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葉桀-末法之陣
舉目眺望，紫薇殿已從天空墜落到地面，殿內延綿不斷的建築不知損毀多少，就連養魂泉內的池水也瀕臨乾涸，立柱崩毀，如斷裂的脊樑，整個殿內，都是一副破敗至極的模樣。
“怎會這般……也不知重建紫薇殿，究竟需要花費多少陰德。”
葉桀長嘆一聲，前不久還繁榮至極的紫薇殿，如今的建築十不存一，幾近化作廢墟，心中也湧起幾分心疼。
他拿出八面縫合頁，正欲評估財產損失，可縫合頁上的變化，卻令他睜大了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八面縫合頁上，並沒有任何訊息浮現，沒有文字，也沒有記錄，什麼都沒有，就好像拿在他手中的，僅僅是一張再尋常不過的破紙。
“怎麼連八面縫合頁也出問題了？可不要嚇我……”
此情此景，令葉桀一下慌了神。
八面縫合頁中，蘊藏的是修改檔案的獨特力量，正是在這份力量的幫助下，他才有瞭如今的實力，想要救出夏薇，八面縫合頁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如今見八面縫合頁失效，葉桀也不顧上別的，說什麼也要弄清楚問題所在。
只是，任憑葉桀如何呼喚，如何嘗試，其上也沒有任何文字浮現，曾經那神異無比的主帳縫合頁，如今已徹底失去力量。
“這不可能……你們快看看手中的生死簿殘頁，那上面可有什麼資訊？”
葉桀深吸口氣，一時間找不到答案，只好將目光放到其他人手中的生死簿殘頁上，想要看看殘頁的變化。
很快，眾人的回答，也令葉桀面色一凝。
“我的殘頁失效了，上面沒有任何訊息。”
“我的也是……它看上去就好像一張廢紙。”
葉桀瞭然，看來問題並非出在他一個人身上，所有鬼差的生死簿殘頁都失效了。
盡管不明原因，但他隱隱有種預感，八面縫合頁的失效，一定與剛剛的平等陣有關。
一旁，蘇妙費了老大的勁，這才從倒塌的雜物下爬出，還多虧了花小梅等人替她將壓著的障礙掃開，脫離困境後，她面色虛弱，二轉鬼仙的身軀，竟然在雜物的重壓下痛苦不已，殷紅的鮮血正順著她的手臂淌下。
“你還好嗎？”將蘇妙身上的傷勢看在眼裡，葉桀關切詢問，“鬼仙之軀竟然會被雜物壓傷？放在平日，這簡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李飛蛾也一臉擔憂：“一定是剛剛的平等陣搞的鬼，否則的話，以蘇妙姐姐的實力，怎麼可能被雜物壓傷？”
環顧四周，蘇妙似想起什麼，牙關打顫，眼底也泛起深深的驚慌：
“這不是一般的平等陣，尋常平等陣多有漏洞，能夠被仙人的力量打破，但這個不一樣……我在派中祖師留下的典籍中，見過這種情況，剛剛籠罩大洲的，定是傳說中的末法之平等陣！”
“末法之陣？”
聞言，葉桀還沒有搞清楚怎麼回事，任長虹還有沈清歌等人的面色陡然變了，她們對視一眼，眼底盡是不可思議。
“你們聽說過那個陣法嗎？那到底是什麼？”見眾人面色有異，葉桀當即詢問。
任長虹深吸口氣，將她所知道的如實道出：
“我也只是曾聽派中祖師提起，數百年前，末法之陣引發了一場覆滅三界的危機，整個三界的仙運，都差點被徹底斷絕。”
葉桀眼瞳一顫，又聽任長虹道：“末法之陣，被譽為牢不可破的平等陣，足以斷絕當中的一切仙元，又或是靈力，從而進行絕對的壓制，讓眾生的境界，都跌落回凡人層面。哪怕是九轉仙人在此，只要進入末法之陣，都會失去一切境界與修為，變得與凡人無異，而沒有任何辦法逾越。”
她的話，也令不明所以的眾人驚呼連連，九轉仙人與凡人，可以說是修行之路的兩個極端，一方象徵著修行之路的盡頭，乃是問鼎三界的至強者，另一方卻低如塵沙，可以說毫不起眼。
而今，這所謂的末法之陣，竟然能將九轉仙人的境界，壓制到與凡人無異，怎能不令人驚訝？
花小梅驚愕到：“這是真的嗎？真的有這樣強大的陣法？”
沈清歌接過話語，點頭道：“千真萬確，末法之陣在玄女派典籍中，也有著明確記載。”
葉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當中卻沒有任何力量，比之前最弱小的時候還不如，果真是與凡人無異，心中對於此話也信了不少，忽而又想起什麼，追問道：
“你們剛剛說，末法之陣差點引發覆滅三界的危機，那是怎麼回事？”
藥音深吸口氣，緩聲開口：“這個問題，還是讓我來回答吧，畢竟，我也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
葉桀將目光看向她，又聽她道：
“末法之陣，乃是平等殿的不傳之秘，數百年前，冥獄大帝不知從哪學會此陣，他妄圖以此陣法，籠罩四方大洲，斷絕眾生仙運。一旦讓他得逞，靈力將徹底斷絕，世人別說成仙了，整個世界，怕是再無一人能夠踏上修行之路，眾生都會淪為凡人。”
頓了頓，她看了葉桀一眼：“到了那時，法寶將淪為廢品，妖獸會退化靈智，甚至連鬼，沒了靈力的加持，也終將不復存在，你能想象那樣的世界嗎？”
葉桀深吸口氣：“冥獄大帝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對他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
蘇妙接過話茬：“也許是為了獨尊三界，獲得凌駕眾生的地位，也許是為了獨佔靈力，將天功集於一人之手，總之，實力到了冥獄大帝那個地步，不能用常理衡量，什麼都有可能。”
藥音嘆道：“為了阻止三界被毀於一旦，諸多仙人齊齊出手，斷不能讓平等陣成，許多地位尊崇，受萬靈敬仰的仙尊，例如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甚至是玄女娘娘，都參與了討伐冥獄大帝之戰，就連諸多妖王也加入其中，這才阻止了那場危機……”
一旁，任長虹試著舉起寒霜劍，平日裡輕盈飄逸，如臂使指的寶劍，如今卻顯得異常沉重，連握都握不穩，又該如何施展劍訣對敵？
見狀，她苦笑一下，只好將寒霜劍收好，又開口道：
“距離上一次有人試圖佈下末法之陣，已經過去了數百年之久，久到世人都遺忘了末法之陣的可怕，更忘卻了昔日那些仙尊，為了阻止末法之陣成型究竟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如今居然讓平等殿主佈下此陣，這真的是……”
李飛蛾看了葉桀一眼，面露愁容：
“如今末法之陣得以成型，此方大洲都會失去靈力加持，也不知等待著這裡生靈的，究竟是怎樣的未來……在末法之陣的壓制下，沒有靈力加持，就算他們已經飛升成仙，也和凡人無異。我們好不容易，才令眾生飛升，這下豈不成了無用功？要是夏薇妹妹知道了，怕是會很失望的……”
葉桀也嘆了一聲，這時，卻聽耳旁傳來一聲尖叫。
循聲望去，發出尖叫的正是花小梅，她顫巍巍的抬起手，卻見她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消失無蹤，整個手掌都變得淡薄透明，彷彿一陣風就會將她徹底吹散。
見她身上出現異狀，葉桀顧不上別的，趕忙握住她的手，焦急詢問：
“你怎麼了？是在剛剛的墜落中受傷了嗎？”
花小梅面色發白，毫無血色，顫聲回答：
“不……剛剛明明還是好好的，就這麼一會的功夫，我的手指就不見了，我幾乎感受不到手掌的存在，怎麼會這樣，我好害怕……”
葉桀拍了拍她的背，視線在周遭其他人身上掃過，面色徹底變了。
發生異狀的，可不光只有花小梅一人而已，周遭所有的鬼，身形都變得淡薄下去，照這個趨勢下去，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很快都要消失不見。
李飛蛾驚呼一聲，雙手捧著自己的伴生靈蝶，曾經那閃耀的紫蝶，如今徹底黯淡無光，連半邊翅膀都消失不見：
“幽蝶，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我什麼事都沒有，幽蝶怎麼就快要消失了？”
葉桀面色嚴峻，很快便想通了當中的關鍵：
“一定是平等陣的緣故……在末法之陣的壓制下，一切靈力都不復存在，世間將只剩下徹頭徹尾的凡人，連帶著鬼也會消亡，就連鬼仙也無法逃脫……你沒有發現嗎？出現問題的都是鬼，你和清歌可一點事都沒有。”
沈清歌拍了拍李飛蛾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下來，薄唇輕啟道：
“我們最好趕快離開此地，要是繼續耽擱下去，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此地十分靠近兩個大洲的邊界，只要穿過茫塵嶺，就能抵達北俱蘆洲，從而脫離末法之陣的影響，讓大家恢復原樣。”
葉桀點頭，就這麼一會的功法，就連他的身上也發生不適，手指逐漸消失，必須趕緊離開才行，便對附近眾鬼道：
“不要惦記埋在建築之下的財物了，就算是法器，也沒有你們的命來的重要，繼續留在這裡，很可能會有更加糟糕的事情發生，還是等日後穩定下來，再讓活著的生靈組建隊伍，前來此地收回財物，快些離開此地！”
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殿主的話可謂相當好使，得益於平日積攢的威望，殿內眾鬼都相信，願意帶領眾生飛升的葉桀，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害他們，當即放下對財物的貪念，急忙動身離開，也有少數鬼不願離去，對此，葉桀也毫無辦法。
離去之際，葉桀的目光，也落在了養魂泉的廢墟之中，心中道了一聲可惜，但此番情緒只有一瞬，很快便隱沒無蹤，不再回望。
只要人還在，不管是怎樣的瓊樓玉宇，都有能重建的那一天，要是因為一時的不捨，害自己丟了性命，那才是得不償失。
朝著另一方大洲行進之際，蘇妙也目光黯然，嘆道：
“想不到平等殿主，真的在此佈下了末法之陣，難道讓眾生歸於凡庸，會比讓他們成仙更好嗎？”
葉桀搖了搖頭，平等殿主佈下此陣，害紫薇殿墜落，讓眾鬼差點消亡，更令眾生失去力量，他的心中也多出幾分埋怨，若以後有機會的話，等實力夠了，定要向平等殿主好生討教一番：
“聽青龍聖君說，平等殿主此舉，乃是奉了玉帝的旨意，看來這就是天道的意思……寧可自損一千，也要傷敵人八百，只是苦了此方大洲的生靈。沒了仙人的境界，更沒了那些法寶靈器，人間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只怕往後會有更多的人因此餓死……”
說到最後，葉桀長嘆一聲，哪怕取得了一時的勝利，天道也絕不會對眾生開眼，更不會容有一絲一毫的情面，寧可斷絕靈力，讓整個大洲再無生靈能夠修煉，也絕不允許眾生竊奪天地造化。
李飛蛾靠了過來，她望著葉桀，明眸中的心疼之色更甚幾分，柔聲安慰道：
“不用擔心，封神榜殘卷還在你的手中，等我們去了北俱蘆洲，仍有機會復刻此前之舉……只是可惜，冥靈殿的主帳已經不在了，不然的話，我說什麼也要幫你拿來。”
提起冥靈殿主帳，蘇妙嘴角一抽，她就是因為在比試中輸給葉桀，丟了主帳，這才被逐出冥靈殿，如今怎麼連李飛蛾，也惦記上主帳了，主帳是那麼好拿的東西嗎？
蘇妙翻了個白眼，哼了聲道：“好了，還是省點力氣吧，我已經快感覺不到我的腳了，這茫塵嶺可有很長一段距離，也不知能否趕在消失前穿過這裡……”
正說著，前方山坡後方傳來的嘈雜廝打聲，頓時令幾人心中一驚，那裡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謝心雨試圖放開感知，探查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在平等陣的壓制下，感知早已無用，眾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與耳朵，忍不住跺腳道：
“我感知不到發生了什麼，要不然的話，還是繞開這裡好了……”
正說著，一聲嘹亮的咆哮自遠方傳來，眾人心中一驚，舉頭望去，卻見一個龐然大物，就站在前方的山坡頂端，血紅的目光緊盯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