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蟲二
周師傅駕駛貨車，剛剛回到廠裡，就被請到了銷售部長辦公室裡。
施思端莊的坐在辦公桌後面，並沒有請他坐下。
“你全程在他身邊？”施思頭也不抬的問。
“是的，施部長。”
“一噸貨，真的全部賣完了？”
“賣完了。”
“只用了半天時間？”
“不是半天。他只用了半個小時。”
施思手中的筆暫停，抬起頭來。
周師傅不敢直視她艷麗逼人的俏臉，低下頭去。
“他是怎麼做到的？你看到了嗎？是不是低價傾銷給了批發商，或是甩給了百貨商場？”
“我把貨拖到鄉裡，他叫人在村裡的廣播裡喊人，我剛吸了幾支煙，貨就被人搶完了，還有很多沒買到貨的農民，跟他大發雷霆。”
“每袋洗衣粉，他賣多少？”
“一塊八。一噸洗衣粉，全都是這個價。”
“是嗎？我們的洗衣粉，在城裡的售價，斤裝的是賣兩塊五，最低的時候，也賣過兩塊錢一包。他賣一塊八，倒也不算是傾銷。”
“施部長，他要求再拖五十噸洗衣粉過去，請你批示。”周師傅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卷錢來，遞給施思，“他說了，這是第一噸洗衣粉的貨款。一共是一千二百塊錢，都在這裡。他請你幫忙交給財務。”
施思接過錢，數了一遍，不由輕輕一笑：“他倒是相信你！”
“他說，如果連這個信任都沒有，就不必做生意了。”
“嗯，他剛才打了電話給我，和我說了此事。我已經批了貨，你直接去倉庫拉吧。對了，楊飛說了，叫你不必著急，明天早上九點趕到他那裡就行了。明天多帶幾輛車過去。”
周師傅答應，轉身離開。
施思低頭，看向辦公桌上的檔案。
這是楊飛的檔案。
“他出身很普通，雖然有些警察家庭的英勇氣質，但是履歷實在普通得很。且看他接下來還能帶給我怎樣的驚喜吧！就算他和那個村的人很熟，能賣出一噸，也賣不了五十噸吧？此刻，他肯定在絞盡腦汁，想怎麼賣掉這五十噸貨吧？楊飛，你一定要加油哦，賣完這五十噸，還有幾千噸貨在等著你呢！”
讓施思失望的是，此刻的楊飛，可沒想著怎麼賣洗衣粉。
他和蘇桐一起，帶著一幫半大孩子，跑到山裡野去了。
南方省多山，江州更是山陵地區，站在高處看，桃花村整個村落，就點綴在群山之間。
來到一處群山環繞的空闊地帶，這裡有一個七十時代修建的水庫，至今發揮作用，為附近村民提供灌溉用水。
水庫利用地勢，將三面環山的一塊地圍起來，築起大壩。
高山出平湖，改天換地，蔚為壯觀。
爬上山腰，地勢豁然開朗，眼前一片綠水，倒映著群山峻嶺，水天一碧。
一群鳥兒翱翔山水之間，留下一串串悅耳的鳴叫。
楊飛看得心曠神怡，笑道：“蘇桐，你不地道，有這麼好玩的地方，你上次不帶我來？”
“一個水庫而已，有什麼稀奇的？”蘇桐從小在此玩慣，早就不以為意了。
水庫旁邊，有林間小徑，可通幽勝。
“此刻，我想吟詩一句。”楊飛一手背負，右手揮舞，“啊，蟲二！”
“什麼東西？哪兩個字？”蘇桐不解的問。
“蟲者，繁體風字無邊；二者，月字無邊，連在一起是什麼？”
“風、月、無邊？”
“孺子可教。”
蘇桐嫣然一笑，說道：“裡面還有兩個小湖，都是深山裡的溪水和山泉水匯聚而成。那邊山頂上，聽說以前有座庵堂，解放初期還有尼姑在裡面修行，後來破四舊，就把庵堂給砸了。我也只是聽說，沒上去看過。小時候常聽奶奶說，這山上有山鬼，便不敢爬到山頂去。”
“哪有什麼鬼？走，我們爬上去瞧瞧！”
“鬼是沒有，就怕有蛇和野豬，還是不去吧？”
“走吧！有我在，你不要怕。”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山路原無雨，空翠濕人衣，清涼之境，思想也變得純凈了。
“有這麼好的水源，你們村裡，為什麼不接自來水下去？”楊飛看事物的眼光，自是與眾不同。
別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他看到的山和水，都是資源和財富。
“接自來水？”蘇桐顯然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楊飛笑道：“我不是嫌棄農村，這裡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有天然之趣，有自然之美。可是，唯獨用水和洗手間，極不方便。”
蘇桐嗯了一聲，她也深有同感：“以前沒覺得，在城裡生活一段時間後，再回來，就覺得很不方便。可是，農村就是這樣啊，還能怎麼改變？”
楊飛指著深山中靜謐的水池：“村裡只要解決了自來水的問題，洗手間、廚房還有淋浴室等諸多問題，也就可以迎刃而解。”
蘇桐抿嘴笑道：“聽上去很美好。可是，這裡的水，怎麼接下去？”
楊飛四處觀望，說道：“很容易實現，在這高處，建幾座水塔，把深山的泉水抽進塔裡，再用水管，把塔裡的水引到村裡，每家每戶就有了免費的自來水。具體怎麼做，還得找水利局的專家來勘察和設計。”
蘇桐聽他說得一本正經，不由得來了興致：“能實現嗎？”
楊飛問道：“你們村裡，有多少戶人？”
蘇桐微怔：“這個，我不知道。”
誰沒事關注這個事？
這個楊飛，還真是特別！
楊飛扯了根馬尾巴草，含在嘴裡，笑道：“我估計，得有七百戶左右。”
“有這麼多嗎？”蘇桐也扯了根馬尾巴草，沒敢含在嘴裡，拿在手上，不停的搖晃，“你怎麼知道？”
“我們賣了兩千包洗衣粉，每個家庭只會派一個人來購買，平均每個人買了三包左右，加上還有人沒買到的，估計七百多戶人家吧！”
“你真是個人才！”蘇桐撲哧一笑，“你就賣個洗衣粉，還統計這些數字？”
陽光照在她白晳的臉龐上，曬得紅彤彤的，靈動的雙眼，像這山林一般，原始而富含熱情。
“商業運作，離不開統計。不然，你永遠都不知道，誰在買你的產品，你的顧客群在哪裡。”
“你哪學的這些？我現在嚴重懷疑，我們上的，真是同一所化工學校嗎？你腦子裡這些商業知識，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她忽然想到，他訂的目標，不是開玩笑？
“必須啊！”楊飛的回答，一如他帥氣的臉，幹凈而富有朝氣。
“一個星期，真能賣一千噸嗎？”蘇桐認真起來，並不傻，心算了一下，輕掩住嘴，睜大雙眼，說道，“一包洗衣粉，哪怕只賺一塊錢，一千噸，你也能賺兩百多萬！我沒算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