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些Flag是绝对不能立的
第100章 有些Flag是絕對不能立的
走出了病房之後,田中健司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桐生君,你真不怕他去投訴啊?”
“放心吧,他不會的。”
桐生和介把手裡的病歷夾遞給路過的護士,腳步沒停。
“走了,去急診那邊看看。”
現在是上午九點。
雖然住院部的查房結束了,但對於今天值班的他們來說,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作為縣內唯一的國立大學醫院,在急診體系上實行的是一種獨特的“雙軌制”。
一邊是“救命救急中心”。
那裡有專門的重症監護室、復甦室和直達手術室的專用通道,主要負責接收救護車送來的、生命垂危的三次救急患者。
比如嚴重車禍、高空墜落、心肌梗死。
另一邊,則是“救急外來(急診門診)”。
這裡主要負責接收那些自己走進醫院、或者由家屬送來的、病情相對較輕的一次或二次救急患者。
比如發燒、腹痛、切菜切到了手、喝醉了摔破頭。
雖然名字裡也帶著“救急”,但實際上更像是普通門診在夜間和節假日的延伸。
理論上,這兩者是分開運作的。
但實際上,救命救急中心總是以“床位滿了”或者“不夠危重”為由,把大量的病人踢皮球一樣踢到救急外來。
這就導致了一個災難性的後果。
救急外來變成了菜市場。
尤其是到了像現在這種年末年始的假期。
遍佈街頭的私人診所、社群醫院,以此為生的開業醫們,早在28號就關門大吉,帶著老婆孩子飛去夏威夷度假了。
於是,所有的壓力都像洪水一樣,倒灌進了大學醫院。
患者們認為既然交了保險費,就有權利享受最好的醫療資源。
於是,把救護車當計程車用,把急診室當便利店逛,成了這個時代的常態。
甚至有了一個專門的詞彙——便利店就醫。
不管你是半夜三點還是大年初一,只要我不舒服,我就要去醫院,而且醫生必須要在那裡等著我。
這就是所謂的患者至上。
而在這種大環境下,苦的只有底層的醫生。
這就是1994年年末的真實寫照。
也是日本引以為傲的“全民皆保險”制度下,醫療崩潰的前夜。
電梯門在一樓開啟。
“醫生!”
“醫生在哪裡!”
“我兒子發燒38度了!為什麼還不能進去!”
“前面的還要等多久啊!我都等了兩個小時了!”
急診長椅上坐滿了人,有人抱著孩子焦急地踱步,有人捂著肚子呻吟,還有醉漢躺在地上大聲咒罵。
“桐生醫生!田中醫生!你們可算來了!”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身影,分開人群,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是急診門診的護士長,高橋美和子。
她那一向打理得極好的髮髻此刻有些凌亂,額頭上貼著退熱貼,顯然是帶病上崗。
“高橋桑,別急,出什麼事了?”
桐生和介伸手扶了她一把,防止她被一個亂跑的小孩撞倒。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高橋美和子喘著粗氣,指著裡面的診療室,一臉的絕望。
“今天值班的內科醫生是第二內科的小野田。”
“但他專門搞消化道的,只會看胃鏡。”
“現在外面全是感冒發燒的,還有切菜切到手的,摔破頭的。”
“小野田醫生根本處理不過來,而且……”
說到這裡,她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而且他暈血。”
“剛才有個額頭磕破了的孩子送進去,血流得稍微多了點,小野田醫生臉都白了,現在躲在辦公室裡喝葡萄糖呢。”
暈血的醫生?
田中健司聽得目瞪口呆。
但在大學醫院這種象牙塔裡,這並不稀奇。
內科和外科之間隔著的一道天塹,比利根川還要寬。
很多內科醫生一輩子都沒進過手術室,除了聽診器和胃鏡,連把手術刀都沒摸過。
讓他們去給外傷病人清創縫合?
那是難為他們,也是在害病人。
“外科病人積壓了多少?”
桐生和介沒有廢話,直接切入重點。
“六個。”
高橋美和子翻開手裡的記錄板。
“三個切菜切到手的,一個被年糕噎住的已經轉去耳鼻喉科了,還有兩個是喝醉酒打架的,頭破了。”
“都在處置室等著呢。”
“家屬情緒都很激動,剛才差點就要衝進診室打人了。”
這就是年末的急診。
“知道了。”
桐生和介一邊說著,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
十分鐘後,第一處置室。
門被推開。
一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被攙扶著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往下滴著血。
“醫生,給我縫幾針,快點,我還要回去接著喝!”
男人大著舌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還打了個酒嗝。
臭氣熏天。
桐生和介皺了皺眉,屏住呼吸。
他站起身,帶上手套,拿過旁邊的清創包。
“去那邊躺下。”
這種醉鬼是急診最常見的生物。
尤其是年末忘年會扎堆的時候,每晚都能見到十幾個。
喝多了,摔倒了,磕破了頭,來醫院縫兩針,然後回去繼續喝,或者直接就在醫院走廊裡睡到天亮。
“輕點啊!”
男人在治療床上哼哼唧唧。
桐生和介沒有理會。
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消毒,鋪巾。
傷口長約三釐米,邊緣不整齊,裡面還有點泥沙。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
他拿起注射器,利多卡因直接紮在傷口邊緣。
“嗷!”
男人慘叫一聲,想要掙扎。
但桐生和介的左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腦袋,讓他動彈不得。
在“外科切口縫合術·高階”的加持下,這種小傷口簡直是閉著眼睛都能縫合。
進針,出針,打結,剪線。
他的手速極快,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不到兩分鐘,三針縫合完畢。
傷口被完美地對合在一起,連血都沒滲出一滴。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好了,去外面交錢,拿藥,打破傷風。”
“這就完了?”
男人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以前他在別的醫院縫針,哪個醫生不是磨磨蹭蹭半小時,還得讓他疼得死去活來?
“不想走的話,我可以幫你把線拆了重縫。”
桐生和介無奈地說道。
……
救急外來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
“呼——”
隔壁診室的門開了。
田中健司扶著牆走了出來,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的白大褂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上面還沾著點不知名的汙漬,那是剛才有個小孩吐奶濺上去的。
“桐生君,我不行了……”
“這根本不是人乾的活。”
“我是外科醫生啊,為什麼要在這裡給小孩看嗓子,給老頭聽肺?”
田中健司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了。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除了中午扒拉了兩口冷飯,屁股就沒離開過凳子。
相比之下,桐生和介的狀態要好得多。
雖然也有些疲憊,但眼神清明。
這種強度的流水線作業,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這就受不了了?”
“這才第一天,還有明天二十四小時呢。”
桐生和介走過去,遞給他一罐剛才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
“別提醒我這個殘酷的現實。”
田中健司接過咖啡,貼在臉上暖著,哀嚎一聲。
“對了,桐生君。”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早上608的黑川……”
“那個病人的家屬,後來沒找麻煩吧?”
“我看他走的時候臉色很那難看,說要去找人看片子。”
“萬一他真的找了東京的專家,挑出點毛病來,咱們怎麼辦?”
田中健司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那人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要是真鬧起來,倒黴的肯定又是他們這些研修醫。
桐生和介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放心吧。”
“他找誰都沒用。”
“哪怕是把AO組織的主席找來,對著那張片子,也挑不出問題來。”
這點自信桐生和介還是有的。
那臺手術,是他親手指導瀧川拓平做出來的。
在沒有鎖定鋼板和微創系統的手術裡,那就是雙踝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的天花板。
田中健司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桐生和介打斷了他,“與其擔心那個,不如擔心一下今晚會不會有急診手術……”
“誒誒誒!”這下輪到田中健司緊張起來,連忙打斷。
他緊張兮兮地扭頭四下看了看。
還好,沒有人衝進來,也沒有聽到救護車的警報聲。
田中健司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
“桐生君,有些Flag是絕對不能立的!”
“比如今晚好閒啊,今天應該能睡個好覺,最後這一個病人看完就結束了……”
“只要說了,絕對會出事!”
他一臉認真地科普著醫院裡的玄學。
然而,墨菲定律總是會在人最不希望它生效的時候生效。
鈴鈴鈴——!!!
桌上那部紅色的急救專線座機,其上的訊號燈毫無預兆地閃爍起來,急促的鈴聲緊隨其後。
“不關我事啊,是前輩你自己說的今晚好閒之類的話啊!”
桐生和介連忙撇清關係。
田中健司的臉直接綠了。
他哀怨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要不是你先說起這個,自己也不會說這些了。
“喂,這裡是救急外來。”
但他還是認命地跑過去接起電話。
“什麼?摔斷了腿?”
“正在準備御節料理的時候?”
“店裡直接開車送來的,已經在路上了……好,別亂動患處!”
“知道了,馬上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田中健司轉過身,一臉的苦澀。
“前橋市那家很有名的‘懷石·吉兆’的板長,為了招待一位貴客親自下廚,結果在料理場滑倒了。”
“說腳脖子完全扭到了反方向,看著骨頭都快要把皮戳破了。”
“還有大概10分鐘就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