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葉桀-歸來
鬼璽的異動，也驚擾了冥帝之影。
入侵者的出現，令冥帝之影有所警覺，他乍一抬手，勁風襲來，前方女子的遮面紅布高高飛起，紅布之下，那張驚懼與害怕的面龐顯露而出。
李飛蛾牙關打顫，縱使一早便下定決心，但真到了與冥帝之影對峙的時刻，纖瘦的嬌軀仍舊不受控制的發顫。
昔日有關冥獄大帝的傳說，又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據說冥獄大帝為了獨尊仙位，曾妄圖斷絕世間仙路，這才遭到眾仙聯手討伐，乃是十惡不赦的邪惡存在，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是假扮的，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你……”
終於瞧見李飛蛾的面容，冥帝之影后退一步，沒有五官的面龐，此刻胡亂抽搐，扭曲變形，快要從中撕裂開來，整個人像是陷入了狂躁當中，令李飛蛾呆立原地，動也不敢動。
“他看出來我是假扮的嗎？他肯定看出來了吧？他打算做什麼？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明明我還有很多話沒跟大家說，我還沒好好跟大家道別……”
時間彷彿陷入凝滯，附近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面對冥帝之影，李飛蛾境界壓根不夠看，不論做什麼都是徒勞，心底一片茫然。
不知為何，明明死亡臨身，她卻顯得異常坦然，坦然到心底一片平靜，除了些許的遺憾外，再無任何波瀾。
後方，鬼璽傳開的劇烈震蕩，也說明那邊絕不平靜，但無論是李飛蛾，亦或是冥帝之影，此刻都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冥帝之影終於恢復平靜，他顫抖著從地上撿起蓋頭，在李飛蛾呆滯的目光中，將蓋頭交到她的手裡：
“……我想起來了，你……”
話音未落，後方忽而湧現森然鬼氣，邪氣繚繞的冥帝鬼璽顯露全貌，從中傳出旋渦一般的吸引力，冥帝之影身形扭曲，化作一團黑霧，被生生吸入了鬼璽之內！
“我？”
李飛蛾驚魂未定，定睛看去，卻見如今的鬼璽，正被葉桀握在手中。
斬開玄武交織的血肉，取走鬼璽後，葉桀心繫李飛蛾的安危，片刻都不敢停留，當即動身前來支援，還真讓他給趕上了！
等葉桀來時，李飛蛾的蓋頭已經被揭開，要是再晚了片刻，指不定會發生什麼。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藉助鬼璽的力量，葉桀將冥帝之影徹底抹除，化為純粹的冥霧，收納進了鬼璽之內，也保全了李飛蛾的安危。
“那是……鬼璽？你成功了！”
回過神來，李飛蛾也注意到葉桀手中的奇物，當下面色大喜，眾人的連番努力，而今終於有了回報，這冥帝鬼璽，不光蘊藏無窮力量，更是冥獄大帝的正統象徵。
葉桀淡淡一笑，指正道：“是我們成功了。有冥帝之影守護，鬼璽周圍沒有任何額外的防護，畢竟以冥帝之影的實力，只怕來再多仙人都不好使，只要將他引開，周圍便暢通無阻。”
頓了頓，葉桀關切的目光，也落到了李飛蛾身上：“這次多虧了你，光有紅蓋頭的信物，而沒有你以身涉險，我也沒辦法取得鬼璽，你沒有受傷吧？”
李飛蛾搖了搖頭：“冥帝之影並沒有傷害我，他好像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說到最後，李飛蛾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不過既然危機已經解除，她也不再多想：
“可能是他把我當成紅蓋頭了吧？聽說紅蓋頭從新婚那天穿上喜裙，就一直沒有換下來，也許在新婚之前，她跟冥獄大帝根本就沒有見過面。”
“真的嗎？”葉桀有些懷疑，“冥獄大帝可不是凡人，怎麼可能在結姻之前，連妻子的面都沒見過？你當他和紅蓋頭是世俗中受命運擺布的凡人嗎？”
這下李飛蛾也不明白了：“那你倒是告訴我，紅蓋頭的真面目是什麼樣的？”
“這……”葉桀一時啞口，紅蓋頭的模樣千變萬化，可以顯出世上任何一人，她的真面目，興許也只有冥獄大帝才知道。
正說著，前方傳來的陣陣陰風，頓時令兩人心生警惕。
抬眼望去，無窮無盡的鬼卒合圍而來，當中甚至有少許七轉鬼卒，那股浩蕩的鬼仙氣場，令兩人為之色變。
李飛蛾驚呼一聲：“不好！一定是鬼卒們發現鬼璽被盜，前來將鬼璽奪回，這下麻煩了……”
葉桀面色沉穩：“不用擔心，有鬼璽在手，便讓我來將這些鬼卒全部煉化……”
葉桀目光微沉，緊盯沖上前來的七轉鬼卒，正欲催發鬼璽之力，眼前一幕，卻出乎他的預料。
前方，七轉鬼卒扔下手中的兵器，步伐放緩，緊接著俯身而下，朝葉桀恭敬跪拜。
不僅是它，目光所及的其餘鬼卒也是如此。
面對手握鬼璽，獨攬冥獄的葉桀，他們不敢生出任何不敬，烏泱泱的跪倒下去。
後方，一點劍氣破空而來，沈清歌一路追殺後撤的鬼卒，趕到此地，握劍的手卻突然頓住了。
放眼望去，鬼卒黑壓壓跪倒一大片，任由歸溟劍斬碎身軀也一動不動，全然朝著中心處的人影致上敬意。
而在鬼卒跪拜的中心，一位黑影側對沈清歌，他手捧陰氣繚繞的鬼璽，周身散發的卻不是孤魂野鬼的陰森鬼氣，而是高山仰止般的恢弘傲氣，令沈清歌面色驚變。
“冥獄大帝？不對……蛾兒也在，那是阿桀！”
沈清歌薄唇微張，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待到心底的激動平復，取而代之的，只有揮之不去的喜悅，以及心底稍縱即逝的復雜情緒。
“師尊！”
感受著熟悉的氣息來臨，李飛蛾舉目眺望，很快便看見了沈清歌，當即拉著葉桀跑了過來。
望著師尊，李飛蛾眼瞳收縮，隨之而來的，便是濃濃的心痛。
殷紅的血跡，浸染了沈清歌的白色素稿，她周身多處負傷，傷口還附著鬼卒刀鋒上包裹的冥霧，儼然一副重傷之姿。
為了拖住實力強橫的七轉鬼卒，她可謂拼盡全力，乃至於當戰鬥停歇，真正放鬆下來的那一刻，只覺無窮的睏倦與疲憊席捲而上，令她連手中的歸溟劍也無法緊握，身軀不斷搖晃，快要摔倒。
沈清歌不支之際，一道寬厚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葉桀扶住了她，令她感到由衷的安心，但她卻將面龐側過，不願去看葉桀。
葉桀愣了愣，總覺得沈清歌在故意避開自己，可她為了幫助自己取得鬼璽，甘願拼著重傷，也要拖住鬼卒，那份心意卻是真的。
沒等葉桀出言詢問，從頭頂倒灌而下的海水，便將他的話語打斷。
上方，蘇妙的尖聲傳音，也在眾人耳旁響起：“玄武要入海了！你們趕快離開此地，不然的話，只怕會被它帶去海洋的盡頭！”
見狀，葉桀只好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轉而揮舞渡陰幡，將鬼璽凝練出的鬼卒盡數收入其中，與眾人一起向著上方飛離。
好不容易脫離帝淵，眾人回頭望去，卻見海面之上浪花翻湧，玄武的萬丈之軀一點點沉入海中，最終消失無蹤，整個海面風平浪靜，除了葉桀手捧的鬼璽之外，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鬼璽……看來你們成功了。”
蘇妙也望見葉桀手捧的鬼璽，目光變得凝重起來，擁有冥帝鬼璽，就有了問鼎冥獄大帝的資格，往後會發生什麼，就連蘇妙也想象不到，或者說不敢去想。
將麻煩拋在腦後，蘇妙也透出幾分好奇：“你們在帝淵之中，到底經歷了什麼？又是如何拿到鬼璽的？可不許瞞著我！”
葉桀笑了笑，蘇妙雖沒有跟來，但她在上方把風，盯梢玄武動向，沒有功勞也有幾分苦勞：
“這件事，還是之後再慢慢說吧。如今鬼璽到手，是時候離開此地了，還是先回島上接走雲岫吧。”
路途中，海上沿途可見翻白肚皮的死魚，數量怕是足有上千，吸引了眾人注意。
李飛蛾困惑不解：“怎麼回事？這裡怎麼飄著這麼多死魚？”
蘇妙解惑道：“你們是沒看見，剛剛玄武一口就把雷鯤咬成兩截。雷鯤雖死，但體內聚集的雷霆卻並未消散，而是失去控制，朝著四周傾瀉而出。這可苦了海中的魚，一路全被它給電死了。”
聞言，葉桀嘴角一抽：“想不到雷鯤死後，仍舊造成了這麼大的破壞……不過，看雷鯤殘軀漂流的方向，應該是被洋流捲到海島那邊，島上居民不會有事吧？”
再怎麼說，雷鯤都是實力強勁的神獸，哪怕只是洩露而出的一絲雷霆，都足以令島上居民死傷慘重，想到這，葉桀也不免感到幾分擔心。
沈清歌目光一瞥，心中有了定數：“不用擔心，這些魚也不是全都死了，有少數只是被電昏了，想來當雷鯤漂流到海島的時候，體內失去控制的雷霆已經釋放光了。”
這下眾人也放下心來，重回海島，葉桀一眼便看到了在海灘邊撿魚的居民，以及雷鯤那宛若小山的半截身子。
“飛娥仙子，還有清歌師祖、紫薇殿主，你們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雲岫在岸邊焦急踱步，翹首等候多時，如今見眾人安全返回，也不免鬆了口氣。
望見雷鯤的屍身之際，雲岫可算是嚇了一跳，如此猙獰的傷口，也意味著一場殘酷的戰鬥，心底不禁為眾人捏了把汗，好在眾人都平安無事。
蘇妙雙手叉腰，故意道：“後輩雲岫，你怎麼光和其他人打招呼？難道我不是玄女派祖師嗎？”
雲岫鄭重問候：“妙柔仙子說的對，是我冒昧了。”
見雲岫正經起來，蘇妙反而沒了興致，轉而將目光瞥向一旁，葉桀那傢伙幹嘛去了？
遠方，葉桀也在海灘邊撿魚的居民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小峰手提魚籃，四下尋覓，將電暈的魚放入其中，可剛剛還毫無動靜的魚，卻在他的手碰上去的那一刻劇烈掙紮起來，連魚籃都給掀翻了。
小峰暗自苦惱，卻見一股仙氣飄來，替他將歪倒的魚籃扶正，又將附近的魚放入其中。
“上仙！”
他欣喜抬眼，前方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桀緩步行來，微微一笑：“你給的訊息很有用，我們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即將離開這裡。”
小峰將頭低下，他資質不佳，終其一生，也沒有成為仙人的可能，能夠得到葉桀所授的典籍，都已經是莫大的機遇了，當然不敢奢求更多：
“上仙給我的典籍，我會好好修煉，絕不辜負上仙的期待！”
“如此便好。”
葉桀四下環顧，遠方，那位魚婦也站在岸邊，不斷將籃中的魚放生，他不禁上前，旁敲側擊的提醒魚婦道：
“對了……之前你籃中的魚，好像不是普通的魚，竟然會開口說話，還想哄騙他人，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它……”
魚婦搖頭：“上仙的好意，我自然明白，你們之前的話，我都已經聽見了……”
葉桀疑惑：“既然這樣，那為什麼還要放生這些魚？何不將它們拿去吃了？”
魚婦雙目泛紅：“可我還是不願放棄，我相信，只要我放生了足夠的魚，我的丈夫就能回到我的身邊，讓我們一家團聚……只要我堅持下去，興許有朝一日，真的能感動冥獄大帝也說不定……”
小峰也提著魚籃，走了過來，幫助魚婦一同將籃中的魚盡數放生，歷經種種，他心底也釋然了，開口道：“上仙，多謝您的一路點化，這是我母親的決定，我也會跟她一起承擔。”
葉桀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趁著這閑暇的機會，葉桀拿出八面縫合頁，仔細瀏覽上面新增的資訊，就在這時，遠方卻傳來連番驚呼。
“話說回來，這雷鯤好歹是神獸，渾身都是寶，這些鯤膏可不能浪費了！”
李飛蛾一邊算著能從雷鯤殘骸上，剝取多少珍貴材料，一邊將殘骸從中分開，只聽刺啦一聲，殘骸腹中傾瀉出了大量穢物。
穢物中，既包括雷鯤平日所吃下的食物，也包括海量無法消化的雜物，其中更有許多破爛的船隻殘骸，天知道雷鯤一大口能吞下多少東西。
“咳、咳……”
“這裡是哪……”
船隻殘骸中，忽而傳來了數聲竊竊私語，仔細看去，那裡面竟然還有活人的身影！
那陣熟悉的嗓音，頓時令小峰與魚婦眼瞳發顫，兩人趕忙上前，果然從中找到了一位熟悉的男子，當下相擁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