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沈清歌-劍宗
太陰之地。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驚醒了沉眠中的夏薇。
“唔……”
她坐起身來，走火入魔的強烈反噬，在她體內留下了無可忽略的痛苦，令她柳眉皺起，久久無法平靜。
“你醒了？”
見夏薇醒來，藥白也放下手上的動作，無邊雷海被她收入體內，轉而來到夏薇身旁。
“我昏迷了多久……”
夏薇面色難看，光是說話，都牽動了體內暗傷，令她難耐不已。
“有幾天了，自從那日你與金烏星魂對決，便昏迷至此，我差點就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藥白緩聲回答，言語中透著幾分關切。
“已經幾天了？那月宮中煉制的不老藥……”夏薇想起什麼，當即面色一變，眼中滿是急迫，顧不上走火入魔的反噬，也要弄清情況。
好在藥白叫住了她，將情況娓娓道來：“不用擔心，金烏星魂蘇醒時引發的震蕩，驚擾了宮中的煉丹師，令丹藥出爐的時刻延後，不過，從那邊的動向來看，應該也快了……”
夏薇聞言點頭，感激道：“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在這幾日中收集情報，只怕我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頓了頓，夏薇的眼神，也落在藥白體外殘存的煊赫神雷之上，那些不斷躍動的精純電弧，就連夏薇也感到幾分驚訝：
“你在御雷寶鑒上，什麼時候有這麼高的造詣了？竟然能凝練出九天玄剎，光看威力，怕是與我凝練的也不相上下……”
藥白看似不在意道：“從玄女雷印中，感悟到雷道真諦的，可不止有你一個人而已，我也見證了當中的偉力，這段時間可一點沒閑著，當然有所收獲。”
夏薇笑了笑，也為藥白取得的進展而高興，只覺得心底也沒有那麼沉悶了，算是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說著，藥白拿出一面圓鏡，仔細打量鏡中自己唇分三瓣的面孔：
“我在功法上的造詣，的確提升不少，可我化形為人的模樣，怎麼看起來還是那麼醜陋不堪？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化身為真正的人？”
夏薇卻不這麼想：“誰說這個模樣很醜？依我看，你現在的模樣，才是真正最美的你。”
藥白連連搖頭：“你幫我選的姻緣物件，明明是個人類，人類的話，怎麼會喜歡妖怪？妖怪就算成了妖仙，也擺脫不了妖的稱呼，要是那人不喜歡我怎麼辦？”
夏薇抿了抿唇：“不會的，我師父從不以貌取人，就算是妖怪，只要你內心善良，師父一樣不會嫌棄你的。”
藥白不答，只是緩緩將頭低下，臉上多出幾分復雜之色，正為自己的出身感到遺憾。
一番勸說，夏薇也將目光看向遠方：
“走火入魔的反噬，仍舊紮根於我的體內，久久無法擺脫，但只要適應了，仍可暫時壓制。如今不老藥快要煉成，從罪惡遍佈的土壤中生長出的，只會是妖異的邪花，開不出美麗的鮮花，那些陽壽中，匯集的是凡人的血與淚，我們現在就去毀掉它！”
聞言，藥白也放下手中圓鏡，轉而站起身來，泛紅的瞳孔中，閃過幾分湛藍雷芒：“走吧，我們一起去。”
海岸之邊。
舉目眺望，將前方水天相接，一望無垠的深沉之海看在眼裡，蘇妙也不禁面露喜色：
“歷經多日，我們終於到了……前方便是北冥，也是你此後多年需要待的地方，什麼時候立下不世天功，什麼時候才能重返玄女派。”
蘇妙身後，沈清歌靜默不語，冷瞳深處透著幾分孤寂與落寞。
不世天功，可不是小打小鬧就能完成的，多少祖師窮極一生，最後立下的豐功偉績，也不過天功的皮毛，看來這死寂無垠的北冥之地，就是她餘生所處的牢籠，將她困死於此，終其一生，也沒法逃脫。
“以人之力，何德何能將天功據為己有？哪怕是仙人，尚且不能比擬蒼天一絲一毫，這天功又該何處去尋？”
沈清歌輕嘆一聲，見狀，蘇妙指點道：
“偷偷告訴你，冥靈殿正缺護殿神獸，聽說北冥之地神獸成群，只要你抓來合適的神獸，仍舊有機會重返玄女派，天功與否，皆是由祖師說了算。”
沈清歌微微點頭，只是，神獸絕非一般仙人所能抓獲，同樣不是一件易事。
好歹找到了前行的方向，沈清歌面色好轉，哪怕神獸再為難尋，只要肯多加嘗試，說不定也能有所收獲。
最讓她記掛的，還是另外一件事：“來之前，阿桀曾託我收集北冥之地的情報，尤其是關於冥帝之璽的下落，那枚象徵冥獄大帝的玉璽，如今就在這裡……只是，這北冥何其遼闊，想要找尋，只怕是大海撈針。”
這時，遠方忽而傳來數道劍氣，空中驀地出現數把飛劍，每把飛劍之上，皆站著一位修為有成的白衣劍修，看樣子直沖這邊而來。
“嗯？”
蘇妙揚了揚眉，也不知是何人這麼大膽，竟敢阻撓玄女派行事，莫非是有人不開眼，來此劫道不成？當下便朗聲開口：
“你們是何人？何故阻攔我們？”
回答蘇妙的，是劍修們毫不留情的呵斥：
“此地乃是北冥劍宗的地盤，你居然問我們是何人？倒是你們，才應該報上身份來！”
“快說，你們是不是萬蛇窟的人？闖入我派領地，究竟是何用意！”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起來，沈清歌冷聲開口：“我們乃是玄女派的人，這北冥如此遼闊，什麼時候成了劍宗的地盤？”
“玄女傳人？”
“怎麼會……嘶……”
一聽此言，剛剛還來勢洶洶的劍修紛紛面色大變，彼此間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底的含義，由為首的二轉劍修問道：
“你們說是玄女傳人，身上可有憑證？”
“憑證？玄女傳人從不需要憑證，我的話就是憑證。任何膽敢冒充玄女傳人的宵小之輩，都會遭到玄女派的追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斷無逃生的可能。”蘇妙雙臂環抱，一臉不屑道。
聞言，幾位劍修這才信了：
“這份氣質……果然是玄女傳人。”
“沒錯，不知情者，若是拿出令牌偽裝，反倒落了下乘，玄女派凌駕本洲眾仙之上，又何須向我等出示憑證？”
見麻煩消除，蘇妙也擺了擺手：“既然誤會解除，還不快點退去，繼續留在這，莫非是想討教玄女傳人的招式嗎？”
為首的劍修恭敬行禮，緩聲開口：“還望玄女傳人恕罪，此前是我們有眼不識真仙，怠慢了玄女傳人，還誤會你們是萬蛇窟的賊人，還請兩位仙子接受我們的賠罪。”
蘇妙瞥了他一眼，對此並不在意，又聽他道：“說起來，北冥劍宗與玄女派之間，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倘若沒有玄女傳人，只怕連北冥劍宗，也不會存在於世。”
蘇妙有些好奇，有關這一點，她倒是沒有聽他人提起，質疑道：
“真的嗎？還有這樣的事？你該不會只是聽說了玄女傳人的名號，就來套近乎吧？”
“千真萬確。”劍修保證道，“北冥劍宗的起源，乃是過去的一群劍修，無意間在此發現了一道驚天劍痕，當中匯集無上劍意，直通劍道源頭。因為那道劍意的存在，劍修們這才在此地聚集，不斷參悟感受，形成了日後的北冥劍宗。”
頓了頓，他又道：“根據宗內長老考證，那道驚天劍痕，正是多年之前，一位玄女傳人所留。哪怕時過境遷，數百年的歲月流逝，也沒能抹平那道劍痕中蘊藏的無上劍意。可以說，正是因為玄女傳人，北冥劍宗才得以流傳至今。只是可惜，多年過去，長老們都辨別不出，那道劍痕究竟是哪一代玄女傳人所留。”
聞言，沈清歌也不免來了興趣，身為劍修的她，也能從劍意中有所感悟：“既然這道劍意，乃是玄女派祖師所留，可否帶我們前去一觀？倘若讓我一番考證，也許能辨認出，那究竟源於幾代祖師。”
“這……”
劍修有些猶豫，最後無奈搖頭：“並非我不願帶兩位前去，只是，那道劍痕，如今就在劍宗禁地的最深處，而通往禁地的鑰匙，卻被萬蛇窟的賊人先一步竊走，別說是你們了，就算是劍宗內的修行者，如今也只能望著禁地大門嘆息，根本沒法逾越一步。”
得知此番訊息，沈清歌也不免感到幾分失望，忽而蹙眉：“萬蛇窟的人，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劍修搖頭：“你應該去問他們，他們不光搶了劍宗的至寶，更殘忍殺害了不少弟子，用天怒人怨來形容也不為過，使得門內弟子人心惶惶，倘若我發現了萬蛇窟的人，定然不會放過他們！不久前，我們剛剛得到情報，萬蛇窟興許又要有一番動作，這才外出巡查。”
正說著，遠方又有數人御劍而來，其中一人滿身鮮血，狼狽不已，半邊身軀受毒素摧殘，腫脹的不成人形，變成了駭人的青紫色，另外幾人也多有負傷，令眾人為之一驚。
“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何人將你們傷得如此嚴重？”
飛劍墜落，腫脹之人毒血攻心，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的同伴帶著哭腔道：“是萬蛇窟的人……他們成群出現，並襲擊了我們，不僅如此，聽說就連窟主也來了……”
“什麼……”
得知此番訊息，眾劍修面色駭然，就連持劍的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有關萬蛇窟窟主的恐怖傳說，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萬蛇窟乃是以陰狠狡詐聞名的魔宗，窟主顯然不會是什麼善輩。
“沒想到，竟然連七轉的窟主都來了……他們也太看得起北冥劍宗了，對比北冥劍宗，哪裡用得著窟主親自出手？這下可如何是好……”
為首劍修目光失神，光是萬蛇窟中的尋常仙人，都遠非劍宗所能敵，如今窟主親至，莫非是打算將劍宗徹底在世上除名嗎？
蘇妙也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神色凝重：“你當窟主閑得無聊嗎？如今正值緊要關頭，各路仙人都盯緊萬蛇窟的動向，他會出現於此，絕不是為了劍宗而來，只怕另有圖謀……”
說著，蘇妙也感到幾分急迫，本以為將沈清歌押送北冥，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哪曾想就連萬蛇窟的窟主，如今也奔赴於此，儼然有大動作的跡象，她好像在無意間，撞上了什麼不得了的陰謀。
身為玄女傳人的她，也肩負著挽救眾生之職，這下就算想走也沒處去了，若是讓派中祖師得知，她竟然在危難關頭卸下重擔一走了之，免不了要受到嚴厲責罰。
“真是的，明明是最關鍵的時刻，葉桀偏偏不在這裡，他不應該跟我一起，將你送至北冥嗎？怎麼讓你獨自前來？我看他平日裡，好像跟你挺親密的，沒想到一點也靠不住！”
得知萬蛇窟主的訊息後，蘇妙焦急難耐，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葉桀的樣貌，隨之而來的卻是幾分抱怨，以她跟沈清歌的境界，絕非萬蛇窟主的對手，關鍵時刻，興許還得靠葉桀才行。
沈清歌無奈道：“阿桀有要事在身，況且，萬蛇窟主足有七轉境界，哪怕有平等陣壓制，實力也凌駕本洲，就算阿桀來了，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無論如何，還是小心為妙，這北冥之地也並不安全。”
兩人一番合計，她們初來乍到，在這北冥人生地不熟的，什麼情況也不知道，說不定就會一頭撞上萬蛇窟的人，到時候可就糟了。
既然北冥劍宗，與玄女派之間，存在著這樣的淵源，那麼不用白不用，劍宗在此經營百年，興許還能打探到更多的情報，沈清歌當即開口：
“萬蛇窟欲復活魔神，危害世間，為天下正道所不容。如今劍宗弟子有難，慘遭萬蛇窟毒手，我等身為玄女傳人，自當出手相助。”
聞言，幾位劍修紛紛大喜，玄女傳人的名號，便是這般如雷貫耳，能夠得到玄女傳人出手相助，想來也會有更多弟子倖免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