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圖章欺騙時間的人
順從時間的人。
虞良讀完任務的名字及其提示，一時間站在實驗室的大門口不敢挪步，既沒有進入實驗室仔細觀察自己的屍體，也沒有選擇就此逃離這棟大樓。
逃跑是沒有意義的。
他已經觸發了支線怪談，不能找到解決怪談的方法，十八小時後的屍體就是他的結局。
至於炸毀整棟樓……
虞良的心裡盤算了一下，整棟樓並不小，體積上和一棟教學樓差不多，想要摧毀這棟樓肯定不能靠骨機槍，大概要用到大量的地精炸彈。
找到承重柱，然後利用累加的地精炸彈一口氣摧毀這棟樓。
頗有種炮打墳頭物理滅魔的感覺，然而現在的虞良只覺得要是真的這麼簡單就好了。
如果面對的真的是魔鬼惡靈什麼的，至少看得見，可以嘗試用炸彈、字元、子彈之類的東西消滅，又或者是逃跑。
然而現在這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被擾亂的時空還是賽博城的內在邏輯？
又或者是單純地被捲入了怪談，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對手。
解決怪談，活；解決不了怪談，死。
現在，這個問題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站在門口，虞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不可能拿地精炸彈來解決問題，毀掉這棟樓的話，這就明顯不能算是個“順從時間的人”了。
這種非常規的暴力手段只能留到最後時刻，當他無力解決問題的時候才會考慮。
“狼首的屍體？”鐘晨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就要走進這個實驗室裡，面前這一幕帶給她的驚訝讓她忘記了虞良的囑咐，稱呼都變成了最剛開始的狼首。
很顯然，她對現在發生的情況表示無法理解。
為什麼虞良能在有保鏢的情況下被吊死？
難道未來的她沒有對虞良進行保護嗎？
狼首死亡的前提是保鏢先一步死亡，這是母庸置疑的事情，而她並沒有在這裡看見自己的屍體。
甚至……
整棟樓都沒有看見她未來的屍體。
莫不是未來的她活下來了？
這種結果讓一向忠心耿耿的鐘晨有些難以接受，這不就是在直截了當地罵她無能還無恥嗎？
她深深地皺起眉頭，言語間又是自責又是迷茫：“為什麼……為什麼狼首你會被直接吊死，不是還有我嗎？”
就像是賴以為生的技藝被人完全否定了一樣，鐘晨一時間竟是有些失魂落魄。
“等等，先別進去。”虞良伸出手攔住了鐘晨，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摸到了一些頭緒，但那只是一種類似於靈感的乍現，他還需要慢慢捋清楚這微弱的靈感究竟是什麼。
而現在，這種微弱的靈感在提醒他，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
比如破壞，比如放任鐘晨進入這個實驗室。
大概……
這就是女修士所說的元神主事？
虞良對這閃過腦海的靈光有所思考，他隱隱察覺到女修士的那番話似乎是幫助他開了竅，現在他偶爾也能收到來自元神的靈感提示。
再看看鐘晨，此時的鐘晨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顯得有些迷惘，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於是虞良便說道：“不用感到抱歉，怪談世界裡的部分怪談優先順序很高，甚至在你的能力之上，能繞過你的能力將傷害施加在我的身上，這並不奇怪。”
這個保鏢的心思還挺好懂的，相處起來並不累。
嗯，除了某些模彷“戰神保鏢貼身高手”的時候。
“好吧。”鐘晨點點頭，這樣的說法並不能讓她滿意，所以她的心中暗自生出些許堅定來，總有一天她要成為能夠抵擋怪談力量的保鏢，只有這樣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保鏢。
至於虞良，當他重新開始思考時腦海里突然聯想到了鐘晨剛剛的話語。
我是被吊死的？
十八個小時……
似乎不是這樣。
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具屍體的身上，準確來說是停留在屍體的腳上。
腳並非垂下，而是與這具屍體的主體軀幹垂直。
看起來不符合重力，但實際上一具屍體是可能做到這樣的。
“不是吊死的，是被別的什麼東西殺死的。”虞良心道，快速做出判斷。
以前他有考慮過寫一些推理，比如兇殺桉又或者是密室殺人什麼的，所以查到過一些資料。
上吊者的腳應該是垂下來的，和身體就像是一條直線一樣，而現在這種腳垂直的狀態顯然就是事先被人殺死再吊起來的。
原因也很簡單，兩個字便可以解釋。
屍僵。
被人殺死後，屍體腳與身體垂直並保持這樣的狀態產生屍僵，所以在吊起來後依舊是這種腳。
從這個資訊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虞良是被某種東西殺死的，並且存放到出現屍僵後才掛到了實驗室中，所以才能出現這般模樣。
“這棟樓一共只有九樓嗎？”虞良詢問著身邊的鐘晨。
鐘晨給出肯定的回答：“對，樓上就是天臺了，這是最高層。”
“也就是說，這棟樓最多隻能顯現出十八小時後的模樣。”虞良心道，然後想起了那個女修士在小電腦上的一些日誌。
女修士說，樓上有著更多更強大的鬼人，而且這棟樓內都遊蕩著一些鬼人，但虞良到現在為止卻是並未看見，這讓他對自己當前的境況有所懷疑。
第一種可能，所謂樓上的強大鬼人就是女修士自己，她日夜鉆研道法，所以對外界瞭解過淺，甚至沒發現樓上和樓下的區別。
第二種可能，他已經被某種鬼人給控制住了，現在所看見的一切都是鬼人製造出來的特殊空間。
這些時空的擾動都是假的，是鬼人弄出來的假把戲。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動用地精炸彈是沒有意義的，他不可能炸毀一個虛假的空間。
只能尋找其他的方法。
只有我的屍體，而沒有鐘晨的屍體，說明鐘晨可能沒死，也可能是死在實驗室裡面了，具體的情況，可能需要進入這個實驗室才能一探究竟。
等等，一探究竟？
虞良的步子剛剛邁出就又完全停下，因為他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一個錯誤。
順從時間的人是不能違背未來的。
那麼知道得越多就會越痛苦。
六樓有鐘晨留下來的腳印和“十”字刻痕，所以七樓同樣有這些東西。
六樓的時間是現在，七樓的時間是四小時後，八樓的時間是十小時後，九樓的時間是十八小時後，這就是整棟樓的規律。
要在對應的時間做對的事情。
八樓經過了打掃，整個實驗室都變得非常整潔，而七樓全無打掃的痕跡，這就說明在四小時後十小時前的這六個小時裡，有人在打掃衛生，這樣才能等效地復刻這一點。
至於九樓的屍體和腐臭則需要運用到其他的東西來偽造。
對，偽造。
這是順從時間，也是欺騙時間。
讓事件按照規劃好的情況來逐步發生，這樣才算是完美地契合時間。
虞良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同時在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自己剛剛注意到的細節。
這就是這個怪談的真正惡心之處，他必須要盡量地復刻出所有未來的細節，按部就班地使其發生。
按照這個道理，他在觸發任務前瞭解得越多，情況對他就越是不利。
他發現了七樓的母體巢穴，所以他需要命令母體生產哨獸。
他發現了八樓的衛生整潔，所以他需要親自出馬打掃衛生。
他發現了九樓的腐臭屍體，所以他需要偽造一具屍體矇混。
未來不可變，命運不可改，那麼對未來知道得越多，人能做的事情就越少。
這才是順從時間的人。
此刻的虞良不由得後悔起來，因為他本來完全是可以避免觸發這個怪談的。
只要在冒險家離開後跟從離開，然後丟一隻進階哨獸放在大樓裡，過個四小時再回來將進階哨獸收進宇宙就可以了。
他沒有上過樓，所以就對未來一無所知，就不需要去順應時間，也不需要打掃衛生也不需要偽造屍體。
好奇心越強越謹慎的人，越是不可能完成這個怪談，因為他們注意到的細節往往更多，有些細節並不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完成的。
而無法完成的下場，可能就是那隻“鬼人”顯現出實體，親自將時間線補充完成。
你沒有在四到十小時之間打掃衛生，就由這只“鬼人”來打掃，你沒有在十到十八小時之間偽造屍體，那就用你自己的命來補充邏輯鏈。
這個鬼人的規則就是這麼的簡單，它的本體或許並不強大，但卻擁有著極高的優先順序，甚至能繞開鐘晨的異化職業技能直接生效，因為它代表的是“時間”，是“命運”。
在這座城市裡，賽博人不能違背時間，也不能違背命運。
“幸好，當時沒有讓鐘晨進入實驗室仔細觀察那具屍體。”虞良想到這裡便是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對屍體瞭解得越是仔細，那偽造的難度就越大，要想一比一復刻屍體，那根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如今他對這具屍體的瞭解還不算太多，只需要滿足“虞良”的臉和身材、腐臭、屍僵這幾個條件就可以了。
至於內部的實驗室……
虞良更是不敢踏足，萬一在裡面的實驗室裡發現了什麼無法還原的東西，那不是就完蛋了？
比如說，鐘晨的屍體。
如果在裡面的實驗室看見了鐘晨的屍體，那就需要偽造兩具屍體了。
在這個怪談裡，未來就類似於量子力學，未曾觀測到就是不確定的狀態。
比如就像現在這樣，他不進入這個實驗室內部就沒有可能看見鐘晨的屍體，那麼就不需要偽造屍體，更不需要殺死鐘晨來順從時間。
只要沒看見鐘晨確切地死在裡面，怎麼樣都行，頂多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不過……
既然這樣，他可不可以透過改變這個房間裡的東西來達成他想要的未來？
虞良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轉而就搖了搖頭，因為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是怎麼做的了。
他可以欺騙時間，那麼時間也可以欺騙他，他在這層樓改變的一切，到時候都可能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達成。
總之不會是他想要的方式，甚至可能會釀成大禍。
畢竟他是順從時間的人呢，而不是凌駕於時間的人。
這九樓是頂樓，是十八小時後的未來，那就讓他對未來的瞭解定格在這一刻吧，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再多瞭解一下，恐怕就真的要把這個怪談中涉及到的鬼人引出來了。
“走吧，不要進去了。”虞良招呼這鐘晨離開，他準備回到樓下按部就班地依次填補時間線上的事情了。
打掃是小事，而偽造屍體則是重中之重。
虞良想了想，覺得自己可以從肉機入手。
肉機的話，應該可以偽造出需要的屍體吧？
與此同時還可以試試看製作“屍”字元，或許會更加簡單。
嗯，用“尾”啊“屜”啊“履”啊什麼的試試看就行，尚還不需要用到“屎”啊“尿”啊什麼的。
雖然不得不承認，用“屎”“尿”“屁”來提取“屍”或許會更加容易，但想想還算了。
用這些東西來組合字元，這不就變成了“屎尿屁文學”嗎？
不太好。
於是接下來，虞良便回到了六樓，按照自己預想當中的情況來對整個六樓的實驗室進行改造。
四小時中，召喚出哨獸母體對實驗室進行巢穴的擴張，使其和當時他在七樓看到的情況差不多。
四小時後十小時前，他開始在六樓打掃衛生，收拾哨獸母體的巢穴，並且將寄生獸的那些卵殼處理好，屍骨同樣累積好。
十小時後十八小時前，使用肉機偽造屍體。
先是調製出足夠的“虞良”屍體，使其在形貌上和自己完全一致，然後在不同的時間段殺死他們，以此來控制屍僵的時間，讓十八小時後的屍體的腳剛好處於屍僵狀態中，並且是垂直狀態。
每具屍體發生屍僵的狀態並不穩定，所以這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和精力來慢慢除錯。
在這期間，虞良一邊休息一邊除錯，最終趕在十八小時前將六樓佈置成為“虞良”屍體被吊起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後，他走出了六樓的實驗室，抬頭看向往上而去的樓梯，心中難免對現在往後四小時的未來生出興趣來。
可惜的是，再去看的話，那這個怪談就沒完沒了了，所以虞良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在“時間”之前，過度的好奇只會害了自己。
十八小時正式結束，而虞良也看見了頁面中跳出來的提示框。
截止時間，已完成支線怪談順從時間的人
獲取圖章“欺騙時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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