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波旬
冷風拂過，驚人的一幕正在上演。
曾經名震天地，凌駕三界的九天應元，就這麼躺在地上，再無半分生機，仙軀中仍舊殘留著未消的溫暖。
而在一旁，葉桀面色凝重，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連他也難以匹敵，被打的節節敗退的九天應元，就這麼死在了那位神秘女子手裡，甚至連一絲反抗都沒能做出。
氣氛壓抑至極，正當葉桀額頂滲出汗珠之際，一陣輕狂的笑聲，打破了眼下的寂靜：
“我是誰？我有很多名字，但在這裡，你可以稱我為波旬。”
“波旬……”
葉桀深吸口氣，他記得閻帝身死之前，的確提起過那個名字，當時的葉桀，還對此不以為意，認為那不過是敗者的叫囂罷了，再加上葉桀的一身功法已登臨大道之境，同樣屹立於天地之巔，當然不會畏懼素未謀面的敵人。
直到親身面對波旬，葉桀這才明白她的可怕，那股凌駕天地的力量，那份睥睨四方的傲然，都註定不是等閑能夠擁有的。
此前，具足儀尊者也提到過波旬的名字，在他的口中，波旬可是被稱為魔王的存在，直到現在，葉桀終於明白這一稱呼的含義。
波旬打了個響指，剛剛生機全無的九天應元，忽然動了起來，轉而以不自然的姿勢爬起，身下一團藍光悄然消逝，眼瞳深處仍舊殘留著十足的心有餘悸。
“怎麼回事……本座的道果全都散了，你究竟對本座做了什麼？”
回想起剛剛陷入的死寂與冰寒，九天應元目光發顫，在那一刻，他彷彿真正入滅，再也感應不到與世間的聯系。
“閉嘴，你已經死過一次了，是我將你喚醒，並為你埋下魂靈之種，你現在是我的奴隸了。”
波旬緩聲開口，當中透著幾分從容不迫，還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九天應元怒不可遏，正欲發作，可體內傳來的強烈痛苦，還有幾欲將身體撕裂的破碎感，都讓他清楚的明白，若是膽敢違抗眼前之人的命令，下場只怕很慘很慘。
不久之前，他還是縱橫三界，威風八面的九轉仙人，而今無論是靈魂還是身軀，全都受到波旬的支配，再也沒有自由可言，此番變故，令他雙瞳失神，內心久久未能平復。
波旬側開視線，星眸透過面具，看向葉桀，忽而面色有異：“你的身上……”
“什麼？”
葉桀愣了愣，又見她神色恢復如常，繼續道：
“生死簿就在你的身上，並且看樣子，你已經找到了那本奇書的用法。你是怎麼做到的？明明就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那本奇書……”
說罷，她緩步上前，在那股可怕的威壓之下，葉桀渾身動彈不得，連逃跑都成了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波旬臨近，並將手伸了過來，準備將生死簿取走。
“嗯？”
眼見生死簿即將入手，波旬忽然動作一滯，進而將警覺的目光看向遠處，口中發出一聲冷笑：“這次算你運氣好，我該走了，你便好好將那本奇書收著，我還會來找你的。”
葉桀尚未回過神來，卻見波旬周身燃起烈焰，整個人彷彿融化在了火焰之中，只剩下幾片飄散的灰燼，九天應元也得到號令，化作一縷閃電，身形沖天而起，眨眼便消失不見。
短短的片刻，那兩位存在便消失無蹤，那兩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只剩下留在原地的葉桀，尚未回過神來，還以為剛剛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可惡，又讓她給跑了！”
“明明只差那麼一點了……”
“她怎麼知道我們來了，究竟是誰露出動靜？”
後方傳來的陣陣聲響，吸引了葉桀的注意，循聲望去，卻見一隊人手蜂擁而至。
那些人身披黃褐色的短袍，露出精幹有力的右臂，光亮的腦門上沒有一絲毛發。
眾人之中，葉桀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頭頂尖尖，身軀外還殘留著些許未愈的傷痕，正是此前在富樓沙城中救出的具足儀尊者。
望見此人，葉桀稍稍鬆了口氣，若非這群人的出現，嚇退了魔威蓋世的波旬，指不定會發生些什麼，可算保住了懷中的生死簿。
“尊者來的真是及時，如果再晚上片刻，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所幸並未造成大礙。”葉桀感慨道。
具足儀神色嚴肅，搖頭嘆息：“只可惜，最後還是功虧一簣，讓魔王波旬跑了，此次失敗，勢必會引發她的警覺，下次再想要尋得這樣的機會，恐怕難了。”
葉桀揚了揚眉，眼前的尊者一行，看樣子並不是為了救他而來，而是為了對付波旬，可葉桀一番感知，他們中最強的也不過只有七轉，單論境界，甚至還比不過九天應元一根汗毛，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著怎樣的手段，竟然能將實力深不可測的波旬嚇退。
“此行不算失敗，雖然沒能拿下波旬，但好歹找回了被賊人所奪的護殿奇書，倒也算別有收獲。”
說出此話的，並非具足儀尊者，而是隊伍中為首的那位尊者。
葉桀定睛看去，卻見那人外顯的皮膚上，呈現著無數深青色紋路，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生生刺上去的，無數咒文就這麼刺在他的身上，將他周身盡數包裹，也為他增添了幾分別樣的氣勢。
更引人矚目的是他的境界，乍一看去，他好似並無修為在身，氣息不顯，好似從未修煉過的凡人，可偏偏那份氣度與威勢，又絕非凡人所能擁有。
“奇書？你在說什麼？”
葉桀瞇了瞇眼，反問道。
“當然是地藏殿的生死簿，那本奇書，如今就在你的身上，還不快將它交還我等，好讓它物歸原主。”
為首的尊者緩聲開口，語調不似請求，更像是一種命令。
“有趣……原來你們也是為了生死簿而來。”
見狀，葉桀也明白了這群人的來意，當下面色便沉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生死簿可是他苦苦追尋的神器，五百年後如此，五百年前亦如此，如今好不容易到手了，怎麼可能讓給他人？
“怎麼？莫非你想把這本奇書據為己有不成？”領頭尊者語調嚴厲道。
“脅尊者且慢，還是讓我來跟他說好了。”
眼見場中氛圍凝重，漸漸變得劍拔弩張，具足儀尊者連忙開口，先勸說住遠方的脅尊者，再對葉桀道：
“恩公雖然在富樓沙城救了我，但在生死簿一事上，我還是沒有辦法退讓。生死簿乃是眾生輪回之奇書，若是沒了它，整個三界都會陷入一片混亂，脅尊者的話雖然難聽，卻也是個事實，這本奇書，絕不容落於外人之手，懇請恩公將生死簿還給我等，這畢竟是地藏殿之物。”
葉桀緩緩搖頭：
“你錯了，良禽擇木，至寶擇主，地藏殿沒有資格保住它，這才讓它落於閻帝之手，現在它是我的了！誰若敢打它的主意，誰就是我的敵人！”
聽出葉桀語調中的威脅之意，具足儀嘆了一聲：“莫非……真得如此嗎？”
“是你們選擇的。”葉桀沉聲道。
“何須跟他廢話，便讓我們來收拾他！”
“佈下大陣，可別讓他跑了！”
耳旁傳來一眾尊者的怒喝，葉桀也感應到了危機來臨，當即便先下手為強，口中發出一聲歷呵：
“破魂箭·萬箭穿心！”
一言落下，無窮黑光自葉桀掌心驟然盛放，黑光之中，無數漆黑利箭貫縱而出，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幾乎將整個天際徹底佔滿！
大道級別的功法一經運轉，所展現出來的威勢，足以用驚天動地來形容！
附近尊者一時不備，整個身軀都被破魂箭盡數刺穿，剎那間便遭到千萬次的攻擊，到了最後，整個身軀都變得千瘡百孔，連魂魄也被一併攪碎。
箭雨之下，唯獨兩人不受影響。
其中一人，便是具足儀尊者，考慮到他日後救了自己，葉桀便讓破魂箭避開了他，確保他不受任何傷害。
“不……”
一位位尊者的倒下，令具足儀滿心痛苦，口中發出難耐的痛呼，一邊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一邊是殿內同仇敵愾的袍澤，此番變故，著實令他悲慟萬分。
而另外一人，則是遠方的脅尊者，箭雨落下，明明周遭人等都被穿成了刺蝟，可他卻神色如常，大道級別的破魂箭，卻沒法傷及他一絲一毫，明明威勢十足，足以撕裂天幕的箭雨，在他身旁卻悄然消失。
“果然有點實力，竟然能擋下我的破魂箭，難怪能嚇退波旬。”
葉桀眉頭緊鎖，饒是如今的他，也看不出脅尊者究竟使用了何等功法，竟然能將大道等級的破魂箭防禦的滴水不漏。
明明脅尊者始終都是一副不顯山露水的樣子，可那份超然於世，視萬法為無物的氣度，仍舊令葉桀警惕異常。
回想起波旬離開時的果斷，明明生死簿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她卻絲毫不拖泥帶水，當即抽身而退，也足以說明問題。脅尊者的身上，一定有令波旬也為之忌憚的力量！
“玄影步·浮光掠影！”
想到這，葉桀不敢猶豫，波旬的舉動，便是最好的前例，當即運轉身法，準備遠遁逃離，他雖然還沒見識到脅尊者的手段，但遁走興許是最好的選擇。
“想走？沒有那麼容易！”
隨著脅尊者一聲歷呵，無窮無盡的玄奧符文，自他的周身遊移而動，那些刺在他皮下的一個個文字，而今全部活了過來，進而向著外界空間蔓延而過，連帶著將葉桀一同封鎖在其中。
符文盛放，一股不妙的預感，也在葉桀心底蔓延開來，運轉到一半的玄影步，在那股力量之下生生中止，葉桀也受到反噬，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我的仙元……你做了什麼？”
葉桀面色駭然，當符文籠罩而下，他被生生困入其中，連帶著徹底失去了對體內仙元的掌控。
仙人的一切功法修為，歸根結底，都是對仙元的控制與運用，境界更高的仙人，也能運用更強的仙元，然而此刻，葉桀卻壓根沒法感應到體內仙元的痕跡。
失去仙元，對仙人的打擊相當致命，那意味著一切功法都沒法運轉，一身修為也徹底喪失。
葉桀也同樣如此，當一身仙元喪失殆盡，此刻的他，就與尋常凡人無異，別說御風而行了，就連跑上幾步，都會氣喘吁吁。
脅尊者緩步行來：“你對生死簿心懷貪念，此為一罪，一言不合，便大發雷霆，對殿內尊者出手，此為二罪，執迷不悟，妄念纏身而不知，此為三罪。便隨我去地藏殿受審，我好超度你這惡鬼！”
“就憑你？”
葉桀目光一沉，失去仙元的，可不只是他而已，無論是脅尊者本人，亦或是不遠處的具足儀尊者，都失去了一身修為。
葉桀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但大家都失去力量，變回凡人，葉桀還真不怕他，轉而迅速後退，只要能跑出文字封鎖的範圍，便算是安全了。
然而，葉桀跑著跑著，忽而動作一歪，身形失去支撐，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低頭一看，原來是他的一隻腳憑空消失，整個小腿以下，都變成半透明狀，並且趨勢還在不斷蔓延，如若不加控制，只怕整個身軀都會徹底消失。
“不好……”
葉桀目光一顫，軀體的消失並未給他帶來半分疼痛，反倒像是自然發生一般，種種異常，也給了他一種熟悉之感。
“這種消失的跡象……是末法之陣！”
葉桀眼瞳一顫，總算是明悟異樣的源頭，原來，脅尊者所釋放而出的玄奧咒文不是別的，正是壓制一切仙元的末法之陣。
身處末法之陣，就算是再強的仙人，都會徹底失去力量，轉而變得與凡人無異，妖獸會退化成沒有靈智的野獸，法寶變成破銅爛鐵，而鬼，則會徹底消失。
不幸的是，葉桀便是鬼，這下可算是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