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葉桀-承諾
“搞什麼……”
雜亂無章的廢墟之上，蘇妙愣了愣神，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她本來和藥音探索金剛城遺址好好的，可忽然一下，卻見到了不知道多遠之外的葉桀，還聽他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把她都整糊塗了，簡直不知所云。
“你在想什麼？”
前方，如仙娥般風姿綽約，御空而過的藥音，也發現了蘇妙的異樣，停下身形，關切詢問。
“沒什麼……只是走神了。”
蘇妙撇了撇嘴，將之前的事拋在腦後，壓根不想談論那個討厭的葉桀。
“嗯？那是什麼？”
這時，眼尖的蘇妙似瞥見了什麼，下意識捂嘴驚呼。
卻見下方地面，一具人形雕像赫然可見，雕像的主人，生前或許是位實力強勁的仙人，腳邊還散落著一件完好的法器，只是如今卻定在原地，整個身軀都化作琉璃，閃閃發光。
“藥音姐姐，等我一下。”
一見有法器可得，蘇妙頓時雙眸放光，飄落而下，從雕像腳邊，撿起了他沒能帶走的法器。
那是一對銅光噌亮的金鑼，表面銘刻著玄奧的花紋，只需擊打，就能發出刺耳的喧囂音浪，哪怕隔著百里都能聽見。
“要不是我撿到了這件法器，只怕它還埋沒在金剛城裡呢，等一下，這是……六品法鑼？”
想起葉桀剛剛的提醒，蘇妙微微愣神，葉桀的話應驗了，她果真在金剛城內，撿到了一對六品法鑼。
這下就算蘇妙想要忽略，也沒法忽略了，事情發生在她的眼前，壓根由不得她不信。
“怎麼會這樣……他是怎麼知道的？莫非他一直都在暗中監視我？不可能，他的實力雖強，但還沒強到這般地步，我不可能連一絲異樣都沒有察覺，一定是他瞎蒙的！”
蘇妙百思不得其解，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只好將這一切都歸咎到葉桀瞎蒙上。
“你在做什麼？怎麼半天一動不動的？”
藥音也感到奇怪，飄落下來後，向蘇妙詢問。
見狀，蘇妙撓了撓頭，將困擾她的事情道出：“都怪那個葉桀，是他跟我說了奇怪的話，竟然說我會拿到金鑼法器，還真給他說中了！”
“什麼？”
藥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美目中泛起幾分驚訝，連忙追問：“他還說了些什麼？”
蘇妙嘟起嘴，雖然對藥音反應這麼大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答：
“他還說，千萬不要走漏遺物風聲，需要時刻警惕四周，可我看，這周圍根本一個人都沒有，定是他在故弄玄虛，妄想引起我的注意！”
藥音卻不這麼想，黛眉緊蹙：“葉殿主竟然這麼說了，一定不會無的放矢，莫非……但這怎麼可能……”
蘇妙不解，好奇詢問：“藥音姐姐，你在嘟囔什麼？快說給我聽聽！”
藥音深吸口氣，轉而道：“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樣，看來得驗證一下了。”
她環顧四周，目光很快鎖定了蘇妙身旁的琉璃雕像，既然周圍並無半分異樣，看來這問題，就出在這雕像之上。
“紅蓮業火。”
隨著藥音一聲低呵，赤紅烈焰驟然爆發，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過，如朵朵紅蓮傲然盛放，溫度高的難以想象，就連光線也被徹底扭曲。
最可怕的，還是火焰中蘊含的業力，不僅能焚燒肉體，就連靈魂，也會被那燃起的業火灼噬一空，永不超生。
見此招，蘇妙不禁捂嘴驚呼，藥音以煉制丹藥的本領見長，這紅蓮業火，便是她煉丹時的最大助力，更是她的拿手絕技，如今卻二話不說的施展開來。
在紅蓮業火的焚燒下，雕像上的琉璃晶塊層層剝落，好似樹脂熔化，從中更是傳來扯著嗓子的痛呼。
痛呼的傳出，令蘇妙與藥音面色驟變，那意味著兩人眼前的，根本不是被凈琉璃屏障同化的雕像，而是偽裝而成的人。
藥音散去業火，卻見一位面色陰鷙的矮小男子，就藏在琉璃雕像的外殼之中，如今外殼被毀，自然也藏不住了。
在紅蓮業火的焚燒下，男子渾身燒傷，放聲哀嚎，藥音的境界貴為五轉，金剛城又沒有平等陣壓制，足以給他留下一個慘痛的教訓。
“仙女饒命，這爆鳴法鑼，就當是買命錢了，懇求饒我一條生路……”
男子自知不敵，連忙跪地求饒。
見狀，蘇妙一陣氣惱：“這麼說來，你將法鑼放在這裡，是故意設下的陷阱嗎？”
男子訕訕不答，只是一個勁求饒。
蘇妙眼底泛起一陣鄙夷，好在沒惹出什麼大禍，正準備將他趕走，下一刻卻見無邊業火將他籠罩，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尖叫，身形便在業火中焚燒成灰。
蘇妙一愣，只好將詢問的目光看向藥音：“藥音姐姐，這是何故？他分明已經求饒了……”
消滅那人後，藥音將業火熄滅，目光中也多出幾分深思：
“還記得葉殿主的提醒嗎？他告訴我們千萬不能走漏訊息，要是放跑那人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說不定會惹來危險。”
頓了頓，藥音眸中也多出幾分凝重：“我雖然不知道，葉殿主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但最好還是聽他的。”
“也許吧……”
蘇妙撇了撇嘴，經過這幾件事情後，她心中對於葉桀的印象，也在無形中發生了改觀，總覺得葉桀頭上蒙上了層神秘的面紗，就連她，也壓根看不透葉桀。
休整過後，確認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兩人便再度動身，朝著金剛城深處進發。
將訊息蘇妙後，葉桀拿出七面縫合頁，與金輪殿內的人員進行聯絡，一番佈置，交代好任務，又再度看向紅蓋頭：
“我要見……夏薇。”
夏薇，他的徒兒，正是引發滅世雷劫，害死眾生的罪魁禍首。
想要逆轉眾生覆滅的慘烈結局，夏薇是葉桀繞不開的人，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此事發生。
滅世雷劫的可怕，深深出乎葉桀的想象，哪怕是玄女轉世的夏薇，面對昔日威震三界，捍衛天道的玄女化身，同樣沒能做出什麼反抗，便在滅世雷劫下形神俱滅，什麼也沒能剩下。
想起夏薇，葉桀心底也泛起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他深知以夏薇的性子，想要勸說她，讓她乖乖放棄，無疑不切實際，那份偏執決絕早已紮根在她的骨子裡，就連葉桀也沒法將她勸服。
她就像撲火的飛蛾，除非粉身碎骨，徹底嚥下最後一口氣，否則的話，沒有人可以讓她放棄。
葉桀將手伸向紅蓋頭，剛剛掀開一個小角，動作未落，凌厲的勁風便迎面襲來。
葉桀早有防備，腳步後移，同時以掌相接，將那股磅礴的勁力全部化去，身形不偏不倚，穩如一棵老松。
紅布被氣浪震翻，夏薇的面容顯露而出，她目光深邃，當中燃燒著燎原烈火，柳眉如墨，凌厲得猶如出鞘的利劍，任誰看著她，都能感受到她心底不可動搖的意志。
“師父……是你嗎？這是怎麼回事？”
望著葉桀，夏薇眼瞳一顫，渾身凜然的殺機頓時蟄伏下去，目光也變得柔和溫順，她用力抿唇，心底湧起難以言敘的復雜情緒。
盡管葉桀早已跟她恩斷義絕，不認她這個徒弟，但在她的心底，仍時刻記掛著師父，對她而言，師父就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她所做的這一切，也是為了完成師父心底的願望，讓世上沒有人再餓死。
“夏薇，你還好嗎？”
葉桀凝望著夏薇略顯黯淡的雙眸，關切詢問。
夏薇內心一顫，這是她不知道時隔多久，再次感受到師父的關心，心底也泛起委屈與悲傷交加的酸澀，她緊咬下唇，即便心底有萬般委屈想要傾訴，也不肯表露出來一點，始終維持著那副堅強的模樣。
葉桀嘆息一聲，他小心翼翼地張開雙臂，擁住夏薇略顯冰冷的身軀。
最初，夏薇的眼神裡，還帶著幾分倔強與抗拒，那是被背叛後的冷漠與疏離，直到聽見葉桀在她耳旁悄聲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後，內心深處的抵觸這才一點點融化，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去，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她將腦袋埋在葉桀胸膛前，眼眶逐漸濕潤。
這三個字輕如羽毛，卻重若千鈞，當中蘊藏的，是葉桀真誠的悔意。
“我會中止陽壽貿易，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再為此受傷。你說的對，這一切不是為了幫助人們，只是為了那些陰德……”
將實情道出，葉桀彷彿被抽離了所有力氣，眼神也變得空洞：
“人們總會為了自己的行為辯護，為不合理的行為找一個崇高的藉口，彷彿有了這個藉口，所有的惡，所有的錯，都能夠被掩蓋過去。也許在你眼裡，我不過是又一個庸俗的閻羅殿主，我一定讓你失望了吧……”
葉桀身後，夏薇環著他的手輕輕用力，兩人的身軀也靠得更加緊密，她柔聲道：“沒事的，師父……現在悔改還不算晚，以後你一定會幫助更多的人。”
感受著夏薇砰砰有力的心跳，葉桀適時勸說：“回來吧，夏薇，家人們都很想你，擔心你如今一個人，會不會出什麼差錯，你不想念大家嗎？”
夏薇抿了抿唇，眼中也泛起對未來美好的暢想：“小薇還不能回來，小薇找到了一種方法，能讓所有人都得到幸福，能讓世上不會有人再餓死，師父，你的願望，就由小薇來幫你實現！”
葉桀內心一顫，他當然知道夏薇說的是什麼方法，正是因為這個方法，這才引來滅世雷劫，害眾生覆滅，整個東勝神洲，都化作永恆寂靜的死域。
一想到眾人悽慘的下場，葉桀便沒由來的一陣心痛，如今，月光寶盒已經破損，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他必須趕在滅世雷劫降臨前，挽救即將覆滅的眾生才行，便勸說道：
“根本沒有這樣的方法，逆天而行者，下場必遭天譴，到時候，你不光會害死自己，還會害死所有你想要幫助的人，眾生都會因為你的一時沖動，而陷入苦不堪言的境地。陽壽貿易，便是最好的前例，或許像天上仙人那樣，什麼也不管，讓人間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選擇！”
葉桀發自肺腑的勸說，不希望看見夏薇重蹈覆轍，只是，夏薇那顆比牛肉筋還要堅韌，比樹疙瘩還要頑固的心，又怎會因為這番勸說而動搖？
她揚起頭，明眸中泛起十足的認真，仔細凝望師父，葉桀幾乎能感受到她溫暖的呼吸，又聽她道：
“師父，你願意相信我嗎？哪怕就這一次？”
感受著夏薇纖弱嬌軀傳來的不斷顫抖，葉桀嘆了一聲：“我一直都相信你，但萬一……萬一你失敗了呢？失敗的慘痛代價，沒有任何人承受的起，你會連累很多很多人……”
“那，不要失敗就好了！”
夏薇用力抿唇，眼瞳中泛起堅定的光芒，任何挑戰，任何困擾，都沒法將她難倒，那顆堅韌不拔的內心，將引領著她直上九天，與不可戰勝的神靈對決。
重來一次的機會，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是上天給予的恩賜，葉桀說什麼也要阻止滅世雷劫的降臨。雷劫摧毀眾生的恐怖威勢，他可記憶猶新，絕非人力所能抗衡，他當然不會同意讓夏薇拿著眾生性命冒險。
只是，將夏薇倔強的面龐看在眼裡，葉桀勸阻她的話語，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就這麼一會，見師父不理解自己，夏薇心底湧起濃濃委屈，眼眶泛紅，呼吸急促，快要哭出來一樣，葉桀無法想象，上一次她孤身一人，黯然落幕之際，心底該有多麼落寞與傷悲。
沒有夥伴，沒有家人，只有不被理解的夏薇，她懷揣著最盛大的宏願，孤獨的步入死亡。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我向你保證，這一次，你不再孤身一人。”
在夏薇驚喜的眼神下，她的耳旁傳來葉桀發自心底的承諾，兩人緊緊相擁，心跳互相呼應，天地間一切都在遠去，彷彿只剩下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