緩松開來。
周而復始。
——他比身后的所有人都緊張。
十點鐘。
魏霖的座駕依然沒有在鑫霖大門口出現，反倒一輛陌生的灰色小轎車，一路長驅直入地開到了大樓下。
安云天踮起腳尖，將頭伸到了窗戶外，直勾勾看著那輛灰色小轎車。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拉開了后排車門，乍現于安云天眼中。
“魏霖！”
安云天在樓上的叫喊聲，將門衛都嚇了一大跳。
“魏霖！”
會議室的四人全都猛然站起，和安云天一同來到了窗臺處，頭伸的一個比一個長。
樓下的魏霖，抓著小包抬起頭，望著陪同父親征戰多年的五位長輩，臉上露出了比太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在自己廠里，魏霖舉起手中的小包用力搖晃，終于忍不住嘶吼出聲：“我拿到合同了！”
這一刻，他雖然衣襟沾滿了明顯的污垢，酒醉后的精神面貌也不算太好，可卻顯得無比的意氣風發。
“魏霖！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臭小子，嚇死我們了！”
“還不快上來，把合同拿給我們看看啊！”
洪斌，段云鵬，杜娟和孫小苗四人，沖著樓下大喊大叫，聲音震的廠里的很多職工都聽見了。
安云天輕輕吸了一口氣，第一個回歸座位，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安鑫特意給他建立的相冊。
相冊里，都是他和魏振邦工作和生活時的照片。
其中有很多張照片，是他通過手機照相功能，從紙質老舊相片里拍下來的。
里頭有他和魏振邦工作的照片，有兩家子一起結伴旅游的照片，還有兩人喝的爛醉時，勾肩搭背嘔吐時的不堪照片。
翻看著一張張照片，安云天臉上漸漸有了笑意，默默地想：“老哥，我那兒子恐怕是廢了，還好你兒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