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眼睛里……有月亮
“我是從第二天回來的許辭兮，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我來找你。”
虞良看著手機上的訊息，感到有些迷惑。
第二天的許辭兮？
什麼意思？
她從明天穿越回來了？
這個副本和“時間”有關系？
不對。
這個發資訊的許辭兮不一定是本人，可能是“鬼”。
他記得許辭兮說過，怪談世界的時間線是“宿命論”，時間是穩步向前的。
至少在她的觀念裡是這樣的。
在這種前提下，許辭兮還選擇回到過去改變歷史的可能性就不會很高了。
這個許辭兮……
需要小心。
虞良在心裡作出簡單的判斷，與此同時，他的目光也放在了來自“天天吉歷”的那些訊息上。
“農歷十月初六，宜修墳、開光、安葬、入殮、破土、會親友、賞月；忌祈福、入宅、結婚。”
可以很容易地發現，第一條的匿名訊息讓他不要抬頭看月亮，而天天吉歷上卻又是宜賞月。
他看向那厚實的窗簾。
從這拉上的窗簾來看，這個房間一開始的狀態就是無法看到月亮，如果要去看月亮的話就要主動去掀開窗簾。
從這一點來看，他覺得“看月亮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那麼再看這條資訊上的這些“宜”的事項，其中“修墳”“安葬”“入殮”“破土”這四項都是和逝者有關系的，但順序卻很奇怪。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入殮”“破土”“安葬”“修墳”這樣的順序才對。
而且黃歷中一般也不會有“賞月”這麼一項。
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再看手機，來自許辭兮的訊息又多了一條。
許辭兮：“月色真美，那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月亮，飽滿、潔白，真希望你也能看見，好想和你一起看月亮呀。”
“看月亮？賞月？”虞良的眼睛似乎是被這個簡單的詞匯刺痛，他重新看向那天天吉歷，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點開“天天吉歷”，那些注意事項的文字都是小紅字，是可以點開詳解的。
修墳，舊墓修理及添葬。
開光，神像雕塑完成後，舉行儀式完成正式供奉前的準備。
安葬，徹底埋葬逝者。
入殮，化妝後裝入棺材。
破土，選取墳地挖坑打穴。
會親友，尋找親戚朋友並見面。
賞月，欣賞完美、飽滿、潔白的月亮。
這是APP“天天吉歷”對這幾條注意事項簡單的概括，他注意到這上面對月亮的描述和許辭兮對月亮的形容是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
所以要麼是許辭兮早就看過這吉歷上的內容，要麼許辭兮和這吉歷是一夥的，又或者是她被這APP控制了。
而看著看著，虞良也有種錯覺。
這吉歷似乎不是簡單的適宜和忌諱，更像是……
行程表？
行程表！
修補整理好自己的家。
為神像開光。
埋葬。
化妝後離開棺材。
破土而出。
會見親友。
賞月。
而現在，許辭兮已經按照這“天天吉歷”上面做到了倒數第二步，她要來“會親友”，邀請“親友”一起賞月。
反應過來的虞良也是快速掃視過這個臥室，然後走到臥室之外。
外面就是一個小小的客廳，燈光昏暗，陽臺的門緊閉，同樣拉起厚厚的深色窗簾，不透一絲月色，而客廳裡的電視是雪破圖，發出持續的“呲呲”聲。
“許辭兮”已經過來找他了，他必須快點離開這裡。
不能看月亮，所以他不能從窗臺翻窗離開，需要從正門走。
然而他不確定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如果走廊是半開放式的類似筒子樓裡的那種，那麼他就有可能在開門的一瞬間看見月亮。
所以……
需要先讓宇宙裡的怪談生物看看外面的走廊是什麼情況，確認安全後再離開。
虞良伸出手，指尖滲出的白色液滴化形成兩只小紙人，他將小紙人抓在手裡，放到頭上，然後走向大門。
紙人便抱住他的腦袋，兩只小手捂住了虞良的眼睛。
在這種情況下，他實際上是閉著眼的，看到的東西也都是紙人傳輸過來的幻覺。
本質上……
應該不算是“看見”月亮吧？
而走近大門他才注意到，這扇門一直是虛掩著的，從來都沒有關緊。
外面的門一直沒關？
反應過來的虞良三兩步上前，抓住門把手就要徹底關上門，但那門把手上突然傳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住門不讓它關上。
感覺有人在外面拉門！
虞良心中一驚，動用全身的力量對抗，想要快速合上門，這也確實有成效。
門在緩慢地合上。
突然間，門縫中伸進來一隻慘白的手。
手指修長，帶著不似人的蒼白，每個骨節都有一個球狀的硬物突起。
似乎是扒住了門，所以門外的生物獲得了很好的發力方式，門又在它的控制下緩緩向外開。
“李花朝，用‘雷’字元。”虞良切換到李花朝，迅速下達指令。
李花朝也是一手緊緊抓住門把手，另一隻手則是掐起“雷”字元，直接按向門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觸碰到“雷”字元，頓時出現“噼裡啪啦”的響聲，白色的皮膚表面開始沸騰，就像是遇見硫酸一樣迅速潰爛。
白手立馬縮了回去，李花朝也順勢“砰”地一下合上門。
而虞良則是若有所思。
根據民間的說法，雷是剋制邪祟的，剛剛用“雷”字元觸碰那隻手，外面的邪物便是起了反應，貌似很有效果的樣子。
虞良看了一眼門上的貓眼，他想起來了之前在兔子游戲裡遇見的場景，於是先向著貓眼丟了一個“檢視”。
根據檢視的結果，這個貓眼只是正常的貓眼，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靈異特性。
所以他慢慢地靠近門上的貓眼，將紙人的眼睛湊上貓眼，看向走廊之外。
走廊外面什麼也沒有。
剛剛那隻慘白的手似乎也消失了。
虞良調整了一下角度，盡可能多地將房間外的走廊收進眼底。
這是封閉式的走廊，走廊上似乎只有一側有房間，虞良正對的方向並沒有房間，只有一整面長長的墻壁。
墻壁是灰白色的，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刷寫了許多莫名的文字，看起來像是帶有宣傳意味的標語，但標語之間又夾雜著一些小字，像是這棟樓的住戶寫上去的東西。
“██居委會提醒您，請勿抬頭看月亮。”
“不要信不要信不要信不要信”
“提高安全意識，建設美好家園。”
“都是假的，你們被騙了，傻子們哈哈哈哈哈哈”
“滿月殘月上弦月不要再倒退了，已經亂了，全都亂了”
“私自觀望月亮者，死”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傷心，不要彷徨，不妨抬頭看看月亮，重啟您的美好人生。”
“月亮是純潔的，月亮是美好的。”
“我愛你”
“我等你”
虞良看著這有些詭異的標語和瘋言，一時也是皺起了眉頭。
資訊冗雜且混亂，他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來分析這些東西。
只知道這條走廊上的光源似乎就是上方的一盞昏沉的橘黃色小燈，光線比較穩定，似乎並沒有其他光摻雜進來，特別是白色的那種月光。
沒有月光。
可能這走廊上的窗戶也被遮擋起來了，只不過受限於角度，虞良看不見這些光。
“噠，噠，噠——”
他聽見了高跟鞋點地的聲音，聲音的頻率很快，並且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這意味著穿著高跟鞋的某種東西正在快速接近他這裡。
虞良意識到，這就是沖著他來的，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機設定為靜音模式，他可不想那種恐怖片裡常見的腦殘橋段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由於之前那隻手的阻攔，現在已經來不及從這扇門逃離此地了。
他剛將手機調完靜音，抬頭時就看見貓眼裡的全部視野都被一個橫向九十度扭轉的頭佔滿。
披頭散發，臉上塗滿厚實的粉底，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慘白色，嘴唇鮮紅，宛若瘋人。
透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虞良對許辭兮已經比較熟悉了，但此時仍需要透過仔細觀察五官的分佈才能勉強認出。
這應該就是許辭兮。
那兩只本該美麗的眼睛正死死地瞪著門內的虞良，眼睛中的血絲遊動著，逐漸鉆出眼球，想著貓眼的位置伸過來。
“篤篤篤——”
敲門聲在極近的位置響起，與之一起響起的還有許辭兮那冷冽中帶著幾分清甜的聲音。
“虞良，在家嗎？我給你帶了現做的月餅。”
外面的許辭兮等待了幾秒，在此期間，她眼睛中的血絲也終於觸碰到貓眼，從三個方向扎進貓眼和門洞的縫隙之中，緩緩地旋轉著。
貓眼正在被開啟。
想辦法離開這裡，她遲早會進來。
從氣息上來感知，現在的這個許辭兮詭異莫測，並非是血肉系的怪談生物，這也斷絕了他正面對抗的心思。
李花朝只擅長應對血肉系的怪談生物，而陸明哲在沒有合適字元的情況下同樣做不到有效殺傷。
“雷”字元或許能對外面這怪物造成傷害，陸明哲也能依靠“千術”令“雷”字元打擊到更遠處的敵人，但他只有一枚“雷”字元。
還是用在更關鍵的時候比較好。
門內的虞良沒有回答許辭兮的話，他默默地後退，緩步退回自己的房間裡，但他並沒有關上臥室的門，因為他還需要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他放出了225號房間，然後將囚鏡一併拿出，隨時準備逃進鏡中世界躲避。
這只能算是無奈之舉，因為他不確定許辭兮會不會追進鏡中世界。
如果像之前數學家的四維部分一樣跟進鏡中世界的話，那最後一個安全區也就不復存在了。
“家裡沒有人嗎？”許辭兮繼續用正常的嗓音詢問道，“那我就先進來等待你回來了哦。”
緊接著，虞良便聽見了貓眼被拆卸下來掉到地上的聲音。
以這種進度，許辭兮只需要讓眼中的血絲穿過貓眼的洞，進入門內開啟門把手就行了。
“吧嗒。”
和他猜想的情況一樣，外面的門被開啟，然後便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
虞良不再等待，直接鉆進225號房間，進入囚鏡，最後將225號房間收回自己的宇宙。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虞良瞬間消失在原先的臥室裡。
虞良站在鏡中世界的臥室裡，他看向臥室的門口，那個疑似許辭兮的怪物正站在那裡，將目光投向房間之內。
這是虞良第一次窺見怪物的全貌。
她穿著一件精神病院的病服，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骨頭也呈現出不符合人體構造的形態。
只是踩著藍色高跟鞋的腳依舊有力，噠噠噠地走進臥室。
相比於剛剛的那個許辭兮，現在看見的她目光就要呆滯一些。
這是鏡中怪物，並非是怪物本體。
他在心中做出判斷。
許辭兮似乎能感應到虞良的存在，她在這個臥室裡走走停停，搜尋了很久，不放過一個死角。
“在哪兒呢？”
“明明就在這裡……”
“明明就在這裡！”
“你為什麼總是丟下我一個人？”
“就像是之前丟棄我一樣。”
“就像之前一樣……”
許辭兮一邊尋找著，一邊呢喃著或瘋狂或悲慼的話語。
床底、衣櫃、桌下，她將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而這段時間裡，虞良也像是在和一個盲人玩躲貓貓，他不斷地在房間裡躲開鏡中體的步伐，逐漸移動到房門口。
他要趁現在離開這裡。
等等……
為什麼鏡中的許辭兮能說話？
之前的祿星他們貌似都不行……
虞良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但一番搜尋後他又沒能找到什麼奇怪的細節，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
此刻，似乎是沒有在臥室裡找到虞良，所以許辭兮又離開了臥室，走進客廳尋找。
在重新回到客廳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開那厚實的窗簾，虞良見狀也是連忙躲進臥室，避開從外面照射進來的月光。
皎白的月光灑在客廳的地面上，如同鋪上一層薄薄的藍白色床單。
許辭兮站在臥室的門口，站在客廳裡看著陽臺外。
她大概是看見月亮了，因此臉上浮現出一種痴迷的表情。
彷彿面見月亮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意義。
虞良待在臥室裡，微微皺眉。
按照匿名訊息的說法，只要不抬頭去看月亮就行，那麼僅僅是沐浴在月光下……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深深地低下頭，準備快步從許辭兮身邊離開房間，然後就看見了水滴掉落的痕跡。
水……
眼淚？
他下意識地就要抬頭看，但與此同時，心中警鈴狂響。
不對，不能看。
不能看！
她是裝的！
她在引誘自己！
她的眼睛裡也有月亮！
更晚了……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