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沈清歌-頓悟
只聽一聲刺耳爆鳴，烏黑長蛇如利箭般縱身而出，又一個長老首級不翼而飛。
鮮血將正合殿的門廊染紅，此番驚變，頓時令前來支援的劍仙們徹底喪膽，哪怕是平日裡威名顯赫的長老，面對深不可測的萬蛇窟主，也沒有任何拔劍的勇氣。
直到現在，萬蛇窟主都沒有真正出手，光是手中的一條長蛇，就將眾人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徹底擊潰。
“快走！”
危難關頭，沈清歌冷靜下來，抓著僵在原地的蘇妙飛身逃離，若是慢上一步，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其餘長老見勢不妙，也沒有死戰不退的打算，眾人來得快，去的更快，紛紛展現出自己最拿手的身法，不需要跑的比敵人快，只需要跑的比其他同伴快就行了。
好在萬蛇窟主無意對其餘人等出手，他墨色的眼瞳中，始終充斥著一股輕蔑，就好像對這些不入流的貨色動手，有辱他的身份一樣。
窟主身後，烏黑長蛇蜿蜒而來，它的腦袋上長出人臉，頂著劍宗宗主的模樣，用含糊不清的語調道：“我……餓了……”
“餓了嗎？此方宗門的人，都是你的食糧。”
窟主擺手，示意它可以隨意享用，身形始終未動，目光一直落在正合殿內的祖師牌位上。
長蛇得到宗主的首肯，人頭歡快的吐起信子，身形一溜煙的沒影了。
直到正合殿內再無一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後，窟主的目光這才冷了下來，口中發出一聲幽幽的低語：
“玄武之血就在此地，有了這最後一件材料，便可迎接蛇神降臨，蛇宗多年來的夙願，終於能達成了……”
而在斷天峰山崖處，沈清歌與蘇妙急速飛行，身形卻被一些境界高深的長老超過，遠遠落在了後面。
望著那些逃得飛快，只恨自己沒長一對翅膀的劍仙長老，蘇妙鼻子都快氣歪了：“他們不應該跟窟主死戰到底嗎？這般抱頭鼠竄是怎麼回事？”
沈清歌面色冷靜：“貪生怕死，人之常情，他們願意抱著最後的希望，去正合殿探明劍宗宗主的死活，都已經難能可貴了，其他人也沒法苛責什麼，他們就算留在萬蛇窟主面前，除了枉死之外也毫無意義。”
蘇妙仍舊抱怨不斷：“就算是這樣，他們也不能不顧身份的逃竄吧？萬一敵人追上來了怎麼辦？不過幸好，我們並沒有落在最後，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說到這，蘇妙的餘光瞥向身後，忽然輕咦一聲，她記得身後明明有十幾位剛剛登臨仙位的內門弟子，實力還不如她跟沈清歌，怎麼一會不注意，就只剩下三五位了？莫非其他人都躲起來了嗎？
很快，後方發生的事情，便解答了蘇妙的疑惑，同時也令她大為不安，只見一條烏黑長蛇凌空而過，準確撲在一名一轉仙位的弟子身上。
下一刻，那位弟子便屍首分離，鮮血染紅了他身穿的白袍，模樣相當悽慘。
“不好……那條蛇追過來了！”
蘇妙牙關打顫，萬蛇窟主沒來，他養的蛇卻追了過來，看這架勢，不將所有人徹底吞食，便不會善罷甘休。
沈清歌也暗暗心驚，她壓根就感受不到那條蛇的氣息，不是因為那條蛇境界低下，僅為凡物，而是因為那條蛇的境界，高到了連她都看不穿的程度，若是被它追上，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後方的弟子挨個減少，每一個臨死之前，甚至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沒了性命，就算沿途有長老想要阻攔，下場也沒什麼區別。
“照這樣下去，不論我們朝哪飛，最後都會被追上，等其餘境界低微的弟子沒命後，就會輪到我們，想要擺脫它，只能選別的路了！”
沈清歌目光一凝，以她跟蘇妙的速度，絕非那條長蛇的對手，想要保全性命，唯有一條路可走。
做出決斷後，她當即調轉方向，不再往遠方天際，又或是山下的方向逃離，而是朝著峰頂飛行。
“你準備去哪？”蘇妙有些著急，眼見長蛇隨時都可能盯上自己，偏偏沈清歌還在這時改變方位，實在令她困惑不已。
“去峰頂，藉助劍痕的威壓擺脫它！”
耳邊傳來沈清歌的提醒，蘇妙眼前一亮，與其在逃亡中被長蛇追上，悄無聲息的死去，倒不如藉助地利因素，說不定真有機會能夠脫身！
兩人改換方向，朝著峰頂急速飛行，周身的仙元已催發到了極致，此前那鎮壓而下，令萬物不敢靠近的劍意，如今反而成為了兩人活下去的希望。
後方，一聲刺耳的嘶嘶聲，令兩人心頭一沉，回身望去，卻見長蛇直撲而來，沒有了其餘弟子墊背，儼然已盯上了她們兩人。
“不好……”
蘇妙持劍在手，卻沒有回身施展彗星襲月劍的勇氣，沿途以來，凡是長蛇撲上的目標，下一刻都沒了腦袋，她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沈清歌也意識到不妙，抬手掐訣，流光一閃，銳金神劍劃開長空，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劍痕，直沖長蛇而去。
呼嘯而過的銳金神劍，其身散發著屬於神器的赫赫威勢，更是有陽神力量的加持，模樣煞是不凡，尋常宵小光是被此劍指著，都會感到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
只是，長蛇對此渾然不懼，速度竟加快幾分，正面與銳金神劍對撞，以一副不可阻擋的架勢，將其整個撞飛，除了鱗甲上多了道輕微的刻痕外，看上去並無大礙。
銳金神劍失效，沈清歌秀眉緊蹙，御動三品神器施展的冷月劍法，乃是她目前最強的殺招，更不用說殺招中，還附帶了玄女經無視護體仙元的力量，可就算這樣，仍舊沒能給長蛇留下一點傷勢，她的一切招數，都拿那條長蛇無可奈何。
空氣中充斥著猶如實質的凝重，強敵的威脅，讓兩人連動一下，都變得那麼費力，除此之外，劍痕所散發的威壓，也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
蘇妙竭力飛行，可前方就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她生生給攔了下來，想要繼續前行的話，要麼提升境界，要麼擁有緩解威壓的辦法，可惜蘇妙都沒法做到。
“不好，我們在威壓下連動一下都如此吃力，可它還是一副閑庭信步的模樣，照這樣下去，只怕逃不掉了……”
蘇妙面露絕望之色，如今的兩人，已經被逼入了絕境當中，宛若站在懸崖邊緣，繼續向前一步，就是徹底的死局。
沈清歌肅然不語，她緩緩抬頭，這一次，在生死邊緣的壓迫下，兩人與劍痕的距離，遠比初來時更近，幾乎到了不得寸進的地步才駐足，而這也讓沈清歌，對那道劍痕產生了莫名的感悟。
初來之際，沈清歌便隱隱覺察到，那道劍痕似乎在呼喚著自己，只要能夠抵達此地，就能在劍道一途取得難以想象的收獲，而今隨著距離貼近，她更加確信自己的預感，連帶著腦海之中，也浮現許多從未有過的領悟。
“你怎麼不說話了……”
眼見長蛇越來越近，蘇妙一臉焦急，目光看向沈清歌，卻不由得愣住了。
沈清歌的呼吸平穩而綿長，目光出神中又透著幾分苦思冥想時的精芒，將整個世界置之度外，哪怕強敵臨身，她也不為所動，瞳孔深處倒映出的，唯有刻在峰頂的那道劍痕。
“怎麼可能？她竟然能在這種狀態下頓悟？”
蘇妙張大了嘴，一臉不可思議，尋常想要進入頓悟之中，哪怕在沒有一絲雜音的靜室中閉關，也是可遇而不可求，更別說是隨時有可能身死道隕的現在了，可偏偏沈清歌就做到了。
“好吧……我便捨命為你創造頓悟的機會，待你頓悟之後，記得替我報仇！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悟出什麼來！”
蘇妙把心一橫，身為玄女傳人，她一生中不知面臨過多少生死危機，倘若還有活路可尋，她不介意嘗試一番，可若必死無疑，就算身死道隕，她也要拼命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不負玄女傳人之名。
持劍在手，無數道細小的劍芒應聲而至，層層疊疊，將蘇妙包裹其中，化身純白巨繭。
看似軟綿綿的巨繭外皮，乃是用精純劍芒所化，敵人一旦觸碰，便會被切割的粉身碎骨。
蘇妙之前不出此招，乃是害怕長蛇近身戰鬥時的威勢，就連劍宗實力高強的長老，也會瞬息間沒了頭顱，她若靠近那條蛇，豈不是死路一條？
不過，此刻她已別無選擇，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氣勢，也為她的劍訣更添幾分威力。
“彗星襲月劍！”
巨繭應聲而動，不知是不是蘇妙的錯覺，似乎是受到峰頂劍痕的影響，她所凝練的劍訣威勢也遠勝以往，在這股威勢的加持下，說不定真有機會能將那條蛇打退！
只聽一聲轟然炸響，巨繭與長蛇正面碰撞，可預想中敵人粉身碎骨的情況沒有出現，反倒是巨繭層層破裂，宛如被扎破的皮球一般徹底洩氣。
橫沖直撞的長蛇，突破巨繭的層層封鎖，朝蘇妙撕咬而至，下一刻便要將她的頭顱咬下。
劍勢被破，蘇妙再無抵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長蛇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她幾乎已經看見了自己的死期。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閃光，照亮了蘇妙的眼底，長蛇大驚失色，顧不上前方的蘇妙，將身形蜷成一團，展露出防備之勢，這還是蘇妙第一次看見長蛇露出這般驚慌的神色。
流光閃爍，只聽一聲刺耳的嘶鳴，半截蛇尾從空中墜落而下，沿途灑落的，還有腥臭不已的漆黑蛇血。
趁此機會，蘇妙連忙拉開距離，定睛看去，前方之景令她神色振奮，卻見長蛇受到重創，蛇尾被生生斬斷，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
斬落蛇尾的，乃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金色飛劍，其上附著破邪除惡的銳意神光，威勢煞是不凡。
蘇妙大喜過望，抬頭看去，只見沈清歌正緩緩掐訣，剛剛斬落蛇尾的一擊，便是出自於她之手，只是，仍舊有疑惑充斥在蘇妙心底。
“怎麼會這樣……以你的境界，就算是頓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將那條長蛇重創，更何況，你的境界分明沒有變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憑我自己的力量，的確做不到這一點，不過，倘若藉助劍痕所凝練的劍意，則可以辦到。”
凝望血流不止的長蛇，沈清歌薄唇淡雅，眼神冰寒。
正如蘇妙所說的那樣，就算是臨陣頓悟，也不可能跨越境界的碾壓，讓沈清歌將長蛇重創，她之所以能夠做到這一點，乃是因為她借用了殘留在斷天峰頂的劍意。
就在沈清歌頓悟之際，劍痕中所殘留的無上劍意，似乎也受到她的引動，環繞她不斷盤旋，眼見蘇妙即將遇害，沈清歌情急之下，下意識御動飛劍，沒想到連帶著劍痕中的無上劍意也加入其中，這才一舉將長蛇重創。
瞭解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後，蘇妙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不可能……引動其他人殘留的劍意，並加入自己的招式？這壓根就做不到吧？除非，那人所殘留的劍意，與你同根同源才行……難道真的像長老說的那樣，斷天峰頂的劍意，乃是由昔日的玄女傳人所留嗎？可我從未聽過那位仙子的名號……”
沈清歌沒有回答，哪怕借用了劍痕中的力量，她所能瞭解的情報，仍舊不比蘇妙更多，不過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那就是眼前的長蛇，已經不是兩人的對手了。
沈清歌再度御劍，金色的流光劃開天際，便要將長蛇攔腰斬斷。
然而，就在飛劍即將斬落長蛇之際，一股恢弘浩瀚的氣息鎮壓而下，將飛劍壓制的動彈不得。
一位面色陰沉的男子緩步行來，一步落下，引得空間震蕩不休，連平等陣都壓不住他的威勢，他的目光瞥過長蛇身上的傷勢，眼底多出幾分怒意：“傷我愛寵，你們該當何罪？”
“不好，是萬蛇窟主，他怎麼會來這裡？這下全完了……”望見此人，蘇妙徹底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