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夏薇-御雷
“……雲作鼓兮風為槌，電母擘裂寶金錐。九天敕令傳寰宇，一剎龍蛇下紫薇。”
苦寒之地，一位目光微紅的少女端坐於此，她頭生柔弱無骨的長耳，嘴唇從中間分成三瓣，正雙手捧著一本典籍，悉心念誦上面的內容。
她的前方，夏薇凝神屏息，靜心感悟功法口訣當中的內容，不時面露感悟之色。
“依照這一篇章的口訣，即可修成威能深不可測的紫霄神雷……不愧是玄女娘娘留下的不二法門，哪怕只是領悟當中的一絲皮毛，對今後的修煉都有無窮裨益。”
藥白合上典籍，目光中也多出了幾分憧憬與羨慕，御雷寶鑒中記載的強悍法決，著實超出了她的認知，哪怕只是念誦內容，她都數次進入頓悟狀態，修為精進不少。
“只可惜，我剛剛只是粗略的唸了一遍上面的內容，對於當中的大部分法決，都只是淺嘗輒止，想要獲得更深層次的領悟，還需要日以繼夜的反復研讀，也許十年，也許百年，才能領悟不二法門的真意……”想到這，藥白不禁嘆了一聲。
“原來如此。”
聽完藥白的念誦後，夏薇緩緩睜眼，明晰剔透的紫眸深處，掠過如驚鴻般一閃而逝的熾烈電芒。
她伸手一凝，躍動的銀弧在她掌心乍現，銀弧剛一出現，便大肆吞沒四周的光芒，皎潔的月華也變得黯淡下去，像是陷入寂靜的黑夜，世間唯一閃亮的，只有她掌心中的那道銀弧。
望見那一縷銀弧，藥白的目光立即呆滯：
“那是……玄剎之種？你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入門了御雷寶鑒，還凝練出了玄剎之種？這怎麼可能……”
藥白睜大了眼，一臉難以置信，在她眼裡那猶如天書一般的御雷寶鑒，夏薇只不過是聽了一遍，就學會了這樣的不二法門，若是訊息傳出去的話，不知多少自詡天才的人都會驚掉下巴。
夏薇不答，只是看向手中的銀弧。
御雷寶鑒的駕馭範圍，涵蓋了世間奇雷，大到九天玄剎、都天神雷，小到尋常雷雲，陰雨閃電，都在這一法門的操縱之下，而駕馭奇雷的第一步，便是先凝練出對應的雷種。
興許是過去吸收過半縷九天玄剎的緣故，夏薇對駕馭玄剎得心應手，剛一入門御雷寶鑒，第一個凝練出的，便是玄剎之種。
對夏薇而言，學會這項不二法門，是那麼的自然，好像根本沒費什麼勁，就像是學會了普通功法一般，但落在藥白眼中，那可是相當驚駭的程度了。
悠揚的鐘聲從遠方響起，夏薇揚起下巴，目光正對聲音傳來的方向。
“走吧，去找那位用月兔性命試丹的宮女算賬。”
夏薇握緊拳頭，上一次她因為不熟悉月亮環境，再加上凡間功法難以施展，被那位宮女擊敗，如今便要好好討回來。
藥白有些遲疑：“你真的要去嗎？我還以為你已經改變主意了，要是因為你的緣故，讓月兔們受到責罰，又該怎麼辦？”
夏薇並未回頭，只是開口：“你可以留在這裡，不用跟來。”
藥白有些焦急，跺了跺腳，盡管夏薇這麼說了，但事關其他的月兔，她還是遠遠的跟了過來。
循著洪亮的鐘聲，沒行多遠，夏薇果不其然的見到了聚集一堂，等待丹藥的月兔，也看見了那位身披霓裳素衣的宮女。
宮女一手挽籃，不斷將新改良的丹藥分發給附近的月兔，再讓它們將丹效擴散開來，以此鑒別丹藥的好壞。
盡管不時有月兔因為吃了丹毒過盛的丹藥，身形抽搐的倒在地上，自此沒了氣息，但宮女的動作始終未曾停止，只是一個勁的催促月兔們快吃。
望見此幕，夏薇心頭一顫，不忍中夾雜著幾分憤懣：“住手！不要傷害這些無辜的生靈了！”
聽見遠方傳來的歷呵，宮女有些意外的抬眼，當看見夏薇的那一刻，她的面色也變得難看起來：“是你……你竟然還敢回來？看來是上一次給的教訓還不夠。”
“是我又如何？趕快停止試藥，否則的話，別怪我沒有警告你！”夏薇朗聲道。
宮女也不想跟她廢話，素手輕揮，掌心處竟綻開了一朵盛放的白花：“看來不好好教訓你一頓，你是不會罷休了，既然這樣……葵水陰雷！”
雷光盛放，閃耀的眩光幾乎要迷了周遭生靈的眼，令它們忍不住背過頭去。
夏薇目光收縮，上一次，她就是敗在了這一招之下，在那閃耀的光芒下，完全睜不開眼，幾乎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身形便被葵水陰雷轟中，但這一次，在御雷寶鑒的加持之下，她看清了葵水陰雷的運轉軌跡。
與其他雷霆不同，葵水陰雷並非從天際降落，而是順著地脈蔓延，朝著自己直襲而來，難怪此前沒能防住。
“玄剎之種！”
夏薇深吸口氣，面對來勢洶洶的葵水陰雷，竟是避也不避，將手抬起，掌心中的銀弧驟然盛放。
奔雷臨近，玄剎之種受此刺激，光芒愈發強盛，進而凝結成一道璀璨的光罩，將襲來的陰雷盡數攔下，猶如驚濤駭浪下的頑固礁石，仍由浪濤如何奔騰，始終巋然不動。
“什麼？”
見此情形，就連宮女也愣住了，這才幾日未見，那位上一次還在葵水陰雷下毫無反擊之力，輕而易舉便被她擊敗的少女，此刻竟然掌握了對抗葵水陰雷的法門？
不僅如此，令她更加吃驚的還在後面，夏薇面前的玄剎光罩，在吸收了足夠的陰雷之力後，此刻再度發生變化，進而凝練出精純至極的玄剎，向她發起反擊！
玄剎一出，天地驟然變色，與葵水陰雷一比，根本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乃是真正的不二法門衍化。
銀龍掠過，只聽一聲轟鳴般的炸響，宮女連反抗之力都沒有，身形便倒飛出去，撞在厚實的宮苑墻壁上，重重的摔倒在地，她望向夏薇的眼眸中，仍舊充斥著濃濃的難以置信，壓根不相信這一切的發生。
“九天玄剎？這不可能……你怎麼會駕馭這等神雷？”
宮女面色大駭，絲毫不敢相信自己被擊敗的事實。
“現在知道厲害了嗎？還不快停止傷害那些無辜的生靈。”夏薇怒目道。
宮女暗暗咬牙，伸手入懷，從中取出一枚通體鮮紅，散發著濃濃氣血之力的丹藥，正欲服下，忽而被後方伸出的白凈手臂擋下。
“停手吧，來者是客，何必爭個你死我活？服下這燃魂丹後，也許你能勝過她，但那之後，你就只能輪回轉世去了。”
夏薇也注意到後方那位仙子，此人有著一頭如瀑的銀發，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眼瞳深處卻透著幾分疏離與冰冷。
宮女強撐著重傷的身軀，費盡力氣從地上爬起，恭聲出言：“姚鸞丹師，那位搗亂者竟然沖撞了您，當真是罪該萬死。”
被喚作姚鸞的仙子擺了擺手：“無妨，我只是聽到動靜，前來檢視一二，這位就是前幾日敲打宮門，擾亂清凈之人嗎？”
夏薇凝視著她，目光中也泛起幾分疑惑，便朝後方的藥白問道：“她是誰？看上去很有來頭的樣子。”
藥白有些驚訝，深吸口氣道：“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也對，你本來就不是這裡的人。姚鸞仙子是宮中最為有名的煉丹師，尋常丹道聖者，在她面前就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她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跨越界限，步入傳說中的丹道至尊境界。”
“是嗎……”夏薇將情況瞭然，望向姚鸞仙子，直言不諱道，“你既然有著這般地位，那就快點告訴這裡的人，讓她們停止用月兔試丹，否則的話……”
姚鸞仙子搖了搖頭，壓根不受威脅：“試丹一事所涉甚廣，遠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就算我答應你，宮中的其他仙子也不會答應。在長生不老藥改良出來前，這件事情是不會結束的。”
藥白也附和道：“是啊，我們月兔都是為了這個宏偉的理想而試藥犧牲的，要是現在停下的話，以前的犧牲不都白費了嗎？再說了，等長生不老藥煉製出來，許多人都會為此受益，與之相比，現在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夏薇只是搖頭，一臉嚴肅的說：“不值得。就算長生不老藥真的能煉製出來，又有幾個人能夠享用？每個生靈的生命都十分珍貴，就算要犧牲的話，也該為了更有價值的事情犧牲，怎麼能為了這種事情犧牲呢？”
見說不動夏薇，姚鸞仙子只好移開目光，轉而落到了一旁的宮女身上：“你因公負傷，壽元折損不少，這些陽壽，你便拿去煉化好了。”
說著，姚鸞仙子拿出一枚珍珠般的細小圓球，交給宮女手中，宮女恭聲道謝，便拿著圓球離開了。
“那是什麼……”夏薇目光一顫，眼底透著幾分不可思議，“你說那是陽壽？這怎麼可能？”
姚鸞仙子微微蹙眉：“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難道你不知道，煉制長生不老藥的核心材料，就是世人身上的陽壽嗎？”
夏薇用力咬牙，心底也泛起幾分不好的回憶：“這些陽壽，你們是從哪來的？快告訴我！”
姚鸞仙子看了她一眼，如實回答：“你以為我們月宮仙子，會自降身份，去搶奪世人身上的陽壽嗎？這些陽壽，當然是從合規的途經買來的。”
夏薇柳眉倒豎，尖聲低吼：“你們怎麼能用世人的陽壽煉丹？難道你們不知道，這些陽壽中，都沾染著世人的血與淚，不知有多少人為此流離失所，就算是買的也不行！”
姚鸞仙子眉頭緊皺，夏薇的反應，著實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我們已經為這些陽壽，向萬壽城支付過靈石了，至於我們要用這些陽壽來幹什麼，旁人無權干涉。”
夏薇眼底厲芒一閃：“你以為買來的就沒事嗎？你們這樣做，跟那些明明吃著肉，卻說不是為我殺的有什麼分別？倘若沒有你們需求陽壽，陽壽貿易或許根本就不會存在，是你們害苦了那些失去陽壽的世人，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
姚鸞仙子辯解起來：“需求陽壽的，又不光只有我們，還有許多仙人、許多凡人，他們不過是把買來的陽壽，增加在了自己身上，而我們用陽壽煉制的長生不老藥，是為了更加宏偉的目標，你為何只責備我們？”
“因為我看見了！如果我看見了他們，我一樣會告訴他們，他們錯了！”
夏薇揚起下巴，明眸深處泛起倨傲的光芒，不論擋在前方的是誰，不管有著怎樣的身份地位，她都會與之分個是非對錯，只要是她看見的事，她就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豈有此理……依我看，你已經走火入魔了。”
姚鸞仙子臉色也沉了下來，任誰不斷遭到無端的指責，都會做出相同的反應。
夏薇目光一凝，脊背微弓，已然做好了戰鬥準備，不論姚鸞仙子出什麼招，她都會全然接下。
兩人遙遙對峙，劍拔弩張的凝重氛圍，忽然被姚鸞仙子的話語打破，她擺了擺手，似是無意與夏薇爭鬥，主動退讓道：
“要停止用月兔試丹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煉丹師們不斷改良的丹藥，仍舊需要找其他生靈實驗。如果你能找到一個百毒不侵，能抵禦重重丹毒的人，興許能讓那人來代替月兔試丹。”
“百毒不侵？”
夏薇一愣，百毒不侵，正是她身上的九項天賦神通之一，立馬開口：“我的身上，就有你說的這項天賦神通。”
“真的嗎？”姚鸞仙子有些懷疑，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隨即警告道，“你要代替那些月兔試丹？要是說謊的話，可是會遭到丹毒反噬，魂飛魄散的。”
夏薇深吸口氣，心中早已做好準備，旋即撿起宮女剛剛落下的藥籃，將當中效果未知的丹藥，如糖豆般接連吞下，很快，一股龐大的熱量，便從她的四肢百骸中不斷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