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夏薇-兔腳
“你究竟要帶我去哪？”
夏薇蹙起柳眉，在藥白的帶領下，兩人離月宮越來越遠。
放眼望去，周圍一片荒漠，盡是不毛之地，也不知道藥白尋找的年長月兔，究竟身處何地。
“就快到了，不要心急。”
不論詢問多少次，藥白的回答都是這樣，夏薇略顯不耐，正欲催促，忽而聽藥白道：“看到前方的地洞了嗎？她就在那裡。”
兩人加快腳步，行至地洞之外，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兔子洞，不過比尋常的兔子洞大出太多，光是洞口，都足有數丈之寬。
對於此地，藥白十分熟悉，當下便蹦蹦跳跳的鉆了進去，夏薇倒也不懼，步履堅決的踏入其中，卻見內部別有洞天。
前方，便是一處寬闊的空谷，隱隱能見黑影攢動，定睛望去，那赫然是一隻只兔子，不過模樣與夏薇印象中的兔子大有不同，身體扭曲而怪異，不是少了條腿，就是長了三隻眼。
夏薇皺眉：“它們看上去，好像有些……”
“醜陋？還是令人作嘔？”藥白替她補充，將她沒說完的話說出。
“不……只是有些奇怪。”夏薇搖頭，“莫非，太陰之地的月兔，和人間的兔子不同嗎？”
藥白也看見了那些月兔，嘆聲道：“不，它們出生的時候，和人間的兔子沒什麼不同。”
“那它們為何會變成這樣？難不成是有人藉助月兔，修煉邪法，這才將它們變成這樣？”夏薇追問。
藥白只是道：“是丹藥造成的結果……宮中的煉丹師，總會新研發各種丹方，那些丹藥在人間前所未見，宮中又禁止用丹童試丹，只好拿月兔來嘗試。”
說著，藥白也看向前方的一隻月兔，曾經精美的身軀上，如今長著兩個頭，嘴角下壓道：
“它們的運氣，說好也好，說差也差。好的是，它們在試丹途中撿回一條命，沒有當場身死。壞的是，它們的身體發生了永久性的改變，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
夏薇用力抿唇：“怎麼會這樣……我就知道，那裡都是一群邪仙，連活人的陽壽都拿來煉丹，還有什麼是她們做不出來的！”
隨著兩人來臨，洞中的怪異月兔受到驚嚇，四散而逃，身形隱沒在了後方墻壁上四通八達的通道之內。
“我們要找的年長月兔，就在其中一條通道之內，事先告訴你，你可不要被她的模樣嚇到。”藥白提醒道。
路上，見識了諸多月兔的慘狀後，夏薇瞳孔深處的怒火更盛，幾乎要將整個天際點燃。
“你恨那些煉丹師嗎？”
藥白嗤笑一聲：“恨？要恨的話，也是恨我為什麼投胎成兔子，而不是投胎為人。”
夏薇看著她：“就算你投胎為人，這些月兔的狀況也不會改變。”
藥白低下頭來：“只怪它們運氣不好，試丹的月兔，也不是全都變成了這幅模樣，也有月兔吃到仙丹，白日飛升，搖身一變成了宮內侍女。”
夏薇又道：“如今，你也學會了御雷寶鑒，領悟了雷系真諦，憑你的實力，足以為同族出頭，它們所遭遇的欺壓與不公，都要由你去討回來！”
藥白卻不以為然：“你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人，不去幫那些仙人著想，反而替月兔著想，究竟是何居心？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夏薇的腦海中，也泛起一個熟悉的面龐：“我的師父教導我，讓我為肅清不公而戰，而我也是這麼做的。”
藥白撇嘴道：“別說這裡了，光是人世的不公就何其之多，你管的過來嗎？”
夏薇不答，以前，也有人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藥白眨了眨眼，注意很快分散開來：“話說回來……你的師父，就是鴛鴦譜上和我連在一起的人吧？我什麼時候才能遇見他，一起去人間遊玩？真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總有一天，我要徹底離開這裡，永遠也不回來。”
想起師父，夏薇內心一揪，也不知道他在人間是否安好。
很快，前方傳來的撕裂摩擦聲，便吸引了兩人的注意，那聲音太過刺耳，像是用指甲劃過墻壁。
“我們到了，兔之母就在這裡。”
越過通道，前方的駭人之物，也出現在兩人眼中。
那是一團扭曲的肉泥，血肉如同失去約束的液體，反復的蠕動擠壓，最後又重新組合，每一息都在發生變化，各種器官暴露在外，詭異的肢體在血肉中生長又消失，有時是一隻眼睛，有時是一截脊骨。
夏薇深吸口氣：“她就是最年長的月兔嗎？”
藥白眼底閃過幾分不易覺察的抵觸：
“很久以前，宮中煉丹師煉出了不死仙丹，傳說只要吃下去，就能超越生死，肉身涅槃，找尋到永恆真我，但沒人敢證實藥效的真實性，只好讓月兔來試。最後的結果，你也看見了，兔之母就是涅槃失敗後的結果，她的魂魄永遠被禁錮在了肉身之中，肉身時刻處於崩毀邊緣，卻又被強悍的藥效保住不死。”
夏薇愕然，如此慘烈的下場，用永世折磨來形容也不為過，也不知這團肉泥，至今為止都承受了多麼巨大的痛苦，這時，卻聽耳畔傳來一聲輕語：
“小白……你回來了，我們都很想你。”
那聲音輕柔緩和，當中透著幾分關愛，定睛看去，說出此言的，正是前方的那團肉泥。
藥白低下頭來，開口道：“我們被月宮外的水月幻陣攔住了，正在尋找突破的辦法。”
肉泥瞭然，血肉蠕動之間，從中生長出了一隻精美的兔腳，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落在兩人身旁。
“帶上它，它能幫助你們穿過幻陣……”
肉泥語調發顫，似承受了巨大的痛楚。
藥白撿起兔腳，夏薇也看出了什麼，問道：“你們認識？”
“我怎麼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呢？”
肉泥的回答，令夏薇略顯驚訝，她從沒聽藥白提起過這樣的事情。
藥白用力抿唇，眼底掠過幾分不滿，轉而開口：“也許我找到了，能夠讓你解脫的辦法。”
肉泥的語調也欣喜起來：“真的嗎？那可真是太好了，為了那一刻，我不知道等候了多久，自從我服下不死仙丹後，每一刻都承受著巨大的痛楚，請你讓我從這無盡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藥白點頭，抬手一指，霎時間電光大作，那奔騰的電弧，幾乎要將整個兔子洞徹底掀翻，而她口中發出一聲嬌呵：“五雷正法！”
一言落下，熾烈的電流轟擊在肉泥之上，連帶著周圍的墻壁也盡數開裂，不等碎石落下，便被純粹的閃電化作齏粉，任何被五雷正法轟擊的事物，都會在頃刻化為灰燼。
就連夏薇，在感受到藥白所用的仙法時，也不免略顯訝然，在御雷寶鑒的記錄中，五雷正法已經是相當頂級的雷系法決了，連夏薇自己都沒有透徹掌握，沒想到卻被藥白施展出來了。
炸裂般的巨響，令不知多少月兔慌忙竄出兔子洞，待到電光平歇，眼前一幕，令藥白眼瞳微顫：“怎麼可能……”
藥白的轟擊聲勢雖大，卻並沒有取得成效，眼前的肉泥除了表面黑了一點，其他地方完好無損，根本沒有解脫的跡象。
“就連五雷正法，也沒法讓她解脫嗎……”
藥白失望一嘆，原以為如今的自己，實力已經相當不得了，沒想到還是失敗了，這不死仙丹別的不說，起碼在這一點上相當頑強。
“小白，你不必難過。你能有這份心，我已經很高興了……”
肉泥語調沙啞，當中夾雜著難以承受的痛苦，五雷正法沒法將她轟殺，但當中的痛楚卻一點不少。
“讓我來吧。”
夏薇忽然開口，打破了場中的這番平靜。
“你可以辦到嗎？”
藥白訝然，轉而詢問道。
“也許可以……不過，我要先向她問清楚。”
說罷，夏薇的目光，也落在了前方的肉泥身上：“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師父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真的想得到解脫嗎？有可能連靈魂，也一併魂飛魄散的！”
夏薇的話，並沒有打消肉泥的念頭，只聽肉泥哀求道：
“那也得是活著才行，你看我現在這樣，哪裡還有半分活著的樣子？早在我服下不死仙丹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只不過被丹藥的力量束縛，一直承受折磨到現在，懇請你賜我解脫！”
夏薇默然，明眸迸發堅定的光芒：“你不會白死，夏薇會替你討回公道！”
說罷，夏薇眼瞳深處，湧現熾烈的銀光，璀璨的電弧將她周身盡數包裹，繼而在她指尖匯集，化作驚世流光：“滅魂雷劫！”
“什麼……”
藥白心頭微顫，這滅魂雷劫，乃是記載在御雷寶鑒中的無上仙法，五雷正法在滅魂雷劫面前，就像是幼童手中的玩具，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流光一閃，世間彷彿失去了聲音，回蕩在藥白耳中的，只有寂靜一般的極致耳鳴。
在流光的轟擊之下，肉泥頃刻四散，從中崩解開來，連一絲一毫的抵抗也沒有做出，眨眼便不復存在，眾人耳畔，依舊殘留著她消逝之前最後的話語。
“謝謝……”
待到異狀平歇，夏薇眸光似鐵，脊背微弓，整個人像是壓抑到了極點的火山：
“走吧，我們去破了水月幻陣。”
萬蛇窟。
曾幾何時，為蛇仙帶來地利優勢，阻隔敵方仙門襲擊的蛇谷，如今被一個龐然大物生生轟開。
“蛇形使！你在哪裡？還不速速現身！”
玄武的怒眸環視而下，目光所及，正在籌備儀式的蛇仙，連一口大氣也不敢喘。
“神獸又如何？不必管它，待到蛇神降臨，你們就會明白，所謂神獸，也不過是紙老虎。”
見門內蛇仙不敢亂動，蛇谷中心的祭臺前方，蛇形使用力拄杖，杖上懸掛的碎片與枯骨震蕩不斷，傳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聲。
凡是聽聞噪聲的蛇仙，原本或凌厲，或畏懼的目光，此刻統一轉變為了失神，仙軀像是不受控制的行動起來，壓根不理會玄武，轉而繼續手中的活。
玄武目光一定，落在蛇形使手中散發魔音的蛇杖之上：“早就聽聞，獸形殿的蛇形使最擅長引誘他人，迫使人們在雜念之下，做出錯誤之舉，今日一見，果然屬實。”
生性寬厚的玄武，不願對受到操縱、身不由己的蛇仙痛下死手，轉而將憤恨的目光，看向這一切的主謀，也就是蛇形使。
“廢話少說，我倒要看看，所謂神獸，又有幾分實力！”
蛇形使飛身而起，等待著他的，是從天頂砸落的擎天巨柱，以玄武的力量，縱使不施展任何功法，單憑那重達萬鈞的肉身，都足以將敵人碾壓成灰。
蛇形使不慌不忙，手中蛇杖輕點，灰白色的光芒開始自玄武之足上不斷蔓延。
也不知蛇形使做了什麼，玄武一足失去生機，開始不受控制的朝著石頭轉變，連砸落的威勢也生生定在半空。
蛇形使獰笑一聲，石化趨勢，遠遠不限於一足之上，一旦玄武無法抵擋，石化將一路蔓延，直至將他全都化作石塊，從此在世間除名。
“這般妖法，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玄武眼瞳微瞇，倒也看出端倪，石化的源頭，乃是源於那柄蛇杖，杖尖正對降下的巨足，不斷傾瀉妖法，也不知這蛇杖究竟由何物製成。
這一發現，令玄武當即調轉身形，不再以巨足踐踏蛇形使，轉而用厚實的龜殼相對。
當蛇杖的力量，擊中玄武背後的龜殼，令蛇形使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蛇杖並沒有將龜殼石化，相反被龜殼彈開，石化反而作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衣袍失去顏色，雙足宛若生根，蛇形使作繭自縛，可謂相當不好受，他當即調轉蛇杖，將自身復原，然而，玄武的攻勢並未停歇，蛇形使頭頂一黑，一張巨大的蛇口從天際撕咬而下，哪怕前方是一座小山，都會被蛇口生生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