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3+N個條件
聽著看餘子賢飽含怨氣的話語，老爺子這一次卻沒有吭聲。
沉默再一次彌漫在大家周圍。
過了好一會兒，羅守武看著餘家父子倆都沒有理會自己，“嘿嘿”自嘲一笑，徑直坐到餘長福旁邊，拍了拍餘長福的大腿：“哎喲，我的老領導、我的餘老哥吆，之前是我的錯，是我瞻前顧後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們廠的情況，不受市裡待見不說，自身也是一堆問題，真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啊……可是這一次，我們有希望找到一個突破口……”
“赴日考察團？真的麼？”餘長福有點小驚喜。
“真的，老郝告訴我的！”
“老郝？”
“老爹，別被人忽悠了啊！我去寫辭職信去了……”
餘子賢此刻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了，不想再去聽上面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臨走之前他又提醒老爺子——別被灌了迷魂湯！
說完，餘子賢沒管羅守武臉上的那一絲絲尷尬就離開了。
半個小時之後，餘子賢拿著寫好的辭職信嗎，直接進了書房：“羅廠長，你正好在，我再補交一份辭職信啊！”
看著餘子賢扔下辭職信就要跑，老爺子喊道：“哎哎，子賢，你先別走，等等……”
“我說，老爹你不會真的被灌了迷魂湯吧？”
“什麼迷魂湯，說正事了，坐下！”此時的餘長福已經恢復了之前的鎮定與霸氣，不似剛才的優柔寡斷。
餘子賢已經邁開的腳步不由一頓！
“哎，老餘，你也別嚇唬孩子了。”這個時候，羅守武走了過來，扶著餘子賢的肩膀，讓餘子賢再次坐回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子賢啊，之前的事情，確實打擊了你的積極性，我這個當廠長的應該被批評，這裡我虛心接受！”
看餘子賢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餘長福說道：“子賢，別不懂事！”
餘子賢看了一眼老爹，又看了一眼羅守武，慢吞吞的說道：“好男不跟女鬥，好男兒不跟老頭子鬥！羅廠長，這沒有什麼批評不批評的，我了人微言輕，曾經說的話，你就當成一顆屁放了，別當回事就行！至於您老人家還有什麼什麼事，就直接說吧，我接著！反正大不了，我夾著尾巴走人得了！”
聽著餘子賢混不吝的話，羅廠長首先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來，而老爺子剛才板著的臉也慢慢放開了。
“子賢啊，是這樣，你也別著急走，先聽聽給你說的事情，你再做最後的決定！”
羅守武看餘子賢沒有吭聲，但是點了點頭，於是接著說道：“燕都鋼鐵公司，你應該知道的吧，在國家和市裡大力發展半導體產業政策的引導下，他們現在正式進入半導體行業……”
“嗯？燕鋼？燕鋼NEC專案要啟動了？不對，燕鋼NEC專案不是早已經啟動了麼？難道這麼多年一直沒有進展？”餘子賢腦海里冒出了有關“燕鋼”的好多念頭。
燕鋼，餘子賢當然知道，他還知道不算少。
在1986年，國家針對“七五”計劃提出的531戰略，即“普及5微米技術、研發3微米技術，攻關1微米技術”，並在全國多點開花建設積體電路製造基地。從1986年開始，一直到1995年，在十年時間，陸續誕生了無錫華晶、紹興華越、上海貝嶺、上海飛利浦、和燕鋼NEC等五家公司。
大型企業受地方政府“鼓勵”跨界做晶片最具代表性的，當屬燕鋼NEC的誕生和失敗。
改革開放中率先富起來的燕鋼，最近幾年卻在主業的拓展上卻遇到了瓶頸，主要是因為受燕京市地理位置的侷限，無法進一步擴大鋼鐵生產規模。
而次時的燕鋼幾乎是燕京最牛的企業單位，燕鋼擁有較充裕的剩餘資源，財大氣粗不差錢。傳說掌門人周老闆更是連“央領”都不放眼裡。
在政府大力發展半導體產業政策的引導下，眼紅並且在新日鐵等曰本鋼鐵公司紛紛涉足半導體的示範下，燕鋼開始把注意力轉向晶片這一高科技製造領域。
喊出了“燕鋼未來不姓鋼”口號的燕鋼，於在1991年底跨界晶片，與NEC以6:4的股比，成立了覆蓋晶片設計、生產與封測環節的IDM合資公司廠—燕鋼日電。合資公司的技術全部來自於NEC，工廠“對著曰本圖紙生產”。
1994年，6英寸1.2微米產線建成投產，創造了國內最先進的工藝水平。盡管NEC提供的技術不算先進，但恰逢行業景氣，1995年的銷售額就達到了9個多億。
受此激勵，燕鋼準備再接再厲。2000年12月，燕鋼找了一家美國公司AOS，合資成立“華夏半導體“，投資13億美金做8英寸晶片，技術來源於AOS。但很快，2001年IT泡沫導致全球晶片行業低迷，AOS跑得比兔子還快，華夏半導體沒了技術來源，很快夭折，而與NEC的合資公司也陷入虧損。2004年，燕鋼基本退出晶片行業。
這是大型企業受地方政府“鼓勵”跨界做晶片的第一個案例，據說燕鋼當年規劃的轉型方向最終只有地產做的還不錯，這種強烈的對比以及蘊含的道理，足夠讓人長時間的來玩味和琢磨……
“羅廠長，燕鋼打算搞晶片和我有什麼關系？”餘子賢沒好氣的道。
“在年初的時候，燕鋼的老周找到我，想收購我們廠，可是條件很苛刻，我就直接決絕了……半個月前，燕鋼派人再次來聯系，換了一個收購法子，只打算打包收購我們廠的821和811兩個半導體廠房，連人帶裝置的那種。這一次，他們的價格還算厚道，250萬，包括哪些二手裝置和兩百多人的各種管理和技術工人……”羅守武這一次心動了。
這個價格怎麼說了，在餘子賢看來實在是太有誠意了，就那兩個廠子剩下的破爛能有多少價值，估計首鋼看上的是那些管理人才和技術人才！
“他們沒有什麼其他條件麼？”餘子賢想印證自己心裡的猜測。
“有，五年內即將退休的工人不要，廠子相關退休工人他們不負責，並且直接點名要徐慶華徐副廠長。”
徐慶華可是京華4字班的高材生，時值48歲，他是總廠的副總工，兼任半導體廠的副廠長，正是廠裡既有管理經驗又有技術的綜合性領導人才。
餘子賢不僅認識徐副廠長，而且還和他探討過有關半導體廠未來發展的問題，對也其人的技術還是比較欽佩的。
說起來，徐慶華算是總廠的人，然而燕鋼指名道姓的要他，說明確實是在挖人！
對於挖這種技術管理型人才的做法，羅守武自然不答應，可是燕鋼提出了加價到200萬，只要放人就行。
在羅守武的堅持並且一再追問下，燕鋼的才說了一嘴：近期他們急著派人赴曰本考察並確定最終的積體電路專案合作物件，據說考察不少於三家，東芝、NEC悍然在列。
而目前，他們正急著找懂管理懂技術的人，以便確認考察團名單，報市裡面審批。時間也就在這兩天，再不確定估計時間就來不及了。這個時候的國家企事業單位人員組織出國考察可是要報市裡面批準的。
出國考察，這也正是羅守武來找餘子賢的原因。因為，之前在餘子賢的建議中，就多次向廠裡提出考察國外的先進技術開眼界的建議，尋找螢幕和晶片等高科技技術行業的技術合作機會。
可是之前羅守武瞭解過，對於幾乎已經成為爛攤子的四方電子來說，積體電路產業動輒幾個億、十幾個億的投資，明顯是無法跨越的天澗。那麼對於已經涉及彩電映象管配套的四方電子管廠來說，螢幕成為了一個良好的選擇。
而且彩電配套專案沒有那麼高的投資，就像餘子賢說的，最後可以乘機進入螢幕顯示行業。
之前羅守武也想過出國考察專案，可是需要報市裡面批準。平時自己組織非常困難，尤其是對於四方電子管廠這樣虧損嚴重的企業。
最後羅守武有條件的提出了一同赴曰本考察的要求，人暫時可以借調，至於最終具體是否調動，要結合此次曰本考察的情況來定。但是羅守武也向燕鋼的人保證，只要此次考察有良好的的合作專案，他不會刻意阻攔徐慶華。
於是在燕鋼日電的幫助下，四方電子管廠也被列入了赴曰本考察行列，不過名額只有三個人。羅守武算一個、而暫時未確認調過去的徐慶華也算一個。
至於最後一個名額，羅守武考慮到有著各種天馬行空般的建議以及開闊眼界的餘子賢，決定算他一個。
“子賢，這就是我此次來找你的原因。之前你老是說曰本韓國半導體技術、顯示技術多先進怎麼的，我不是沒有想過去做這方面，就我諮詢國內這一行業的結果來看，積體電路這玩意太花錢了，而且技術等等受限制太大，我們整不來，這也是我猶豫不決的主要原因。但是現在我想通了了，乘著這次機會，我們或許可以換個玩法，玩彩電的配套，比如映象管的配套、顯示螢幕的配套。你之前說的什麼最新的液晶顯示技術什麼，雖然那玩意對於我們來說太高階了，但是這次我也打算去參觀下，知己知彼，才能取捨。”
“羅廠長，你的意思是8011和8021半導體廠確定要賣了？”
“下定決心了，賣！資金可以正用來搞彩電的配套，這也是我們這次考察的目標，關鍵找到好的合作專案。做好準備，後天和我一起去曰本。”
羅守武的時間不多了。在當前國家要求幹部年輕化——新上任一把手55歲以下新形勢下，他56歲的年齡，時刻面臨退居二線的可能，估計也就這一任一兩年的時間了。
在這之前，為迷茫的四方電子管廠找到合適的突圍方向是他的責任！
目前四方電子管廠面臨的是不改革唯有死路一條的困局！而現在突然到來的機會為改變這種困局點亮了一絲曙光，可是曾經提出了好多建議計劃的關鍵人物要走了？這讓羅守武不得不急。
於是羅守武一臉期盼的看著餘子賢。
而餘子賢沒有吭氣。
羅守武又降目光投向餘長福。
“子賢，你自己做決定吧。”餘長福這一次直接了當，表明自己的立場。
自己已經是一個退休的老頭了，本來這些事情自己不該插嘴過問的，雖然看著四方電子管廠一天不如一天，心裡是真的難受，窩了一團火一樣的難受！雖然他期盼著四方電子有一個好的發展，可是看著之前兒子的痛苦……他也想通了，決定這一次不再去幹涉了。
“子賢，你有什麼條件或者顧慮可以提出來！”羅守武看餘子賢還在猶豫不決，趕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