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葉桀-隱秘
在巫女的帶領下，山藥很快便來到巫王神社的一角。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山藥總覺得巫女的眼中充滿戒備，那股凜然的肅殺，令她心底一寒。
出於對堂弟的擔心，哪怕明明從葉桀的告誡中察覺異常，她也沒有退卻，不管前方有怎樣的危險等著她，她也要去一探究竟。
懷中，殘頁緩緩發燙，當中寄託著山藥最後的希望，只要將訊息寫在上面，另一邊的葉桀就能收到。
來到神社內的隱秘殿堂，死一般的寂靜令山藥心中發怵。
大殿籠罩在永恆的陰影之中，每一寸空間都彷彿在訴說著最為陰森的秘密，穹頂高達數十丈，宛如一口深不可測的幽深巨井，吞噬一切光芒，地面鋪設著最為古老的青石板，每一塊石板都布滿裂紋，時不時會竄出一縷陰冷的黑煙。
殿外，不少巫女整裝列隊，守候於此，像是一尊尊不會動搖的雕塑，沒有任何人發出一點聲音，見狀，山藥不禁開口：“我的堂弟呢？你不是要帶我見他嗎？他現在在哪？”
“如果他身上的天賦神通，真有你說的那麼強，那他就在這裡。”
巫女緩緩開口，隨著殿門開啟，內部的情形，令山藥不禁愣神。
陰森的大殿內，陳列著一個個陷入昏死的鬼魂，他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早已失去意識，猶如案板上一個個即將下鍋的面團，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場面頗為壯觀。
“這裡是……”
山藥心中一驚，眼底也顯露出幾分不安。
“這裡有著大陣加持，乃是巫王神社靈力最為濃鬱之處，用來煉化蝕心魂魄，可謂再好不過。”
巫女想起什麼，抱怨道：“都怪金輪殿主，搶了我們的靈脈，如今也只能在這裡煉魂。這裡陳列的，都只是普通魂魄，你要找的人，應該在盡頭的那間房裡。”
山藥按捺不住焦急，快步跑上前去，果然在大殿盡頭，找到了一間古樸的靜室。
也不知巫女做了什麼，靜室大門緩緩開啟，山藥急忙進入，當中情形，也令她倒吸一口冷氣。
躺在這間靜室中的，都不是尋常魂魄，大部分都是怪模怪樣的妖鬼之魂，哪怕因為蝕心而陷入沉眠，都能從它們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磅礴氣勢。山藥驚愕的發現，這當中甚至還有不少鬼仙層面的大妖。
隨著山藥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魂魄身上，她的眼神也變得急促起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慮，趕忙跑上前去。
失蹤數日的生薑，如今就躺在那，可任憑山藥如何呼喚，也沒有半點回應，靈魂中散發出的，唯有無盡的冰冷。
“怎麼會這樣……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眼見情況不對，山藥連聲質問起來。
“他選擇了一條充滿榮光的道路，成為蝕心魂魄，徹底貢獻靈魂中的力量。憑他自己，就算擁有這般優秀的天賦神通，也沒有時間給他修煉，最後不過是白白的浪費了。”
巫女不緊不慢道：“不光是他，這間靜室中的魂魄，全都得到了殿主看重，等還陽節來臨，他們都會被殿主煉化，他們身上的一切能力，都會歸殿主所有，只有這樣，他們生命的價值才能得到真正展現。”
“不……什麼榮光，分明是你們貪圖他身上的天賦神通，打算害他，我不會讓你們這樣做！”山藥堅持道。
巫女搖了搖頭：“他已得到殿主看重，這是屬於他的榮耀。其他巫女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可如今你卻與外人勾結，透露出殿內的重要情報，看來是留不了你了！正好來到這，你也成為蝕心魂魄的一員吧！”
山藥眼瞳一縮，心底湧起濃濃的危機感：“不……”
巫女身後幽光一閃，一個身披甲冑的武士鬼影自她身後凝聚，而她緩緩抽刀，動作與背後的鬼影一模一樣，便準備展現絕技，將山藥也煉化成蝕心魂魄。
正當山藥不知所措，即將遇險之際，氣勢洶洶的巫女忽然怔在原地，背後閃過數道蒼綠色的厲芒，厲芒掃過，巫女身上浮現淡淡的血痕，在她還沒意識過來的時候，身體便已被分成數截。
巫女身死之際，存在於她體內的蝕心魂魄，如今也脫困而出，隨即又被縱橫而過的龍影擊潰，就此煙消雲散。
山藥癱坐在地，還不知發生了什麼，直到看見後方緩步行來的葉桀，這才鬆了口氣：“葉殿主，你終於來了……我還沒來得及將訊息寫在殘頁上，你就來了，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跟著我們嗎？”
葉桀點了點頭，承認道：“多虧了你們，我才能找到蝕心魂魄的貯藏地，憑我一個人轉悠的話，指不定要找到什麼時候，定會引起巫神殿的警覺。”
被葉桀救下，山藥這才鬆了口氣，感激道：“葉殿主，這次多虧有你，若不是有你跟著，只怕……”
山藥頓了頓，不敢想象葉桀晚來的後果。
好一會後，山藥再度開口，語調充滿擔憂：“我的堂弟成了蝕心魂魄，這下該怎麼辦？葉殿主，你能不能想辦法救他？之前他變成獸形鬼，也是多虧了你，這才恢復原樣。”
循著山藥所指，葉桀也看見了閉目不動，正陷入蝕心狀態的生薑，緩聲開口：
“不要著急，我會想辦法的。聽剛剛的巫女說，這裡的蝕心魂魄，都是獻給巫神殿主煉化的，如此一來，我說不定有辦法接近巫神殿主。”
就在葉桀思忖之際，後方也傳來了另一個聲音：“這不可能，按照上師傳下的秘法，每個巫女都只能同時煉化一個蝕心魂魄才對，一旦打算藉助其他蝕心魂魄的力量，必須將體內已有的蝕心魂魄趕出去，又怎麼能煉化這麼多？”
山藥望向聲音來源，這一看不打緊，立刻便讓她汗毛倒豎：“看她的打扮，她分明就是巫女的一員，葉殿主，快解決她，別讓她通風報信！”
“你在說什麼？殿主？誰是殿主？”百早魚有些莫名奇妙，這裡明明只有幾個人，怎麼又多出來了一個殿主？
葉桀擺了擺手，他甩開先前跟蹤他的一夥人後，便反過來跟隨山藥，來到巫神殿貯藏蝕心魂魄的地點。
殿內陳列的蝕心魂魄中，葉桀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不久前帶他們來這裡的巫女百早魚，只不過她因為謊報戰功，隱瞞事實，受到嚴厲懲罰，如今也成了蝕心魂魄，等待被其他巫女煉化，便順道將她喚醒。
葉桀望著跟來的百早魚，也注意到關鍵資訊：“你說巫女只能同時煉化一個蝕心魂魄？會不會是你功法修行的不到家？”
百早魚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可能，借用蝕心魂魄的力量，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許多巫女連一個蝕心魂魄都無法煉化，更別說兩個了。一旦體內同時容納了兩個蝕心魂魄，魂魄彼此間相互爭鬥，反倒連一個的力量都發揮不出。”
葉桀見她不似說謊，一時間皺了皺眉，轉而將目光望向地面上剛剛死去的巫女，口中低語：
“魂歸來兮。”
巫女魂魄乍一出現，望見葉桀，氣便不打一處來：“可惡，你果然有問題！”
“不想魂飛魄散的話，就把情況如實招來。”葉桀冷聲開口，“你的一位巫女同伴說，一個巫女只能煉化一個蝕心魂魄，你說這裡的蝕心魂魄，都是獻給殿主的，他煉化得了那麼多嗎？”
巫女魂魄冷笑道：“沒見識的東西，尋常巫女當然只能煉化一個，但殿主可不是常人，別用你那膚淺的眼光衡量殿主！”
“所以說，巫神殿主果然能煉化多個蝕心魂魄。”葉桀似乎看出了什麼，判斷道。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別以為用魂飛魄散威脅我就會怕，能夠為守護巫神殿而死，乃是我的榮耀！”巫女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壓根不打算回答葉桀的詢問。
見狀，葉桀只是道：“你已經為巫神殿死過一次，何必要為巫神殿死第二次？我可以讓你轉生到更好的人家，來世你會擁有比現在更強的天賦神通。就算你現在將訊息告訴我，巫神殿的鬼也不會知道。”
“什麼？就憑你？”巫女一愣，壓根不相信葉桀所言，“巫神殿壓根不用陰德，所有的陰德，全都集中在殿主身上，能不能轉生到更好的人家，全看巫神殿主的意思，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對此，不等葉桀開口，山藥便搶先說道：“他當然有資格說這句話！你不知道吧？在你面前的，便是十殿閻羅之一的金輪殿主。”
“金輪殿主？”
巫女眼瞳一顫，終於意識到眼前的葉桀，究竟有著怎樣的身份。
就連百早魚，一時間也傻了眼，壓根想不到，她竟然一手送金輪殿主來到這裡。
得知葉桀的身份後，巫女思忖許久，終於鬆口，目光中透著幾分復雜，將巫女們的隱秘道出：
“尋常巫女，若是強行煉化了兩個以上的蝕心魂魄，這些蝕心魂魄在她們體內相互爭鬥，乃至彼此吞噬。吞噬到了最後，魂魄無論是功法修為，又或是自身記憶，全都會交織一起，轉而展現出更加兇悍，也更加強大的力量。”
“怎麼會……”
葉桀聽了這話，或許還沒有什麼感覺，但身為巫女的百早魚聽了，卻只覺脊背發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為巫女的百早魚，礙於上師教誨，從未考慮過融合兩個以上的蝕心魂魄，認為那麼做肯定是在自尋死路，如今聽說煉化兩個蝕心魂魄，非但不會有事，反倒力量更強，一時間也不禁後悔，自己以前怎麼沒嘗試過呢？
“早知道這以前的話，以前我也多煉化幾個蝕心魂魄好了……”百早魚後悔道。
對此，那位巫女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以為蝕心魂魄，是那麼好煉化的嗎？就算是天資出眾的巫女，也沒有幾位敢這樣做。隨著蝕心魂魄的增多，這些魂魄的記憶相互交織，力量互補互助，殘缺之處也得以補全，一個全新的鬼魂，會從那些蝕心魂魄的不斷融合中誕生，進而催生出最恐怖的無相鬼，反過來就連巫女本人的魂魄，也會被無相鬼吞噬。”
“無相鬼？”
這一次，就連葉桀也不禁一愣，他好像在金輪殿內，聽說過關於無相鬼的傳聞。
提起無相鬼，就連上一代金輪殿主，也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可想而知，這種鬼魅究竟有多麼兇悍。
巫女嘆了一聲：“在還陽節上，被巫女封印在體內的蝕心魂魄將重獲自由，他們要麼抓緊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了卻自己曾經的遺願，要麼好好感受外界的新鮮氣息，只有無相鬼，會大肆殺戮併吞噬其他妖鬼，完全不受巫女們的控制。”
葉桀似乎聽出了什麼，心中也不禁泛起幾分寒意，忍不住問道：“既然無相鬼威脅這麼大，那巫神殿主又為何要盡數煉化這些蝕心魂魄？難道他就有信心，能夠壓制體內的無相鬼嗎？”
這一次，巫女罕見的陷入沉默，許久之後，這才開口回答：
“因為巫神殿主，早在多年之前，就遭到功法反噬，被無相鬼吞噬靈魂，如今坐鎮在巫王神社最深處的，正是吞噬了無數魂魄的無相鬼王。這些特意挑選的魂魄，要麼身負獨特的天賦神通，要麼學會了極其罕見的功法，他們都是為無相鬼王準備的，只有吞噬了他們，才能讓無相鬼王歸於平靜，避免更大的災劫降臨。”
巫女嘆息道：“我還記得有一年，因為獻上的蝕心魂魄不夠，無相鬼王大發雷霆，巫神殿半數巫女，都被他吞噬一空，殿內血流成河……你們明白了嗎？你眼前這些蝕心魂魄，都是為了維護巫神殿安寧，這才選擇犧牲自己。”
葉桀目光一怔，沒想到巫神殿主身上，竟然身負這樣的隱秘。吞噬了海量蝕心魂魄，身上匯集了無數功法，無數天賦神通後，巫神殿主的實力，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