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江花月夜

2026.06.128,70218 分鐘閱讀
建平元年,二月十八。 連日陰雨停歇,千里楚地受雨水滋潤,不知不覺已經萬紫千紅。 春日暖陽下,洞庭湖畔,戰鼓如雷,五萬鎧甲齊全的西涼軍精銳,井然有序登上三百艘戰船。 二十萬從各地調集而來的府兵,在鄂州嚴陣以待,只待先鋒軍在大江南岸的羅田縣站穩腳跟,即可大舉渡江,殺向東部四王的前線軍事要塞廬州。 洞庭湖上黑旗招展,整齊排列在甲板上的黑甲軍士舉起手中戰刀;光亮如新的火炮,從船只兩側探出炮口,肅穆威嚴的軍容,好似能碾碎天下間的一切障礙。 許不令站在帥艦頂端,主帥楊尊義和軍師岳九樓分立左右,往后楊冠玉、徐英等眾多西涼軍將帥。 所以人登船之后,許不令手持三尺青鋒指向江南,朗聲道: “全軍出擊!” “殺——” “殺——” “殺——” 呼喝聲直沖九霄。 最前方的二十艘炮船,收起了船錨,在風帆的助力下,緩緩駛入長江,其余船只緊隨其后。 浩浩蕩蕩的艦隊,幾乎阻塞了遼闊的江面,來往密集的商船停泊在兩側江畔,商賈力夫、文人武人,都心懷敬畏,鴉雀無聲,看著這只已經無敵于天下的軍隊,緩緩使向江南。 陳思凝身著銀甲,手按彎刀,腰背挺直的站在許不令背后,即便不是西涼軍的人,也被這浩蕩莊嚴的軍威感染,桃花美眸里顯出了幾分‘寶劍在手,天下我有’的傲氣。 寧清夜依舊和以前一樣,擔任許不令的親兵,天生性格清冷沒什么表情,看起來反而比陳思凝更像個不茍言笑的高手,就是偶爾會撇陳思凝一樣,又站直幾分,以免被武藝更高的陳思凝比了下去。 艦隊陸續起航,許不令收起了帥劍,遞給了大將軍楊尊義。 許不令現在是‘主公’的身份,唯一的作用就是負責‘帥’,算是壓陣的吉祥物。打仗有西涼軍眾將領,情報有蕭綺和滿天下的探子,后勤有長安城的肅王和數百臣子,真要他親自出馬解決的事情,還真沒幾個。 事必躬親對于掌權者來說,并非是個好習慣,幾十萬人的軍隊事兒太多了,一個人也忙不完,把握住大方向,震住麾下的將領,才是掌權者該做的事兒,這是‘帥’和‘將’的區別。 岳陽距離鄂州近四百里,沿著湍急江水順流而下,明晚才能抵達。 眾多將帥在船隊起航后,也相繼散去,回到船樓內養精蓄銳或商談登岸的布置。 許不令和楊尊義道別后,回身走向頂層的房間,順便朝船隊后方看了眼。 蕭綺乘坐的樓船,和運送糧草輜重的船隊在一起,等明后天在長江以南站穩腳跟后,才會出發跟上,此時還在洞庭湖畔,并未起航。 樓船的甲板上,依稀可以看到五彩斑斕的諸多姑娘,連還在孕期的陸紅鸞都跑了過來,陸紅鸞的娘家就在金陵,有機會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十來個姑娘,每個人都拿著一根望遠鏡,在甲板上眺望,瞧見他望過去,都連忙招手晃了晃。 許不令嘴角輕勾,也抬起手來搖了下,示意他看到了。 陳思凝認認真真跟在背后,待遠離其他將領和親兵后,才略顯嚴肅的小聲詢問: “將軍,明天晚上就要攻羅田縣,東玥在那里布下重兵,恐怕是一場惡戰,你不緊張嗎?” 這聲‘將軍’,明顯很入戲,連聲音都可以壓低變粗了些。 許不令回過頭來,微笑了下: “都到這份兒上了,還能怎么緊張。順流而下從西往東打,船走到一半他們估計才能收到消息。羅田縣的守將是楚軍老將秦荊,外號‘秦跑跑’,老對手了,彼此知根知底。等船隊抵達,炮擊半個時辰他要沒轉進去霍山,我就敬他是條漢子。” 話有點狂,陳思凝好歹是一國公主,眼界和閱歷都不低,輕聲勸說道: “太自負不好,古來瞧不起對手的人都吃了大虧,他要是半個時辰沒撤退怎么辦?” “那就再轟半個時辰,轟到他跑了再凳岸。我準備了半年,炮彈和火藥足夠把杭州城轟成盆地。” 許不令搖了搖頭,打開房門進入其中,把調兵虎符丟給在書房里等待的夜鶯: “真不是我瞧不起人。五萬西涼軍主力和二十萬府兵,打人心惶惶的江南壯丁;三百門火炮,射程最短都和床子弩相當,天氣晴朗不刮風不下雨,就靠羅田縣沿岸碉堡就把我擋住了,除非秦荊學劉秀陣前做法丟隕石砸我,這幾率,比滿枝對陣十武魁萌死對面都低。” 陳思凝聽到莫名其妙,不過仔細思索,好像也是得。 南越歸順北齊內亂,僅剩的東玥還一盤散沙人心惶惶,唯一能打的只有從幽州過來的遼西軍,而且還沒火炮這種戰陣大殺器,還處在長江下游,這要是還能打輸,除非許不令陣前自刎。 寧清夜走在身側,對這些亂七八糟的聽不明白,只知道此行是去收尾,天下間已經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了。她把門關上,取下了頭上的銀盔,詢問道: “許不令,等你打完江南和北齊,就要當皇帝了吧?” 陳思凝眨了眨眼睛,對這個問題也挺感興趣,點頭道: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現在要是說不想當,你信不信外面的幾萬將士和五大門閥,會先把他滅了?” 許不令在書桌后坐下,無奈道: “我父王可還健在,打完了也是從世子變太子,啥的沒變,就日子過得安穩些。” 陳思凝含笑道:“這有什么區別?你才二十出頭,肅王就你一個獨子,仗也是你打的,只要你不英年早逝,不遲早是皇帝。” “這可不一定,我要是天天被寶寶她們輪,說不定父王真能先送我走。” 寧清夜自是明白這葷話的意思,微微瞇眼哼了一聲: “你還知道?誰讓你找這么多。” 陳思凝則是臉有點紅,輕聲道:“別說這些不吉利的,溫柔鄉是英雄冢,你以后多注意些就是了。” 許不令呵呵笑了聲,對此沒有評價,畢竟讓他注意些,那是不可能的。 他唯一珍惜的就是身邊的媳婦,造反也好、殺皇帝也罷,為的都是讓身邊人,以后能有個安安穩穩的環境,可以一輩子開開心心。 如果連媳婦都滿足不了,即便天下無敵成了中原君主,又有個什么意思? 當夜,廬州羅田縣。 長江南岸,難以計數的東玥軍隊,在江岸一字排開,據險而守,修建碉堡、戰壕、城墻無數,從羅田縣到前哨要塞廬州的五百里地域,構筑了近十余道防線。 憑借江南富甲天下的財力,和近一年的籌備,這道壁壘放在歷史上任何朝代,都固若金湯牢不可破,戰神左哲先來了估計都得望而興嘆。 可此時此刻,羅山縣守將秦荊,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沿江新建的城墻上,秦荊身著戰甲來回巡視,不時督促工兵加固城防、在地上挖掘躲避炮火的貓耳洞,恨不得在江邊上修個高達十幾丈、厚達十幾丈的大壩出來。 自從四王起兵以來,秦荊可以說是最慘的一個將領,從頭到尾都在和許不令交手。 在南陽被打的目瞪口呆,在襄陽被打的丟盔棄甲,在荊門被打的抱頭鼠竄,在荊州被打的聞風喪膽,在岳陽被打的無話可說,從鄰近關中道的南陽,一直被攆到江對面的鄂州。 這等戰績,若是放在甲子前,估計敗襄陽的時候就被砍腦袋當‘蠢將’典型了。 可東部四王,偏偏還不能殺秦荊。秦荊是楚地名將,才能并不低,和郭顯忠、楊尊義等獨掌一軍的邊軍大將齊名,打成這樣純粹是打不過,硬實力差距太大了。而且秦荊至少和許不令交過手,換其他將領上去,戰績估計比秦荊還慘。 眼見天氣放晴暖和起來,江對面黑壓壓的軍隊越來越多,秦荊知道西涼軍又要過來了,急的如同憋了半個月沒上茅房,臉色鐵青冷汗唰唰的往下滾,卻無可奈何。 “將軍!” 秦荊正心急如焚之際,副將跑了過來,臉色煞白,都不敢大聲說話,湊到秦荊跟前,小聲道: “將軍,大事不好了。” 秦荊一個哆嗦,其實已經知道了什么事,他連忙把副將拉倒僻靜處,怒聲道: “許不令過來了?” 副將連忙點頭:“探子傳來消息,西涼軍在岳陽的主力,昨夜便開始集結,現在恐怕已經登船出發了。三百艘船,其中還有二十艘滿載火炮的新船,這要是壓過來……” 秦荊鐵青的臉色一白:“還愣著做什么?最多明天晚上就到,還不快去讓三軍戰備!” 副將臉色發苦:“每天都在戰備,可這怎么守啊?那武魁炮最遠能打八里,江面最寬的地方也才六里,窄的地方更是不到兩里,西涼軍在江對面,都能把這里炸平,軍營里面天天都有逃兵,這要是傳令下去,不等西涼軍過來,守軍都能跑三分之一……” 秦荊面無人色,怒目道:“那怎么辦?守不住就不守了?” 副將憋屈道:“守肯定得守,但不能干站著挨打不是?至少離江邊遠些,要不咱們退守羅田縣城……” “放你娘的屁。” 秦荊怒火中燒:“長江天險都不守,放了回去守縣城,二十多萬軍隊上了岸,不用火炮都能推過去,人家需要打羅田縣城?從兩邊走不行嗎?” 副將臉色一苦:“這大江對我們來說是天險,對他們來說不是啊,這要是不退……” “楚王已經發話,拴條狗在江邊上,都能咬許不令兩口,我要是再退,直接提腦袋回去謝罪,你直接讓老子自裁得了。” 副將抿了抿嘴:“倒也是,站這里不退,好歹也算戰死沙場,轟轟烈烈……” “你他娘!” 秦荊暴跳如雷,抬手就是兩下抽在副將腦門上,繼而扶手來回踱步,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畢竟現在形勢就是如此,要么站著死,要么跪著死,橫豎他秦荊都死定了。 副將站在跟前,也不敢勸,稍微沉默了片刻,才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小聲道: “將軍,北齊內亂,南越歸順,江南人心惶惶,天下形勢已經明朗;古來一統天下的天命之子,都是誰擋道誰死,西涼軍一到,手下將士和周邊百姓全白死,在史冊上還得背上罵名,將軍從來愛兵如子,都這種時候了,為免數萬將士和百姓枉死,背上點罵名,其實也算大義之舉……” 秦荊腳步一頓,抽刀就架在了副將脖子上: “你勸本將不戰而降?” 反正遲早是死,副將已經豁出去了,跪下沉聲道: “棄暗投明,豈能稱之為‘降’?將軍此義舉,可救麾下數萬將士和無辜百姓,長安畢竟是正統,見將軍如此識大義,也定然不會虧待將軍,將軍三思啊。” 秦荊眼神暴怒,用刀拍了拍胸口的鎧甲: “此甲乃楚王所贈,只要此甲依然在身,我秦荊便絕無可能向許家俯首稱臣!” “唉……” 淮南,蕭家莊。 華燈初上,蕭庭坐在寬大書房里,雙手撐著臉頰,無趣的望著桌上的青燈,時不時問一句: “什么時辰了?” 旁邊胖胖的小丫鬟,幫蕭庭讀著書,聞言認真回答: “還有半個時辰才到戌時。” “半個時辰?” 蕭庭癱軟在太師椅上,一副要死了的模樣,嘀嘀咕咕道: “大姑怎么還不回來,這家主太難當了,天不亮就得起,有事沒事都得坐到戌時,你說這有什么意義,不浪費時間嗎?” 小丫鬟翻過一頁書,搖頭道: “家里事情這么多,歷任家主能準時回房睡覺都不容易,大小姐以前經常坐到子時,天不亮還得起來。公子是懶,把事兒都推給二老爺他們了,不然肯定不無聊。” “我是家主,家主肯定讓手下人干事兒,哪有自己干的道理。” “那我幫公子看書,也看不進公子的腦子里呀。” “要用的時候,你說不就行了,多大個事兒。” 主仆倆念念叨叨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家的二當家蕭墨,推開門進入書房,臉色十分難看: “庭兒,吳王派人來了,請我們去廬州一趟。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讓花敬亭連夜送你去長安。” “我才不去。” 蕭庭一頭翻起來,跑到跟前,扶著二伯蕭墨的胳膊,往門外走去: “去長安做啥?在這里我是老大,到了長安,上面有我爹和我哥,那倆都是書呆子,還不如這里舒坦。” 蕭墨皺著眉,搖頭道: “別胡鬧,當前形勢你心里清楚,吳王派人過來,請我們去廬州赴宴……” “不就吃個飯嗎,看把二伯嚇得。吳王我見過,和他兒子還是同窗呢,你不知道他兒子在長安城,被我欺負的多慘,大胖子一個,有次在迎春樓里面……” 蕭墨臉色微沉:“朝廷馬上打到江南,不日便道廬州,這時候讓我們過去……” “那不正好,許不令也過來,好久沒見我這侄子,還挺想他的……” 瞎扯之間,兩人來到了祖宅外。 建筑參差錯落的莊子里,蕭家族人都到了外面,面容肅穆,齊刷刷站在中心的大道上。 石質大牌坊外燈火通明,五千遼西軍拔弩張、虎視眈眈。 王瑞陽和原來的遼西都護府大都督王承海,騎馬站在中間,冷眼掃視著在江南扎根了千年的蕭家莊。 花敬亭和十余名門客,站在牌坊內,正在與其交涉,但王瑞陽和王承海,都是一言不發。 蕭庭走出大門,抬眼瞧見大軍壓境般的場景,笑容微微一僵,轉身道: “二伯你去吧,我這就收拾東西,清明多給你燒點紙錢,知道你最喜歡徐丹青的畫,改天肯定從許不令哪兒騙來燒給你。” 蕭墨黑著臉:“出都出來了,還收拾個屁啊,蕭家臉往哪里放?” “倒也是,唉……” 蕭庭抿了抿嘴,又走出了家門。 蕭家莊內,蕭氏族人左右分立,讓出一條大道。 蕭庭正了正衣冠,帶著蕭墨來到眾族人之前,抬眼看向上面的王瑞陽: “王老弟,你這啥意思?大晚上帶這么多人過來,和船幫私斗似得,要約架好歹提前打個招呼啊,你要這么不講規矩,下次我也不聲不響,把我侄子搖過來去你家堵門,我侄子可是狠人,說殺人全家一條狗都不會留,不對,女人得留下……” 王瑞陽皺了皺眉,看了旁邊的遼西軍主帥一眼后,抬手抱拳: “蕭公子,深夜到訪,實在得罪。吳王近日剛得了幾幅字畫,不知真偽,想請蕭家諸位過去品鑒一二。” “就這事兒,傳個信就行了,何必興師動眾,帶這么多人過來。” “鄂州那邊打仗,蕭家諸位是貴人,某等過來請人,肯定得保全諸位的安全。” 蕭庭呵呵笑了聲,往前走去: “那也沒必要這么多人過去,品鑒字畫,一個人就夠了,我對這個還是很在行。” 王瑞陽搖了搖頭:“王爺那幾幅字畫,可是世間罕有獨品,辨別真偽,也只有蕭家諸位長輩有這個能力,還是都過去一趟吧,總不能讓吳王殿下,親自登門。” 蕭庭輕輕吸了口氣,回頭看了眼千余蕭家族人,點了點頭,招手道: “二叔,走吧,咱們過去瞧瞧。其他人都回去,幾更天了還不睡覺,站外面作甚?” 蕭墨為首的蕭家長輩,作為千年來第一門閥的掌舵人,魄力和膽識自然不弱,招了招手讓族人回去后,一起跟著蕭庭走出牌坊,路過王瑞陽時,蕭墨還搖頭嘆了聲: “四百年前,你王家剛修祠堂的時候,字還是請我蕭家一秀才提的,當時可能忘記告訴你家祖宗了,這雞蛋,別往一個籃子里扔。” 王瑞陽抬手一禮,并未說什么,目送十幾位蕭家上車之后,掉轉馬首,帶著劍拔弩張的遼西軍折身離去…… 玉盤懸空,月朗星稀。 晃晃蕩蕩的船隊在江面急行,船上燈火連在一起,自天空朝下看去,如同一片在滾滾江水上流淌的星海。 船隊中間,帥艦的頂樓,陳思凝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口,拿著望遠鏡頗有興致的眺望著江畔的美景;但更多時候,目光還是放在周邊的大船之上。 西涼軍整齊肅穆的軍容,哪怕看一百次,還是讓人發自心底的驚嘆,那感覺就像是欣賞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哪怕不是自己的,光看看,也能過一把眼癮。 中心的寬大居室,夜鶯坐在書房里,幫許不令整理著將帥呈報上來的安排,都是明日攻打羅田縣的細節,許不令早已看過,整理成冊,以便日后翻閱。 里屋的睡房中,許不令坐在榻上,擦拭著自己的鐵锏。常言寶劍配英雄,這把鐵锏,可以說是許不令用過的最趁手的兵器了,雖然只有一把,但絲毫不影響其無堅不摧的殺力。 寧清夜也坐在榻上,擦拭著許不令送的雪白寶劍,兩人之間隔著小案,上面放著一盞青燈。 寧清夜身上的鎧甲,此時已經褪去,換成了常服,依舊是男裝,不過傲人的胸脯遮掩不住,此時挑燈擦著‘不令劍’,看起來就好似一個胸肌異常發達的俊美劍客。 寧清夜性格孤高清冷,話語一直都不多,從來別人說她傾聽。不過和最親密的男人坐在一起,不聲不響的總覺得不對。瞧見劍刃上‘不令而行’四字,她想了想,開口道: “我以前看到這四個字,還以為意思是‘不聽命令自作主張行事’,還覺得挺符合你的作風。后來問師父,才曉得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意思。” 許不令有點好笑:“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是自己品性端正,不用命令,下面人就會照做的意思。” 寧清夜輕輕哼了聲,好似不太贊同這話。 許不令放下鐵锏,轉過頭來,拿起小案上的茶杯喝了口: “怎么,覺得我配這句話有問題?” 寧清夜看著手中佩劍,遲疑了下,才淡然道: “本來就有問題。你我在長安城第一見面,你就扮豬吃虎,明明武藝很高,還讓我摟著走,趁機占我便宜,這叫欺暗室,非君子俠客所為,身不正。” 許不令勾起嘴角,絲毫不覺得愧疚: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想想哈,大半夜的,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沖過來,抱起我就跑,還對我沒威脅。我不反抗吧有點禽獸,反抗了吧連禽獸都不如……” “這什么歪理?你就是好色。” 寧清夜斜了許不令一眼,嘴上這么說,眼底卻沒什么不滿意,畢竟再冷的美人,被心怡之人夸美貌,心里也會開心的。 船隊在江面上緩緩航行,月光從窗口灑下,落在房間的地板上,不知不覺圓月當空,夜色已經深了。 寧清夜認真擦著佩劍,和許不令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好似忘卻的時間,畢竟她能和許不令這樣安靜獨處的機會,并不多。 常言‘最美不過燈前目’,昏黃燈火下,寧清夜冷艷的面容多了三分柔婉,銳利雙眸也柔和了些,看起來更像是個認真幫夫君擦劍的江湖眷侶。 許不令說著說著,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在清夜身段兒上游移——雖然穿著男裝,但傲人的身段兒難以遮掩,腰背筆直的坐姿讓衣襟顯得尤為豐碩,坐在臥塌邊緣,衣袍下擺緊繃貼著皮膚,在后腰下勾勒出一道張力十足的曲線,布料連絲毫褶皺都沒有,借著燈火,絲毫能看到布料下的每一絲細節…… 寧清夜輕聲言語間,察覺到了許不令目光不善,擦劍的動作一頓,抬眼瞄了下。 四目相對。 許不令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嘴角。 寧清夜暗道不妙,表情嚴肅了幾分,把劍鋒擋在身前,又用手擋住臀兒: “許不令,這里可是軍營,你別壞了規矩。” 許不令挑了挑眉毛:“從今往后,規矩是我定的,我要是也守死規矩,還費這么大力氣打來打去作甚?” 說話間,許不令站起身來,把清夜手中的長劍取下,插入了劍鞘,扔到了一邊。 寧清夜仰著臉頰,看著面前咫尺之遙的俊美男子,面容依舊清冷,眼神卻有點慌,往后縮了縮,想要起身: “你別亂來,明天就要打仗了……” “我都休息好幾天了,戰前放松一下,更能保持戰力。” 許不令按住清夜的肩膀,在旁邊坐下,彎身撈起清夜的腿兒,取下白色靴子和布襪,線條優美的腳丫展現出來,放在自己懷里,又去脫另一只。 動作細膩溫柔,寧清夜弓了弓腳背,臉頰染上了一抹暈紅,她知道拗不過許不令,只能抬起手來,捧了捧鼓囊囊的衣襟: “要不我給你這樣吧,那種事真的難受,我不喜歡……” 許不令勾了勾嘴角,爬到了榻上,把清夜肩膀微微一推: “知道你不喜歡,今天不做那事兒,來點正常的。” 寧清夜倒在了榻上,纖手推著許不令胸口,蹙著眉兒,眼神稍顯嫌棄: “你腦子里,還有正常的事兒?” 許不令呵呵笑了下,翻身躺在了清夜身邊,抬手解著她腰間系帶: “前面后面,對我來說都挺正常的,你覺得那樣不正常,那就換個你覺得正常的。” 我覺得正常…… 寧清夜眉頭一皺,略微思索,總算是反應過來許不令要做什么了。她清水雙眸睜大了些,連忙合上衣襟,稍顯緊張: “這怎么行……我們還沒成親,豈有先行茍且之事的道理?” 許不令眉頭一皺,略顯不悅: “什么茍且,師姐,你豈能如此評價師父?” 師姐? 寧清夜感覺更怪了,她輕輕推搡: “我……我說我自己,這種事,在婚前的話,感覺不合禮法……” 言詞吞吞吐吐。 許不令勾了勾嘴角,玉合說過要多逼逼清夜,別拖太久了,他其實也覺得拖的有點久了。眼見寧清夜反抗的不厲害,便做出妥協模樣,把清夜翻過來背對自己: “那就算了,還是后面。” 寧清夜微微一縮,連忙轉回來躺好,眸子里帶著些許羞憤: “你就不能不亂來?要不我把夜鶯叫進來?” 許不令眼前微亮:“好啊,三個人一起更有趣兒,就是你恐怕比較尷尬。” 三個人? 寧清夜連忙搖頭,如果許不令硬不放她走,她肯定不想再拉個人過來看戲。 寧清夜和許不令認識這么久,連四個人大被同眠的事兒都做過,還被開發了不該碰的地方,其實心里防線早就沒往日那么頑固了,可這種事,她總不能直接答應。 寧清夜本就不善言辭,不知道該說什么,也擋不住許不令,干脆偏過頭去,想蒙混過關。 許不令等了下,見清夜不回答,便又把清夜翻了個面,撩起裙子。 “哎呀” 寧清夜連忙轉回來,和許不令面對面,眼神微冷: “你怎么就知道欺負女子?我……嗚——” 雙唇相接。 許不令眉眼彎彎,翻身壓著清夜,把袍子扔到了一邊。 寧清夜瞪大眸子,和往常一樣又懵了,愣愣看著許不令,等回過神來,身上便只剩下被扯亂了的肚兜。 寧清夜微微一抖,連忙偏過頭,輕推許不令: “你別來真的,我……” 許不令摟著清夜的脖子,低頭仔細打量: “真不愿意?” 寧清夜動作微頓,咬著下唇,和上面的俊美男子四目相對,不知作何言語;就和當年在長安城第一次擁吻、在肅州手拉手漫步、在呂梁被看干凈一樣,她都是被迫接受的一方,想反抗卻不能反抗,哪里會說‘我愿意’? 但心里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呢? 第一次被強吻可能是的,但后面卻分不清了,因為兩人手拉著手漫步街頭的時候,她臉上很不愿意,但心里面卻從未想過要松開,還偷偷的體會著那新奇又緊張的感覺。 寧清夜抿了抿嘴,又偏過頭去,不看許不令,做出不迎合不拒絕的模樣。 許不令眼角含笑,把肚兜推了起來,繼續舔著清夜的臉蛋兒…… “嗚~” 寧清夜閉上眼睛,張了張嘴,似是想說話,但最后還是沒出聲,只是稍顯遲疑的抬起胳膊,把許不令抱著,再無動作。 窸窸窣窣…… 房間里只剩下兩道時急時緩的呼吸。 許久后…… “師姐別緊張,師父可喜歡了,恨不得把我弄死。” “別提師父了,感覺很古怪,長痛不如短痛,你……你給我個痛快。” “可能只有痛,沒有快。” “嗯?……啊——你……” 嬌喉婉轉,如泣如喃。 寧清夜猛地揚起天鵝般的脖頸,臉色漲紅,蔥白手指的指甲刺入了許不令的脊背皮膚,張著檀口半晌沒能發出聲音,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又過了片刻…… “很疼嗎?” “還……還行,我就當被針扎了下。” 清冷長夜,月明星稀。 案上青燈,在無聲中熄滅。 船只在滿江春水中航行,皎潔月色,落在小案上的鐵锏和寶劍上,兩把兵刃并排放在一起,便如同旁邊緊緊相依的兩個人兒。 夜風掃過,絲絲縷縷的春意,從窗口鉆入屋里,幽聲低喃如泣如訴,尚未傳出屋子,便消散在了滿屋春意之中…… 請:m.booktxt.net

Current Pour

讀進度:0%

Remaining

8 分鐘

回到作品與題材導覽

章節頁主要負責正文閱讀。如果你要補看作品簡介、章節列表、作者資訊或同題材推薦,可以直接從這裡回到上游頁面。

明朝敗家子 小說封面,作者:上山打老虎額
歷史

明朝敗家子

上山打老虎額

199章 · 最新:第五百七十八章:頭功

人在大唐已被退學 小說封面,作者:張圍
歷史

人在大唐已被退學

張圍

1236章 · 最新: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終章

官居一品 小說封面,作者:三戒大師
歷史

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

1349章 · 最新:曲終人不散,江上數峰青(后記之二) (上)

我在明朝當國公 小說封面,作者:千斤頂
歷史

我在明朝當國公

千斤頂

1321章 · 最新: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大結局

唐磚 小說封面,作者:孑與2
歷史

唐磚

孑與2

1431章 · 最新:終章——琥珀

臨高啟明 小說封面,作者:吹牛者
歷史

臨高啟明

吹牛者

7章 · 最新:第一百一十三節 新的征途(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