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懷疑。進食。信仰。
“媽媽永遠愛你。”
這句話怎麼看都像是一句遺言，而這個時候原住戶的母親卻來到了門口。
不用多想也知道，現在門口的那個母親肯定不正常。
所以現在這是又被堵出生點了？
虞良的腦海中剛生出這個念頭，就聽見外面的客廳裡傳出響聲。
那是金屬碰撞在地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門把手被拆卸然後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傳來的開門聲就在提示虞良，他的“媽媽”進來了。
虞良小心地躲在床底中央的位置，同時一左一右地丟出兩個紙人查探情況。
他知道“母親”很有可能會直奔床底尋找到，但直接出房間同樣會被堵住，還不如等“母親”走近檢視床底的時候從另外一邊趕緊開溜。
畢竟這裡是七樓，在不能召喚李花朝的情況下，虞良也不敢直接翻窗離開，他的身體素質還不足以做到這種程度。
窗外就是月亮，就算逃離小區肯定會出現在戶外，但在沒弄清楚狀況的時候，虞良還是不想去直面月亮。
“虞良，虞良。”母親在客廳裡呼喚著，用著一種比較低沉的聲音，然後逐漸變得急促尖銳。
似乎是沒有在客廳找到虞良的蹤跡，所以母親便走進了臥室之中，嘴裡輕聲地詢問道：“我的寶貝兒子是在臥室裡嗎？”
虞良看向左右兩邊的紙人，右邊的紙人向他比出一個手勢，示意母親是從右邊來的。
與此同時，母親走到了床的右邊，猛地低下身子，面露猙獰之色看向床底：“原來在這！”
這時的虞良已經提前從床底向著左邊移動過去，趕在母親湊上臉之前爬出床底，奪門而出。
他甚至都沒怎麼去關注原住戶母親現在的模樣，只用知道她已經被月亮異化成怪物就可以了。
虞良迅速來到走廊上，他瞬間察覺到這條走廊和外面副本里的那條走廊有很大的差別。
在結構上有所差異。
最明顯的就是走廊的兩側都分佈有房間，而且走廊的兩端盡頭都有窗戶。
他向兩邊看去，注意到兩端窗前的地面上都有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齊整地抹出白色的方塊。
月光？
從兩邊照射進來？
這種不科學的現象引起了虞良的警覺，但他沒空在這裡深思，身後的母親已經追了上來，所以虞良選擇朝之前樓梯的方向奔去。
扮演者遊戲裡的走廊就顯得更有生活氣息一些，住戶們的門口往往有紅色的腳墊，一些門邊上也放著還沒來得及丟的垃圾。
少數幾戶人家的門是敞開著的，裡面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響，虞良在經過的時候並沒有往裡面看，但隱約聽見的“砰砰”聲還是讓虞良意識到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磕頭。
和之前陰婚儀式上聽見的一模一樣。
現在是怪談爆發的初期，所以應該不是自發產生的信仰，而是月亮強制性讓看見祂真容的人磕頭。
很快，虞良便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他並沒有向窗外的方向看去，直接跑進樓梯，飛快下樓。
他隱約意識到為什麼兩邊的窗戶都會有月光了。
原因可能很簡單，兩個月亮。
懷疑和信仰並非是月亮的兩張面孔，更有可能是兩個月亮。
天上有兩個月亮！
似乎是警報聲驚醒了夜裡的人們，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尖叫聲便開始在這棟樓和這個小區裡不斷傳出來。
所以在樓梯裡，虞良同樣遇見了幾個跑出自己家的住戶，有男有女。
“快，快跑，後面有人瘋了！”其中的男人面露驚恐之色，沖著虞良大聲喊道。
而虞良則是側過身子讓這些人走在前面，他也藉此機會看見了追逐這些人的怪物。
那是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人，從長相和形態上來說還是一個正常人，只不過頭呈現出一個奇怪的扭曲角度，邁著內八的步伐向虞良跑來。
“上交，我要把你們上交給月亮，嘿嘿嘿嘿——”西裝男的嘴裡冒出詭異的話語，面露瘋狂之色向著幾人沖過來。
於是虞良“啪”一聲關上安全通道的門，隨剛剛的那些玩家離開。
雖然現在的他依舊能從宇宙裡轉換出怪談生物，但扮演者遊戲裡的怪物似乎會根據參與者的實力進行提高，並且還會有一個比較基礎的壓制。
很顯然，把玩家送到怪談爆發的時候是為了讓玩家在恐怖之中探究過去的真相，而不是讓玩家開無雙虐菜的。
至少虞良已經從這個西裝男身上感覺到了隱隱的壓力。
至少是T2等級的怪談生物。
在怪談爆發的初期，絕不至於出現這種等級的怪物，如果看一眼月亮就會變成T2，那整個小區都不會有人逃得出去。
很顯然，它們被強化了，但同時也被弱化了，因為它們就算是T2也依舊追不上那些普通人。
那麼意思就很明顯了，現在遊戲的正確流程應該是跑，而不是戰鬥。
區區一個T2，虞良宇宙裡的怪談生物們多上九格就可以可以不費功夫地拿下，這個西裝男也不算什麼Boss，但虞良總覺得那樣更加麻煩，還有可能引起遊戲系統的針對。
讓你跑你不跑，偏要開無雙，那行啊，直接加大劑量，安排一堆怪物和你慢慢玩。
虞良便快步跟上那幾個逃難者，詢問道：“哥們，什麼情況，怎麼突然這麼多人瘋了？”
“看通知，好像是什麼月輻射爆發，這東西誰弄得明白，反正別看月亮就行，看月亮的都瘋了！”男人也不是很清楚狀況，劇烈的奔跑讓他不斷地喘氣，說話的聲音也是飄忽不定，“總之家裡是不能待了，剛剛有個瘋子給我門都錘開了，真特麼恐怖。”
“也是。”虞良點點頭，而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褲子裡的手機又響起震動。
██安全管理處：“最新通知！請還在家中的居民盡快離開，市內出現大量邪教暴徒，有組織有預謀地進行入室謀殺搶劫，傳播不實資訊。請盡快將您的大致位置資訊編輯傳送，我處將為您安排就近的避難場所。”
“嗯？”這條最新冒出的訊息也讓虞良微微皺眉，甚至奔跑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他記得之前這個管理處的資訊是由“匿名使用者”發出來的吧？
現在這個卻是直接從管理處來的……
有些不對勁。
再加上這個安全管理處要求市民將位置資訊發給它，這就更加不對勁了。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陷阱。
所以他直接忽視了這條資訊。
再看向前面的那個男人，他似乎是在手機上編輯著簡訊，並且直接了右下角。
“等等……”虞良下意識地開口想要攔住他。
“怎麼了？”男人回頭看著他，“你也收到資訊了吧？沒事，等會它把避難所的位置發出來，我們可以一起去。”
虞良欲言又止，但最終也只是點點頭。
按照這個趨勢，他們應該是要去避難所進行避難的。
原住戶應該同樣是如此。
但按照之前怪談世界的做法，第一次的附身似乎是要去做原身沒有做到的事情。
比如剛開始的夜班保安，沒有救下自己的同事，所以虞良取代他之後的任務就是救下同事，那麼現在的任務是逃生……
也就是說原住戶很可能並沒有逃出小區？
也對，畢竟他都變成屍體擺在地下的殯儀館裡了。
“誒，資訊發了，我們的避難所在小區西面的那個殯儀館裡。”男人收到訊息，心情也稍微平復一些，這在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得救的訊號。
畢竟那裡可是政府規劃的避難所，這些暴徒再怎麼樣也不敢在避難所撒野吧？
“殯儀館？在小區外面？”虞良追問道。
“是啊，你不知道嗎？剛搬來的對吧？當時還鬧了好一陣呢，都覺得晦氣。”男人便熟絡地回答道，這個時候，他們也來到了一樓的位置。
虞良在心中默默記下。
也就是說殯儀館根本就不在地下二層，但之後卻來到了地下二層，並且存放著眾多的屍體。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存放著秦海建，也就是原住戶的屍體。
很顯然，秦海建可能就是因為去了避難所才死的。
那麼反向推斷，他應該去往另一邊。
東邊。
虞良看著前面的幾人走出公寓樓，走進月光之下，見他們並沒有什麼事情才放心地跟隨他們走出去。
公寓樓前面的地上有幾灘血泊，血泊中是摔得模糊的人，他們似乎是從高樓跳下來的，而且似乎都是頭部著地，整個頭顱像是西瓜一樣在地上碎成若干瓣。
這番景象也讓剛從公寓樓裡逃出來的住戶心驚，其中更是有人蹲在地上不斷嘔吐起來，這種血肉混在一團的模樣，大部分正常人都會覺得心裡不適。
走出公寓樓之後，混亂的景象才真正顯現在虞良面前。
防空警報和尖叫嘶吼混雜在一起，到處是血和屍體，見到月亮的瘋人們拎起屠刀四處追逐正常人，產生信仰的朝拜者在地上不斷地磕頭，他們的頸椎似乎早就磕斷了，只剩下堅韌的泛著白光的皮連線著身體和頭顱。
頭顱耷拉在胸前，隨著朝拜者動作的起伏不斷砸在地上，即便將頭顱砸碎也絕不停止。
虞良看著眼前的亂象，心中並未有太多的感觸，反而是疑惑。
這些怪物也都沒有什麼主動攻擊的傾向，而他暴露在月光下也沒什麼事。
照這麼說，只需要走到東邊，走出小區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只要不作死抬頭看月亮，那這個扮演者遊戲幾乎是隨便完成。
這有什麼難的？
不遠處的中央小公園裡，一個成年人大小的嬰兒正坐在沙坑邊上。
他的頭足足有正常人四五個大小，那纖細的脖子只能很勉強地支撐柱頭顱。
此時的巨嬰正不斷地用身邊的肉糜堆積著城堡，他的眉毛輕輕擰起，似乎是在思考著城堡的結構，那由大量肉糜堆積而成的城堡散發出驚人的惡臭，隔著很遠就刺入虞良的鼻腔，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周圍那些逃生的居民也像是被這副詭異的場景震懾住，一時間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間，巨嬰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他的身體向後仰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啪——”大頭摔在地上卻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就像是一個盛著嘔吐物的瓦罐碎了一樣，巨嬰的後腦勺破裂開來，紅白色的混合物流淌到地上。
而巨嬰也卻像是完全不痛，只是看著天上，突然開懷大笑，發出了嬰兒的天真童聲。
或許是嬰兒的行為太過詭異，虞良身邊的幾個逃難者也下意識地順著嬰兒的目光向天空看去。
這一看就像是著魔了一樣，他們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了贊嘆的聲音：“真美呀。”
虞良眼疾手快，看見身邊那個男人似乎有抬頭的傾向，於是捂住了身邊那個男人的眼睛，然後在他耳邊一聲暴喝：“不要看月亮！”
“啊？哦！”男人聞言也是醒悟過來，撥開虞良的手，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再抬頭看向天空，嘴裡還不停地道謝，“謝謝你救我一命，謝謝，剛剛我突然就忘了。”
再看其他幾個看了月亮的人，他們已經成為了信徒，嘴裡呢喃著一些奇怪的話語。
“月亮……真美呀。”
“在吃月亮……月亮在吃月亮，哈哈哈哈哈。”
“好吃。”
“讓我們給月亮一些力量，千萬不要被吃掉啊。”
“磕頭吧兄弟們，磕頭就能給予祂力量！”
語罷，這些人似乎是結束了短暫的會議，迅速俯下身子開始磕頭。
虞良微微皺眉，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剛的那些話。
月亮在吃月亮。
磕頭可以給予月亮力量。
如果說一輪月亮是懷疑，一輪月亮是信仰，那麼現在這情況就是“懷疑”在進食“信仰”？
所以這些居民才會磕頭給予“信仰”力量，好保護他們的信仰？
不等虞良深入地思考，他便注意到小區裡黯淡了一些，月光似乎在消減？
然而下一刻，虞良再次從睜開了眼睛。
“滴——”
眼前是床底。
外面的客廳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虞良，虞良！開開門，媽媽來看你了。”
什麼？
虞良的心中生出疑惑，但轉而就想明白了。
時間回溯了。
“信仰”擁有時間回溯的能力，但似乎“懷疑”並沒有這個能力。
“懷疑”吃掉了“信仰”。
所以“信仰”在臨死前啟動了能力，將時間重新回溯？
虞良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十分，從他離開家到樓下，估計一共也只經過了七八分鐘左右。
也就是說按照正常情況，七八分鐘後“信仰”就會被再次吃掉，然後繼續回溯時間。
這時間有可能跑得出小區嗎？
虞良的心裡泛出涼意。
他一向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怪談世界，所以很可能是不能的。
那他要怎麼逃離？
難道……
要幫助“信仰”反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