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葉桀-傳說
“什麼人？”
循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兩道身影也出現在了眾鬼眼前。
其中一妖白發垂地，通體冰寒，好似從冰天雪地裡走出，不光頭發是白的，連冷眸上的眉毛也是白的。妖物身旁，跟隨著一個黑影，那黑影披著一身黑袍，面色沉著，隱隱透著一股不凡之氣。
“我沒見過這兩個妖鬼，他們不是跟我們一夥的。”
“是雪女妖……雪女妖不是隻現身於風雪中嗎？怎麼會出現在這？”
“莫非是神社來的援兵？管那麼多幹嘛，看他們周身的氣息也不強，一併殺了得了！”
眾厲鬼議論連連，鮮紅的雙眸在那兩位外來者身上不斷打量，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隨時都有可能對兩人動手。
面對虎視眈眈的眾鬼，葉桀始終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甚至害怕打草驚蛇，讓那些厲鬼聞風而逃，作鳥獸散，還特意告知雪女，讓她收斂大妖的氣息，以免將敵人嚇跑。
與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眾多厲鬼不同，河下吉的目光始終落在葉桀身上，心底早已湧起驚濤駭浪。
別的蝕心魂魄蘇醒得晚，也許不明白情況，但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雪女身後，那看似其貌不揚的身影，正是十殿閻羅之一的金輪殿主，實力足以用恐怖來形容！
甚至於，蝕心魂魄之所以會被釋放，重回故鄉，找那些巫女尋仇，也多虧了金輪殿主將它們釋放，如若不然，只怕他們至今都還躺在不知名的山洞裡，等待著有朝一日被巫女煉化。
厲鬼們對這一切絲毫不知，還以為是一頓美餐送上門來，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好事：
“我還沒嘗過雪女的滋味呢，今日正好有雪女送上門來，讓我了卻這樁心願！”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望著蠢蠢欲動的眾厲鬼，葉桀神色淡然，緩聲開口：“看來這群厲鬼，就是覆滅臨海神社的元兇，殺了他們，便能與巫神殿搭上關系。”
雪女正有此意，晶瑩剔透的眼瞳忽而轉變為澄澈如海的深藍色，也不知她做了什麼，周遭溫度一下便降了下來，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忽而開始飄落冰冷的雪花。
與她為敵的厲鬼更不好受，凡是觸碰到飄落的雪花，雙腳便在地上生了根，凍結的寒冰順著雙腿蔓延而上，轉眼便將全身徹底包裹，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雪女俯下身來，以掌擊地，強烈的氣浪以她為中心蔓延開來，凡是被凍結的厲鬼，都在那陣沖擊之下徹底破碎，化作一陣青煙，徹底魂飛魄散。
“不錯的招式。”
葉桀點了點頭，身為妖仙的雪女，在清理實力不濟的雜兵方面，的確有一手。
說著，葉桀看向遠方：“只是，你還是放跑了一些厲鬼。”
當雪女出手之際，身上屬於妖仙的浩瀚氣場不加掩飾，頓時將周遭眾鬼震懾，他們中連一位鬼仙都沒有，又該如何與這樣的大妖抗衡？當即四散逃命。
河下吉便是其中之一，認出葉桀的身份後，他轉身拔腿就跑，沒有人比他更理解金輪殿主的可怕，繼續留下，唯有死路一條。
顧不上思考金輪殿主為什麼會出現在東瀛，河下吉只恨自己少長了兩雙腿，還沒跑遠，後方暴發的雪災，還有那一個個化作冰雕破裂的厲鬼同伴，都令他肝膽俱裂，剛剛還肆意追逐，斬殺巫女的厲鬼們，如今卻變成了別人追殺的物件，著實讓他苦不堪言。
不知逃了多久，河下吉只覺筋疲力竭，肉身的疲乏，讓他稍稍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頭頂的虛汗，這下總算安全了吧？
“你這是準備逃到哪去？”
後方傳來的低語，令河下吉亡魂直冒，顫巍巍的轉過身去，卻見金輪殿主已來到他的身後，仍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神情。
“算上你，就是最後一個了。”葉桀緩聲開口，話語中的意味，令河下吉不寒而慄，剛剛還各顯神通，四散逃跑的厲鬼同伴，如今已一個不剩，被鏟除一空。
“金輪殿主！是你放了我們，為何如今又要殺了我們？你不是說，這裡是東瀛之地，歸巫神殿管，不歸金輪殿管嗎？又為何要插手我們的尋仇？”
河下吉大聲質問，試圖說服葉桀，讓自己留下一條性命。
對此，葉桀深深一嘆，想起臨海神社中，那些巫女慘死的模樣，心中也略顯不忍，大義凜然道：
“那些巫女都是因我而死，是我對不起她們，你馬上也會因我而魂飛魄散，我也對不起你，但為了我的家人，我別無選擇，就算會牽連多少無辜者因此受難，就算讓人間生靈塗炭，我也在所不惜，所以請你去死吧，拜託你了！”
河下吉張大了嘴，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明明是要殺了自己，搞得卻像在懇求自己一樣？
還沒等河下吉將這一切想清楚，卻見翠綠的厲芒驟然迸發，四道蒼龍爪痕凌空掃過，他的魂魄轟然碎裂，徹底煙消雲散。
後方，跟來的雪女，也聽到了兩人的話語，望向葉桀的眼神，也隱隱有所變化：“這麼說來，這群厲鬼都是你放出來的？害死那些巫女的元兇竟然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桀義正言辭道：“這都是為了我的家人，也許我對不起那些巫女，但我對得起我的家人，家人就是我的力量。”
雪女默然，此行她要去找巫女，也是想聯絡噬魂淵下的丈夫，同樣是為了家人，就算要指責葉桀，話也說不出口，只好道：“你最好不要讓巫女知道這件事，指不定會惹出什麼麻煩。”
葉桀點了點頭：“不用你說，我當然明白。”
將逃竄的厲鬼處理完畢，葉桀與雪女重新回到臨海神社，只是雪女的神色，也不復最初替巫女報仇的義憤填膺，轉而變得有些沉默。
重返神社，葉桀找到躲藏於此，忐忑不安的那位巫女，對她道：“作亂的惡鬼，已被我們鏟除一空，你那些巫女姐妹的仇，如今終於得報，她們若能知道這件事，魂魄一定會得到安息。”
巫女不答，反倒顯得滿面哀傷，從之前與她的交流中，葉桀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百早魚，因為膽怯怕死，選擇貪圖天功的自盡，這才保全魂魄，而那些與厲鬼們奮勇作戰的巫女，全都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不得不說相當諷刺。
雪女這時開口，將自己的來意道出：“你是巫神殿的鬼差吧？我的丈夫被鎮壓在噬魂淵下，與我分隔多年，我對他相當記掛，想要尋求紅蓋頭的幫助，你可否帶我去找它？”
“紅蓋頭？你要找它？”
聽雪女提起紅蓋頭，百早魚眼瞳收縮，像是聽見了一個極為恐怖的事物，渾身忍不住戰慄起來，連話也說不利索了，似乎光是提起那個名字，都是一種不祥的禁忌。
雪女點了點頭：“只有它才能幫助我，就算要付出代價，我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說到最後，雪女下意識側過頭去，望向身旁的葉桀，同樣是為了家人，葉桀所做的事情，可比她嚴重多了，即便如此，葉桀仍舊是那副義無反顧的模樣，就連她也隱隱動容。
“好吧……”在雪女的再三請求下，百早魚沒法拒絕她，最終同意下來，“你們幫助巫女姐妹得到安息，也算是巫神殿的朋友了，如果是你們的話，倒是有資格去見紅蓋頭。”
說到最後，百早魚忍不住看了雪女一眼，提醒道：“紅蓋頭可不會無緣無故幫助你，需要付出的代價，想來你早已做好打算，可不要後悔才好。”
將兩人的言語聽在耳中，葉桀的眼瞳中，也不由得多出了幾分好奇，如今見巫女在旁，便忍不住詢問起來：
“不好意思，可否告訴我，你們口中的紅蓋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百早魚頓時慌了，瞪起雙眼，糾正他道：“東西？它可不是東西，而是寄居在巫神殿的古老神魂，可不是尋常鬼魂能夠質疑的，你這般對紅蓋頭不敬，怕是會召來厄運纏身，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葉桀嘴角一抽，只好改口：“好吧，就當我一時失言，但我實在不知，這名為紅蓋頭的神魂，究竟要如何幫助她？她的丈夫，可是被鎮壓在防衛最為嚴密的噬魂淵下，沒有任何惡魂能從中逃脫，莫非這紅蓋頭，能夠聯絡魔羅殿的修羅嗎？”
“修羅？”提起修羅，百早魚冷哼一聲，彷彿那是什麼相當不好的稱謂，“看來你的確不知道紅蓋頭的傳說，古老神魂的力量，又怎是你能想象的？”
葉桀聳了聳肩，又聽百早魚道：“告訴你吧，別說是噬魂淵了，就算你要找的魂魄遠在天涯海角，紅蓋頭也能幫你找到，沒有任何監牢，又或是禁制，能夠攔得住紅蓋頭！不過，想要讓紅蓋頭出手，需要付出代價才行。”
“代價嗎……”
葉桀摸了摸下巴，倘若紅蓋頭的能耐，真的有百早魚說的那麼強大，那它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出手，也不知究竟多麼豐厚的報酬，才能請動那位古老神魂，甚至於雪女在提到代價時，眼底都會閃過幾分恐懼。
“跟我來，如今臨海神社已經被毀，當中巫女除我以外，其他人無一倖免，我也要到附近的大型神社中，尋求那裡坐鎮的上師幫助才行。就連神社下方的村莊，也被那些厲鬼毀了，看這樣子，臨海神社可能會被被徹底廢除……”
一番閑談，百早魚很快便振作精神，將原先的不快與悲傷拋之腦後，準備動身上路。
既然答應了兩人的要求，百早魚當即履行承諾，拉著兩人一併同行，將兩人帶到臨海神社後方的一條溪流旁。溪流奔騰，水路延綿，水路的起始處，還拴著一條小船。
見狀，葉桀忍不住撓了撓頭，早就聽說巫神殿乃是駐紮在人間的閻羅殿，殿內鬼差與人類走的相當近，沒想到傳聞都是真的，巫神殿根本就坐落在人間，以至於還得像尋常修行者一般趕路，而不能直接用縮地石挪移。
“話說回來，難道沒有更簡單的方法嗎？你們就沒有縮地石嗎，必須得這樣趕路？”
望著百早魚準備的小船，葉桀不免為難，照這個速度，也不知究竟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趕到巫神殿的主殿。
百早魚倒不這麼想，開口道：“別看這舟破了點，可這好歹也是九品靈器，平日裡，神社裡的巫女們都要負責輪流清潔，可不能讓這靈舟沾染灰塵……不說這個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們一同前往？”
“好吧……”
葉桀扶額嘆息，不久前，他還乘著沈清歌的飛劍，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趕到這裡，如今卻換成了一條九品靈舟，看樣子還十分破舊，這當中的落差，著實令他有些無奈。
“靈舟就靈舟吧，總比走著去強……”
再怎麼抱怨，也改變不了眼下的結果，葉桀只好接受，與雪女一同踏上靈舟，等待百早魚撐船而行。
“坐穩了嗎？要是你們暈船，又或是半途掉了下去，我可沒辦法將你們拉起。”百早魚提醒兩人道。
葉桀望著她細小的身板，撐船用的竹竿，都比她那纖細的手臂更加粗壯，忍不住乾咳一聲：
“雖說這靈舟是法器，但以你的身板，怕不是一會就沒力氣了，不然的話，還是讓我來吧，我好歹不會半途沒力……”
對此，百早魚瞪了他一眼，連忙將竹竿側到一旁，壓根不給葉桀搶走的機會：“你懂什麼？這是巫女的靈舟，專門用來渡亡魂的，讓你來撐，只怕沒一會就翻了，還是乖乖坐好，讓我來就行了。”
說罷，百早魚撐動竹竿，也不知她做了什麼，靈舟驟然加速，風馳電掣般在河面掠過，連帶著周圍景物也變得模糊不清。
“是陣法的緣故嗎……”
葉桀微微愣神，低下頭來，從靈舟與溪流的接觸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空間助力，隱隱有幾分挪移神韻，想來是巫神殿的冥府大陣正在發力，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抵達此行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