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萬壽老人
得知萬壽老人即將前來，葉桀頓時坐不住了。
萬壽老人，乃是北方青蓮殿的二長老，麾下陰商成群，掌控著極為龐大的貿易網，生意甚至做到了天庭當中，用富可敵國來形容也不為過。
別看葉桀如今陰德不少，但這多虧了和陰商之間的生意，否則的話，就算解鎖了陽壽貿易，想要將陽壽換成陰德，也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需要一整條產業鏈的維持，而這一切，全都掌握在萬壽老人之手。
面對即將來臨的貴客，葉桀也有些拿不準，問壽發道：“不知萬壽老人有什麼偏好？喜歡奢華，還是喜歡簡潔，我好設宴款待，為他接風洗塵。”
“我師父和我不同，講究排場，這大食堂的菜餚太過簡陋，可不適合，還是換個更加亮堂的地方吧。”壽發提醒道。
論起亮堂氣派，那當然非孟姨酒鄉莫屬，整個金輪殿，也沒有比那裡更適合接風洗塵的地方。
葉桀似乎想起什麼，摸了摸下巴道：“鬼差們剛從東海，帶回了一批新鮮食材，其中包括幾層樓高的深海帝王蟹，肉質鮮美的棘球海膽，還有生機暗藏的靈龜玄蛋，想來足以令萬壽老人滿意。”
聞言，壽發忽然面色一變，連忙提醒：“葉殿主，你不知道我師父的習慣，這靈龜蛋，我看還是算了吧，千萬不要拿到我師父面前……”
葉桀一愣，不過既然壽發都這麼說了，他當然沒有堅持的理由，只是有些好奇：“我會讓侍女們注意的。說起來，萬壽老人還有什麼忌口嗎？我好提前通知酒鄉侍女，免得犯了忌諱。”
壽發抬手，擦了擦頭頂的虛汗，細小的眼睛泛著心有餘悸的光芒，這次設宴差點就演變成一場事故了，連忙提醒：“我師父有二不吃，龜不吃，蛇不吃。”
葉桀揚了揚眉：“原來如此……只是，這龜湯蛇膽可都是大補的美味，尋常鬼魂就算想要品嘗這些佳餚，只怕都沒有機會，你師父不吃這兩物，有什麼說法嗎？”
壽發解釋道：“我師父不吃龜，因為它貪生，凡是有危險到來，便往殼中一縮，無論如何也要保全性命，為此不惜背上沉重的龜殼。我師父不吃蛇，因為它怕死，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將蛇嚇得半死，寧可蝸在山溝裡蟄伏千年，隱忍化龍，也不敢出來與天地相爭。”
葉桀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般緣由：“因為貪生怕死，所以就放它們一條生路嗎？看來萬壽老人內心相當仁慈，我會讓酒鄉侍女注意的。”
將萬壽老人即將抵達的訊息告知侍女，讓她們好生準備，千萬不要怠慢貴客，葉桀便帶領著殿內判官，一同在殿外，靜候萬壽老人的來臨。
期間，蘇妙一臉不快：“想不到連萬壽老人都來了……葉桀，你是真嫌人間還不夠亂嗎？”
葉桀看了她一眼，認真道：“萬壽老人不願趕盡殺絕，放那些貪生怕死的食材一條生路，想來應該心腸不壞才對，有他在，人間應該會更好。”
“你……”蘇妙氣急，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最後側過頭去，“算了，我懶得和你爭，反正距離金剛城開啟，也沒幾日時間了，到時候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也懶得管你這裡的煩心事。”
葉桀不答，只是在心中默默盤算時日。
說來也巧，這金剛城遺址開啟的時日，正好撞上了他準備刺殺巫神殿主的還陽節。
蘇妙在殿內擔任判官期間，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行政能力，無論是推進行政議程，又或是解決殿內大大小小各種事件，全都輕車熟路，她在冥靈殿百年期間，便是專門幹這個的。
可以說，要不是蘇妙在，陽壽貿易也沒法順利推行，她一個人，便頂得上一大群文書鬼差。
而蘇妙之所以會被趕出冥靈殿，皆是因為在冥靈神決的比試上敗於葉桀之手，從而丟失了冥靈殿主帳。
出於這點，外加蘇妙這段時間的幫助，葉桀本打算趁著金剛城遺址開啟，協助她進入遺址，並拿回玄女派祖師遺物，讓她重回冥靈殿，只可惜，時間上的重合，讓葉桀分身乏術，怕是沒法幫助蘇妙了。
“妙柔仙子，如果你在探索金剛城遺址之際需要幫助，不論你需要什麼，殿內的鬼都會鼎力相助。”葉桀誠懇地說道。
蘇妙只是擺手，哼了聲道：“誰要你們的幫助啊！你還是把你們自己的麻煩解決清楚，再想著來幫我吧。”
正說著，卻見遠方冥霧躁動，大地也隱隱震顫起來，有一股強悍的氣息正在靠近。
“師父來了……”壽發眼前一亮，連忙恭敬站定，等候著氣息主人的來臨。
聞言，葉桀與身旁的一眾判官也翹首以待。
遠方冥霧破開，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冥霧中，兀的出現一個巨大黑影，黑影足有千丈之巨，行進間宛如一條活動的山脈，令人嘆為觀止，眾人在那龐然大物面前，都如同一個個細小的螞蟻。
將那一黑影的全貌看在眼裡，謝心雨深吸口氣，面露訝色：“這……這就是萬壽老人嗎？我以為是人呢，怎麼是隻大烏龜……”
壽發乾咳一聲，解釋道：“如你們所見，這是師父的座駕，玄鱗鱷龜，師父就在龜背上。”
彷彿是印證壽發所言，很快，巨大的鱷龜便停下步伐，從龜背上飄下數位氣息強悍的鬼仙護衛，每一位都在平等陣的壓制下，顯露出三轉巔峰的修為。
護衛列隊整齊，如眾星捧月一般，恭迎龜背正中的一位老者下地。
這一次，眾人終於看清了萬壽老人的樣貌，卻見他形體蒼老，彷彿是活動的化石，皮膚沒有一絲活力，乾涸的像是枯死的樹皮，眼窩深深凹陷，皺紋推擠成山，稀稀疏疏的頭發，呈現出衰敗至極的灰白色，像是無垠的草根，整個人都彷彿一具枯木乾屍，很難想象他還活著，更是一位名動大洲的六轉仙人。
葉桀眼瞳一縮，萬壽老人形魂俱在，並非鬼仙，這點顯然出乎了他的預料，但他面上並未顯露任何異樣，恭聲道：“金輪殿主攜殿內判官，恭迎萬壽老人來訪。”
“葉殿主……壽發跟老身說過……你的事情……”
萬壽老人緩緩開口，語調沙啞含糊，壓根聽不清音色，只聽得見嘶啞的摩擦聲，每說一句話，都要歇上一會，好好喘幾口氣，再艱難的擠出下一句話，外加本就緩慢的語調，令眾人心裡幹著急，恨不得替他把話說完。
南靈鶴也好奇跟來，有些擔心的悄聲問道：“他看上去好難受，不會噎死在這裡吧……”
南靈鶴境界低微，她的話語，自然瞞不過周圍實力強勁的鬼仙，萬壽老人的護衛們紛紛瞪大了眼，怒視著南靈鶴，彷彿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見狀，南靈鶴也被嚇到了，連忙躲到葉桀身後，只敢探出頭來，悄悄打量萬壽老人。
與怒氣沖沖的護衛們相比，萬壽老人神色平和，並未因南靈鶴的言語動怒，反倒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和藹笑容：“老身沒事……不用擔心……”
見狀，葉桀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我已在殿內酒鄉設好宴席，為上仙的來臨接風洗塵，請隨我來。”
在葉桀的帶領下，萬壽老人撐著一柄木杖，一步一頓的去往酒鄉，引得其餘眾鬼紛紛側目，猜測著這般蒼老的身軀之下，究竟是否真的隱藏著那六轉仙人的可怕實力。
一旁，南靈鶴仍在為之前的事情擔心，拉過謝心雨道：“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要是萬壽老人動怒的話，又該怎麼辦……”
謝心雨擺了擺手：“沒事的，萬壽老人並沒有在意。”
頓了頓，謝心雨似乎想起了什麼，忍不住道：“再說了，東勝神洲有著平等大陣壓制，就算是六轉仙人，最多也只能發揮出三轉境界的實力，有桀哥在，倒也不用擔心……聽蘇妙姐姐說，這裡唯一沒有平等陣壓制的地方，便是金剛城遺址內部，不過不用擔心，至少在金輪殿內，萬壽老人也不能把咱們怎麼樣。”
聞言，南靈鶴這才放心，只是望著萬壽老人的眼神仍舊充滿困惑，也不明白他究竟活了多久，又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來到酒鄉，悠揚悅耳的琵琶聲樂傳了過來，令人心曠神怡，不自覺沉浸在樂聲的美好中。
上層雅間內，一道道精美菜餚輪流盛上，一時間香氣四溢，令人胃口大開，席間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好不豐盛。
侍女們牢記葉桀之前的叮囑，特意避開了萬壽老人的兩種忌口，轉而選取其他珍奇作為替代。
宴會進行，望著那些美味佳餚，葉桀忽而動作一顫，眼瞳裡也泛過幾分失神，他記得上一次，來到酒鄉盡情享用，還是與花小梅一同。
菜餚的美味，與葉桀記憶中沒什麼變化，只是身旁與他一同盡興的那人，卻是已經不在了。
彷彿是看出葉桀的愁緒，萬壽老人這時一扣木杖，發出砰的聲響，頓時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卻聽他用毋庸置疑的語氣開口：
“老身有事與葉殿主相談……其餘人離開這裡……”
聽聞此言，眾人連忙起身，將空間留給葉桀與萬壽老人。
葉桀正色而坐，也不知萬壽老人的這次來訪，除了深化在陽壽貿易上的合作，還有沒有別的事情。
待到眾人離開後，萬壽老人清了清嗓，這才開口，嗓音也變得清晰許多：“葉殿主，老身這次來，還為你帶了禮物。”
“禮物？”葉桀揚了揚眉，心底也不免感到幾分好奇。萬壽老人作為青蓮殿的二長老，又好排場，他拿出手的禮物，定會契合他的身份，想來不會是什麼薄禮，要是這禮輕了，反倒會落了他的身份。
正當葉桀好奇之際，卻見萬壽老人伸手入袖，當他再拿出來的時候，褶皺遍佈的掌心，正趴著兩只靈龜。
靈龜不大，兩只合在一起，剛好佔據萬壽老人的掌心，尚未成熟的龜背，呈現出淡淡的金色，金色中透著幾分喜慶，幾分吉利，一看就不是什麼凡物。
葉桀訝然，將兩只靈龜接過，不免好奇：“恕我眼拙，這世上靈龜有千百種，這是什麼品種的靈龜？看上去竟如此不凡？”
萬壽老人緩聲道：“這是老身用玄武之血，培育改良的壽龜，每一隻壽龜，少說也能活上一萬年……不過，萬物有成就有缺，除了壽數悠長外，壽龜其他方面就不行了，它們的境界永遠提升不了，可別指望壽龜像鱷龜那樣得道修成。”
“一萬年？這麼久嗎……”
葉桀有些驚訝，這小小一隻壽龜，就能活上一萬年，不知會經歷多少人世變幻，尋常靈魂百世輪回，也不一定能歷經萬年，可見其壽命之長。
“不過，就算活得再久，沒法得道修成的話，這壽龜也只能拿來觀賞，白白浪費萬載歲月，未免太過可惜……”望著掌心中的兩只壽龜，葉桀感慨道。
萬壽老人接下來的話語，卻令葉桀渾身一怔，愣在原地：
“壽龜沒法修成，但換成其他人，就可以了。有了壽龜身上的陽壽，哪怕是資質再差的人，歷經萬載，也該得道成仙了……”
想起此前種種，葉桀內心一顫，進而明白壽龜的真正寓意：“你是說……”
萬壽老人點了點頭：“壽龜通人性，最聽人話，就算有人要讓它交出所有陽壽，它也會照做……把這兩只壽龜好生飼養，它們生下的小壽龜血脈淡薄許多，但也能活上數千載，如此往復，陽壽可得。”
葉桀眼瞳收縮，這壽龜如此通人性，換言之，便是專門為陽壽貿易準備的，有了這兩只壽龜，便擁有了無數年的陽壽！
這下葉桀終於感受到壽龜的貴重，原來萬壽老人送他的禮物，並不只是兩只觀賞性的烏龜，而是會下金蛋的龜，這可比一般禮物貴重多了。
葉桀深吸口氣：“這兩只壽龜如此貴重，我怎能厚著臉皮收下……”
萬壽老人早有所料：“正好老身也有事，想要請葉殿主幫忙，還望葉殿主不要推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