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什么都不容易
長安有四市,隨著這些年長安越發繁華,京兆尹也逐漸加大對城市規劃的力度,這原本混淆的長安四市也漸漸分開了,比如北市一般都是以大宗貨品的貿易為主,長安最大的青樓在東市,西市以一些高雅的飯莊、茶樓為主,當然,飯莊、茶樓在哪一市都有,只是西市相對高檔,面對的也都是官員、士人、豪商這些出得起大錢的主。
至于南市比之另外三市少了幾分高雅,卻多了些煙火氣,也是四市之中占地最大的地方,在這里吃的都是以小吃為主,路邊的包子、面條、蒸餅、甜糕等各色食物,不貴味道也不差。
多數乞丐活動區域也在南市,也是呂布他們平日里最喜歡來的地方,其它三市是沒有南市這種煙火氣的。
日正當空,馬超有些餓的走不動道了,看著路邊那各色食物,腹中的饞蟲不住的催促著他覓食,但馬超身無分文,想吃卻不能,只是盯著那些食物的眸光有些發亮。
“你到底買不買?”賣蒸餅的矮漢見馬超盯了這邊半天,卻遲遲不買,問了幾次他也不說話,漸漸有些不耐煩了,操著一口地道的川蜀口音道。
馬超舔了舔嘴唇,默默地搖了搖頭,要飯的話幾次到了喉嚨邊兒,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衣著雖然粗糙,但皮膚白凈,怎么看都不像乞丐,自然沒人拿他當乞丐。
咕嚕嚕
腹中悶響聲中,馬超轉身準備離開,在這里待的越久就越餓。
漫無目的的在南市中晃蕩,幾次駐足,卻終究沒說出乞討的話來,最終,馬超找了一處地方坐下,曬著太陽。
餓過一陣之后,終于不再那么餓了,馬超就這么閉著眼睛,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在坊市的一處井邊打了水喝了個夠,這在坊市之中的第一天,終究是過去了。
或許這樣真能忍過一月,主公似乎也沒說這一月要如何過。
如此安慰著自己,馬超沒有去祭祀的廟宇,只是躺在街邊角落里睡了一夜,這里要比廟里冷許多,加上一日未吃東西,這一覺他睡得并不踏實。
第二日,只是喝了一肚子水的馬超感覺渾身有些無力,鼻翼間都是四周傳來的撲鼻香氣,幾次鼓起勇氣想要去乞討,最終還是拉不下這個臉面,如此又在太陽地里睡了一天,在太陽下睡覺是真舒服。
第二天就這么被馬超給挨過去了,但到了第三天,他卻實在熬不住了,府中饑餓的感覺讓他看到人都想吃,僅存的理智讓他沒有做出搶奪的動作。
渾渾噩噩的走在街道上,突然,一處攤販吸引了馬超的注意,幾名食客結賬走人,但桌子上還有很多食物沒吃,馬超雙眼放光,上去拿起那些剩下的食物就吃。
“你誰啊?誰讓你吃的?”跑堂的伙計正要收拾,看到突然沖出來個乞丐拿起來就吃,頓時不滿了,伸手就要驅趕。
“唉。”店鋪的老板攔住,這里在南市來說,是處不小的飯莊了,店鋪老板是并州那邊的,身形高大,也頗為豪爽:“我看這位小兄弟也不像時乞丐,定是落難了,我這里正好缺個跑堂的,小兄弟若是不棄,便在這里幫幾日,不但每日供你兩食,一日再給你十五枚錢如何?”
馬超有些羞恥的發現,自己竟然心動了,好歹伏波之后,當今太尉的女婿,會因為一日兩餐加十五枚五銖錢而心動!
說出去誰信?
但呂布明確說了,只準乞討,不準做工,馬超的心動被壓下去,一把抓了四個包子轉身就跑。
“唉,你這強搶吶,給我站住,否則我便報官了!”伙計大怒,想要追,卻被老板攔住了。
“罷了,只是來吃剩飯,并未有無禮要求,多半是個落難士族,不新鮮,過幾日就老實了,以后若是不忙,就慢些收拾,他要來吃便讓他吃,正好省的倒去。”老板搖了搖頭道。
“您說這些士人也是,年輕力壯,有手有腳的,沒了家世,好似什么都做不了。”伙計一邊收拾一邊抱怨道。
老板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談何容易?”
馬超瘋了般一邊跑,一邊往嘴里塞包子,直到最后一個被塞進去,見沒人追自己,倒是周圍的人下意識的躲開,這才默默地坐到路邊,咀嚼著嘴里的包子,眼睛卻是有些發酸。
接下來兩日,馬超每日都會跑去那邊晃蕩一圈,見有人吃剩就上去搶,那伙計卻是沒再趕他,這個發現,反倒讓馬超不好再去了。
連續兩天有了吃食,馬超倒是沒了前兩日那般難受,但還是喜歡在陽光最多的地方曬太陽。
“嘖”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馬超抬頭看去,眸光一縮,卻是典韋跟一個豹頭環眼的漢子正一臉嫌棄的看著他,主公說過,不能見熟人的,當下便想回避。
“你說現在這年輕人怎了?這有手有腳的偏偏做個乞丐,這長安城里但凡勤快些都不至于受餓,翼德我可告訴你,看到那些老的小的,給吃的便是,但這種年輕的,餓死也是活該,可別給他們!”典韋卻是攔住了張飛給東西的手。
卻是典韋帶著張飛跑來逛坊市,張飛看到一乞丐,忍不住想給些東西,被典韋給攔住了。
這典韋什么意思?莫非是主公讓他看見自己當沒看見一般?
馬超有些不解的看著典韋拉著另一個漢子罵罵咧咧的走了,一臉的疑惑。
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但覺滿臉油膩,還有胡茬扎手,馬超一愣,連忙找了處有水的地方看去,怔怔的看著水中倒影,但見蓬頭垢面,胡子拉碴,哪還有昔日錦馬超的風范?
別說典韋,此刻恐怕就是自家親爹來了也認不出自己來。
馬超突然苦笑一聲,自己為何會莫名其妙的淪落至此?主公讓自己來乞討究竟為何?
雖然不解,但大概因為沒人會認出自己的原因,心中卻是莫名的開朗了一些,他這兩天也見過其他乞丐討食,找了個破碗,又找了處地方坐下來,直接跟人要是不行的,只能低著頭端起碗,過來個人就低頭說些行行好的詞兒,只是過了半日,也就有人扔給他一枚五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