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葉桀-圣人之境
“成功了！”
隨著最後一個蛇頭，被蕩魔天尊斬落，場中眾仙頓時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歡，所有人都在盡情慶祝眼下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歷經苦戰，不知犧牲了多少同伴，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而今終於取得了成效，相柳的九個頭顱，已經盡數破滅，只留下遍地殘骸。
“好險……”
葉桀長舒口氣，在南靈鶴的強運之下，他所釋放的陰陽轟擊順利貫穿了八個蛇首，唯獨讓這最後一個躲了過去，若非蕩魔天尊全力出手，恐怕還真的讓相柳逃過一劫。
“我們……勝利了嗎？”
南靈鶴歪了歪頭，她雖然不知道眼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從附近歡呼的眾仙來看，應該是勝利了吧？
葉桀笑了笑，正想開口，李飛蛾和沈清歌也趕了過來，一見南靈鶴，當下便拉著她，訴說著許久未見的思念，同伴相聚，昔日的情誼也在眾人心底蔓延開來。
遠方，趙公明緩步前行，來到相柳化身多聞天王的蛇首面前，口中長嘆一聲。
“怎麼了？明明魔神已除，為何還是這般愁眉不展？”他的身後，利市仙官關切詢問。
趙公明嘆聲道：“魔神雖除，但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過慘烈，就連天王也隕於魔神之口，差點便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
頓了頓，他移動視線，目光也定格在遠方的葉桀身上：“不過，我真沒有料到，此行戰勝魔神的關鍵，竟然是靠紫薇殿主的力量，魔神之威已然勢不可擋，若非他施展奇招，一舉轟碎眾多蛇首，放眼此番大洲，只怕再無人能阻擋魔神……”
順著他的話語，眾仙的目光，也紛紛看向葉桀，眼底泛起幾分復雜。
不久之前，他們與葉桀之間，可還存在著深深的間隙，乃至率兵列陣，血戰一場，然而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沒能料到，竟然是葉桀出手，救了此方大洲的所有人，否則的話，無論是他們，又或是此方大洲的其餘生靈，都會被復蘇的魔神屠戮一空。
仇敵與救命恩人之間的身份轉變，令眾人目光復雜。討伐魔神之功，讓葉桀一躍而成整個大洲的英雄，他們若是繼續抓著過去的糾葛不放的話，毫無疑問會成為整個大洲的公敵。
更遠的地方，與心思迥異的眾人不同，蕩魔天尊斬下蛇首後，並未急著加入眾人的歡慶，而是快步而行，行至墜落在地，如山般巨大的蛇首面前，七星神劍再度發威，細密的劍光交織成網，將蛇首斬成難以計數的細小碎塊，這才鬆了口氣。
普通的毒蛇，被砍下腦袋後，蛇首尚且能從地上跳起，發出最後一搏，更別說相柳這樣兇悍的魔神了，不將其徹底破壞，便沒法有一絲一毫的放心。
“嗯？那是……”
隨著蛇首破裂，一滴玲瓏剔透，散發無窮邪氣的血珠，也從中落了下來，血珠乍一現世，滔天魔焰直上九重天闕，亙古不滅的恐怖氣息凌駕全場，此番變故，頓時驚住了場中所有人，每人都是一臉驚疑，不明白連魔神都死了，還有何方妖孽能散發這等氣場。
魔血現世，蕩魔天尊眼瞳微縮，再也無法維持冷靜：“那是六梵天主的魔血！相柳體內，竟然還藏了這等至邪之物，這下麻煩了！”
不等天尊反應，血珠驟然挪移，重新回到了相柳體內。隨著血珠入體，破裂的蛇首抽搐不斷，魔軀也顫抖起來。
天尊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正在天王蛇首旁不斷交談的趙公明一行，當即便發出大呼：“小心！快躲開……”
只可惜，他的提醒還是慢了一拍，勁風橫掃，早已沒了生機的蛇軀驟然發難，趙公明一行毫無防備，當即便遭到蛇身猛擊，不知多少人瞬間被碾成肉醬。
只聽響亮的布帛破裂聲，原本被徹底轟開的殘破蛇首，連帶著整個蛇皮一同蛻下，取而代之的，是下方重生的嶄新蛇首！
威風凜凜的蛇首撕咬而至，趙公明全力抵擋，仍舊難逃被吞下的結局，危難關頭，還是招寶天尊相助，釋放出海量和氣，硬生生減緩了蛇首吞噬的速度。
受財神的和氣幹擾，周圍所有生靈的實力都會大減，就連魔神，也發揮不出一成實力。
沒等眾人松一口氣，無窮魔氣從相柳體內噴發而出，魔焰席捲而過，和氣瞬間潰敗，連一息時間都無法堅持，頃刻間便被全部沖散，連帶著最前方的招寶天尊，也慘遭蛇首吞噬。
只聽數聲駭人的咔咔聲，招寶天尊消失在了那瘮人的巨口之下，蛇首也隨之變形，皮囊撕裂，骨骼扭曲，生生顯化出招寶天尊的模樣。
曾經屬於財神的和氣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徹頭徹尾的兇煞之氣，赤紅的兇煞之氣席捲而過，凡被兇氣籠罩者，皆喪失所有理智，彼此間互相殘殺，最終被相柳吞噬殆盡。
“什麼……它竟然還沒死？”
葉桀微微一愣，受到襲擊的，可不光是趙公明等人，當九首齊齊而動，猝不及防之下，近乎所有人都遭到慘烈打擊。
此前大出風頭的葉桀，也成為了相柳的眼中釘，兩個蛇首環繞而上，從不同方向發起夾擊，那兇悍的威勢足以令任何人膽寒。
葉桀眸光一定，雙掌同時對準身體兩側，一手掌心金光大作，另一隻手掌心陰風狂舞，兩道截然不同的光束轟擊而出，將襲來的兩個蛇首再度轟碎。
受此重創，兩個蛇首癱軟在地，無力為繼，可其上不斷癒合的傷口，卻向葉桀表明，相柳絕不會這麼倒下，等待著眾人的，必將是它更加強盛的怒火，不將眾生吞噬一空，絕不會善罷甘休！
“糟了，再這樣下去，只怕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葉桀面色難看，九首被齊齊轟碎，相柳仍能不死，而今再度復原，放眼天下，還有誰是它的對手？
就在這時，一聲威嚴暗藏的話語，也在葉桀耳畔響起，仔細聆聽，那分明是蕩魔天尊的傳音：
“相柳體內，藏有六梵天主的魔血，不管消滅多少次，哪怕斬下所有蛇首，倘若魔血不除，它仍舊能不斷重生，想要斬殺相柳，必須先除掉它體內的魔血！”
“什麼……”
葉桀深吸口氣，好不容易取得的勝利，最後竟然得到這樣的結局，著實有些難以接受。
葉桀身旁，南靈鶴也近距離感受到魔神的威壓，忍不住蜷起身子，囁嚅道：“我們……失敗了嗎？”
李飛蛾一手掐訣，駕馭雷霆，一手緊握紫電青霜劍，明眸透著十足警惕：
“我們沒有失敗！至少剛剛那一擊，讓我們知道了相柳真正的弱點，縱使是魔神，也並非不可戰勝，只要能除掉它體內的魔血，勝利仍舊屬於我們！”
沈清歌冷瞳微瞇，當中透著清冽的果決：“就算知道了弱點，可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除去相柳體內的魔血？”
很快，蕩魔天尊的話語，又在眾人耳畔響起：
“沒有用的，如今為時已晚，六梵天主之血絕非常人所能破除，唯有聖人方可除卻。是我低估了相柳的厲害，除非聖人降臨，否則的話，相柳已無可阻擋。此方大洲已淪陷於魔神之手，趕在眾生被屠戮一空前，快帶領眾人撤離，能逃多少是多少……”
聽聞此言，蘇妙面色發白，整個大洲都將毀滅於相柳之手，她所熟悉的人，她所青睞的城鎮，都會被魔神毀滅殆盡，她不敢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光景：
“難道……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遠方，一臉悲憤，身負重傷的趙公明，也撤離至此：“我很遺憾，但已別無選擇，我們失敗了……當今之際，唯有撤離大洲後請示天庭，待到天兵天將全面集結，再來討伐魔神。”
與魔神的血戰之下，就連財神也折損幾位，這份慘烈的損失，任何人都承擔不起，同時也昭示了最壞的結果，那就是這場阻擊魔神的戰役，他們已經徹底失敗。
眾人沉默無言，死一般的寂靜將附近籠罩，遠方，諸多仙人戰死的遺骨尚未冰冷，天邊回蕩的，唯有相柳兇厲的咆哮，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刺穿了仙人們的脊樑。
靜默無聲之際，一聲平緩的話語，打破了場中的安靜：“聖人……究竟怎樣的境界，才擔得上聖人之名？”
循聲望去，問出這番話語的，正是眉頭緊鎖的葉桀。
趙公明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想要擔得上聖人之名，不光自身修為要登臨八轉，所用仙法，也得步入凌駕天地的至聖等級，缺一不可，只有這樣，方才有機會與相柳一戰，只是可惜，北俱蘆洲已經很久沒有仙人能步入聖人之境，想要擊敗相柳，註定只是一番奢望。”
隨著趙公明的講述，眾仙也紛紛露出落寞之色，無邊的絕望，重新將眾人籠罩。
“也許我有辦法。”
葉桀突然開口，他的話語，頓時喚醒了眾人最後的希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稻草。
此前的戰鬥中，葉桀早已證明瞭自己的實力，倘若沒有他全力出手，眾仙連與相柳抗衡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一舉將其重創了，如今，聽葉桀說他有辦法，眾仙也紛紛投來希冀的眼神。
趙公明搖了搖頭：“紫薇殿主，你的實力的確出乎我的預料，但光憑這樣的力量，可沒法擊敗相柳。你沒聽見蕩魔天尊說的嗎？聖人不出，相柳不死，唯有聖人，方才能斬殺相柳！”
“既然這樣，那我成聖人便是！”
葉桀淡淡一笑，眼底閃過近乎瘋狂的勇氣：“你的身上，應該帶了青蓮殿生死簿主帳吧？把主帳給我，我來登臨聖人境界，與相柳一戰！”
“什麼？”
葉桀的話，深深震懾場中眾人，那番提議聽上去相當瘋狂，近乎不可能實現，可偏偏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那麼讓人信以為真。
就連趙公明，一時間也感到幾分難以置信，語調發顫：“這……這不可能，此方大洲已經數千年沒有聖人出世，你才區區五轉，怎麼可能登臨聖人境界？”
對此，葉桀語調淡然：“成與不成，連試都不試，可不能妄下定論。倘若相柳當真覆滅了整個大洲，所謂的青蓮殿，也只會成為一紙空殼，還是說，你打算流亡到其他大洲，再重建青蓮殿？”
葉桀的話，的確讓趙公明眼神一頓，心中思緒萬千，他的部下也議論不斷，有說將主帳借給葉桀的，也有說斷不能借給他的，眾說紛紜，難有定論。
遠方，相柳的滔天魔威，令眾生膽寒不已，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不知有多少人死於它手，隊伍四散潰逃，魔神儼然無可阻擋！
趙公明暗暗咬牙：“就算我願意借給你，只怕也借不成。為了防止有賊人偷走主帳，我用玄金縛龍索，將青蓮殿主帳牢牢捆綁，除非拿出足夠數量的陰德，破開縛龍索外的禁制，否則就算是我，也沒法將縛龍索解開。”
葉桀追問道：“你要多少陰德？”
趙公明嘆了一聲：“跟賣出主帳的價格一樣，需要一億億陰德，才能將玄金縛龍索解開。”
“什麼？”
聞言，這下葉桀可算是犯難了，這一億億陰德，只怕整個大洲所有生靈加在一起都湊不齊：“就不能便宜點嗎？”
趙公明也十分無奈：“我倒想便宜一點，只是，我這玄金縛龍索不同意，玄金縛龍索能保證我的法寶絕對安全，但代價就是，我想取用法寶的時候，也必須遵守它的法則。”
聞言，葉桀嘆了一聲：“一億億陰德……別說是我了，就算是冥獄大帝在此，只怕也拿不出來。”
趙公明搖頭道：“非也，你以為陰德是上蒼授予人們的？錯了。所謂陰德，乃是冥獄大帝發行之物。人們所做的善行惡舉，對冷漠無情的天道而言，不會有一絲增加，也不會有一絲減少。須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眾生心底的善與惡，在天道面前沒有任何區別，是冥獄大帝用陰德界定了善惡，是他將陰德賜予人們。”
頓了頓，趙公明接著道：“倘若冥獄大帝在此，別說一億億陰德，就算是十億億，他也能隨手拿出，所謂陰德，在他面前，不過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數字。”
趙公明的話，也給葉桀帶去了些許啟發，葉桀緊握冥帝鬼璽，心底也浮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誰有筆墨？借我一用！”
葉桀的話，令眾人不求甚解，最後還是值年功曹伸手入懷，掏出三品千星點墨筆，想要看看葉桀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八面縫合頁鋪陳面前，葉桀提筆，在上面寫下一連串龍飛鳳舞的文字：
奉天承運，冥帝詔曰，摩羅歷六百四十年夏，授紫薇殿主葉桀十億億陰德，欽此。
鬼璽蓋下，蒼茫有力的璽印烙進縫合頁上，本來沒有任何意義的文字，此刻突然活了過來，從中迸發重重玄光，天道的意志，幽冥的呼喚，在這一刻齊聚於此，整片天地都為之震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