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夏薇-論道
見任長虹一言不合便欲動手，花小梅連忙上前將她攔住，勸說道：“等等，不要那麼著急，興許她說的是真的呢？”
“你相信這番拙劣的謊言嗎？”任長虹冷哼一聲，壓根不信。
花小梅只好就現有的情況道：“說不定呢？此前難道你聽說過，金輪殿會派出鬼差勾魂嗎？我看她實力低微，也不像是跟著我們打探訊息，分明就是勾魂鬼差沒錯。”
見花小梅為自己說話，山藥頓時如小雞啄米般不斷點頭：“沒錯，就是這樣！聽我堂弟說，以前的金輪殿主乃是邪魔中的一員，多虧了修羅桀，也就新殿主，金輪殿才得以日益壯大，每天都有新建築增加！”
“修羅……什麼？”
聽到山藥口中的那個名字，任長虹眼瞳一縮，冷峻的面容再也無法維持淡定，持劍的手隱隱顫抖。
“是我聽錯了嗎？她剛剛好像提到了……”
花小梅也露出一副驚異的神色，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根據任長虹之前的講述，那修羅桀，分明就是葉桀才對。
“快！把關於殿主的一切，全都告訴我們！”很快，任長虹便回過神來，當即發問，言語中的急迫早已按捺不住。
就連山藥，也被她陡然急促起來的語氣給嚇住了，不敢隱瞞，連忙顫巍巍的，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道出：
“殿主……殿主他就叫修羅桀。說來也怪，殿內鬼差包括我在內，都不知道殿主的名字，從外貌上看，他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但就連地龍王也不是他的對手。他抬手便能為殿內鬼差醍醐灌頂，令高樓廣廈得以建成，就連我本來化作獸形鬼的弟弟，也是他治好的。”
花小梅不禁蹙眉，山藥越說，她便越是感到玄乎，除了年紀相似，山藥口中其他部分，與她記憶當中的葉桀相差甚遠，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
頓了頓，山藥又對任長虹道：“我看你剛剛拿出的令牌，你也是一位修羅，莫非你認識殿主嗎？”
“豈止是認識……”任長虹深吸口氣，她記得葉桀曾提到過，他會到金輪殿執行魔羅殿主交代的任務。
令任長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說是來執行任務的葉桀，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金輪殿主，這讓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倘若下次見到葉桀，一定要向他問個明白。
花小梅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任長虹：“她說的真是葉桀嗎？該不會是你弄錯了吧？”
想起葉桀，花小梅無論如何，也沒法將多年不得志的他，與山藥口中力敵妖王，舉手投足都伴隨奇跡的修羅桀畫等號，這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任長虹看了她一眼：“是與不是，你前去一見便知。”
花小梅咬了咬唇，看來這的確是唯一的辦法了，想要解開那謎一般的修羅桀，必須得前去一探究竟，到時候就能確認了。
彷彿是想到什麼，花小梅忽然眼前一亮：“對了……你剛剛提到了地龍王，伱知道地龍王在哪嗎？”
聽花小梅提到地龍王，任長虹也來了興致，她們為南靈鶴尋找的煉丹材料中，其中一項便是十丈地龍心，如此巨大的地龍心，也唯有妖王級別的地龍體內才會孕育。
令任長虹意外的是，她們竟然從偶遇的鬼差山藥口中，得知了有關地龍王的訊息，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山藥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兩人為何會問起這件事，但還是開口回答：“地龍王正在收集骨片，聽殿主說，以後地龍王就是金輪殿的護殿大妖了，足以保護尋常鬼差不受冥府中的鬼魅傷害。”
“護殿大妖？那樣的話，我們還怎麼取地龍心？”花小梅有些傻眼。
任長虹沉吟道：“既然是護殿大妖，那就好辦了，護殿大妖只聽令於殿主，就看修羅桀願不願意拿出地龍心了。”
花小梅眼中也泛起幾分信賴：“如果他真是我認識的葉桀的話，那他當然願意了，這可是為了拯救陷入崩解的鶴妹妹，他說什麼也會拿出來。”
“我可以走了嗎……”
山藥怯生生道，總覺得自己將殿內訊息告訴眼前二者，或許並不是一個好主意，如今就連護殿大妖，也被她們給惦記上了，接下來不知又會惦記些什麼。
“不行，你還要帶我們去金輪殿呢。”花小梅淡淡一笑，“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將這個訊息，告訴我們的同伴，你且跟我來。”
山藥一臉無可奈何，但還是被花小梅抓著，與清理獸形者的夏薇匯合。
而距此不遠處，夏薇面色凝重，如刀般的目光牢牢盯著前方的獸形者。
眼前的獸形者，與夏薇一路斬殺的獸形者截然不同，他並未像其他獸形者那樣失去靈智，發狂一般只知攻擊周圍一切，反倒十分平靜，赤紅的瞳孔透著深邃的目光，他凝望著夏薇，好似已恭候多時。
“你是誰？難不成就是此地城主的兒子？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夏薇尖聲詢問，她記得城中居民曾提到過，城主之子也遭到獸形者襲擊。
城主不可能將自己的兒子，與其他失去神智的獸形者關在一起，一定會將他單獨關押。
夏薇一路尋找，最終在城主府內，找到這處密封嚴實的房間，可房間中的獸形者，卻遠遠出乎夏薇的預料。
“我是誰？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出人意料的是，眼前這位衣著骯臟、目光血紅、瞳孔渙散的獸形者，卻在這時開口，回答起她的問題。
“我是獸形使梟恩，我正在透過這具軀殼與你對話。”
得知軀殼的主人，正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薇勃然大怒：“你就是殘害人們的獸形使？給我去死吧！”
說罷，夏薇雙眸中紫光一閃，熾烈的鐳射匯集其中，下一刻便要將獸形使斬殺當場！
面對魔光的威脅，獸形使神色淡然，緩聲開口：“你看到的，並不是真正的我，只是我借用的一具軀殼，你傷害不到我的。”
聽他這麼一說，夏薇倒也冷靜下來，眼前之人雖然自稱是獸形使梟恩，但他的氣息，卻和一路所見的獸形者沒什麼兩樣，看來情況果真如梟恩所言，這只是他借用的一具軀殼，就算毀了，對他本人也毫無影響。
“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可敢現出身來，跟我一較高下？”夏薇呵問道。
梟恩倒是不惱，只是道：“每一個獸形者，他們都是我的眼睛，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會浮現在我的眼前。我本來只想看看，是誰在一路消滅我留下的獸形者，沒想到，卻讓我看見了你。”
頓了頓，梟恩又道：“我看到了你的所為，你擁有獨特的潛質，加入我們吧，加入獸形殿，假以時日，你會成為最強大的獸形使，甚至有機會成為獸形殿主……”
夏薇被他氣笑了：“加入你們？跟你們一起殘害他人嗎？”
梟恩搖頭：“你說錯了，我們並非殘害他人，相反是拯救他們脫離苦海。”
“拯救？這算哪門子拯救？那些獸形者變成了什麼樣，傷害了多少人，難道你們不知道嗎？”夏薇咬牙道。
梟恩語氣平緩道：“看看這座城中的人吧，豈是我讓他們將獸形者抓起來，與活人比鬥取悅觀眾？這世上人們自相殘殺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又豈是拜獸形者所賜？人們為了一己私慾相互廝殺，死在人類自己手中的人數，比任何天災，任何妖獸都要更多，莫非這些，也是獸形使乾的嗎？”
夏薇一怔，又聽梟恩繼續道：“你和我們一樣，都痛恨人類身上的醜惡，對那些愚痴庸人痛心疾首，正因如此，你才會殺了城中的那些人吧？這份覺悟，正是加入獸形殿的前提，加入我們，和獸形使一同凈化整個骯臟的世界。”
聞言，夏薇怒道：“什麼叫我和你們一樣？我做的都是正義的事，乃是在替天行道！而你們卻在殘害那些無辜的人！怎麼可能一樣！”
見壓根說不動夏薇，梟恩有些無奈：“我將那些人變為獸形者，乃是幫他們的靈魂脫離輪回苦海，退為獸形，失去靈智後，他們便不會再受輪回之苦，不管輪回多少次，都只能維持獸形，感受不到世間悲喜，從而脫離苦難的根源。”
夏薇瞪眼：“還說你不是在殘害他人！你不光害了他們這輩子，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害！”
梟恩忽而發問：“告訴我，人為什麼而活著？”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羈絆，為了家人，為了所珍視的一切！”夏薇不假思索的回答。
梟恩一愣，他聽過許多不同的回答，有人回答活著就是為了登臨仙位，凌駕眾生，有人回答為了積攢財富，傳承後代，但像夏薇這般的回答，他還是第一次聽。
搖了搖頭，梟恩繼續道：“你錯了，人們之所以活著，只是因為這個世界輪回往復，需要無盡的養料而已。每個人生命到頭，承載一生記錄的，不過是生死簿賬上的些許陰德，到頭來什麼也沒有，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千萬人中，才會誕生一位仙人，每一位仙人，都站在千萬人的屍骨之上，除了那一位仙人外，其餘千萬人的生命壓根毫無意義，他們存在的意義便是受苦。”
說到最後，梟恩正視夏薇：“世間萬般苦難，都是愚痴的人們自己招來的，倘若人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思考，純凈如嬰兒，便能從苦厄中解脫，而這便是獸形使要做的。你可以殺掉那些愚痴者的肉身，可下輩子他們依然愚痴，所以你不能一勞永逸地幫助他們解脫，但獸形使可以。”
見夏薇暗暗咬牙，沉默不語，梟恩還以為她被說動了，繼續道：“如何？加入我們吧，以你的才能，一定能在獸形殿大放異彩。”
“什麼歪理邪說！你和其餘獸形使，全都是一群瘋子！你怎麼會覺得，我跟你們一樣？”夏薇厲聲怒喝。
梟恩大呼不解，他分明透過獸形者的眼睛，看到夏薇大開殺戒，放肆屠戮，這才認為她是同路人，沒想到夏薇壓根不這麼想。
“我都看到了，你不是殺了那些人嗎？還是說你想找個理由推脫？”梟恩反問道。
“有什麼好推脫的？那些人該殺，我就殺了，你待如何？我這是在替天行道，要不是時間不夠，我都想把名字寫下來讓人們稱頌，怎麼會和你們這群瘋子一樣？”夏薇怒道。
梟恩頗為無語，哪有人會相信這種話啊，只好道：“替天行道？你真這麼認為嗎？他們該死該活，莫非由你說了算？”
夏薇怒目圓睜，柳眉緊緊皺起，毫不遲疑道：“那是當然！我說了不算，莫非由你說了算不成？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夏薇的話，令梟恩差點沒喘過氣來，他作為獸形使，就連一般的閻羅殿主見了，都得恭敬對待，哪曾想夏薇一點面子也不給，就差指著鼻子罵了。
最可怕的是，夏薇覺得他是瘋子，他倒覺得夏薇才是不可理喻的瘋子，而且是偏執到無可救藥的那種。
梟恩深深一嘆：“看來是我錯了，我原以為你是可塑之才，沒想到和世人一樣愚痴。”
“你說我愚痴？藏頭露尾的鼠輩，你給我洗幹凈脖子等著吧，我夏薇必殺你！”
說到最後，夏薇怒意沖霄，熾烈的紫芒自她眼底匯聚，魔光一掃而過，棲居著梟恩意識的獸形者，整個上半身都不知所蹤。
遙遠的某處，一頭背生雙翼的漆黑惡獸呆在原地，耳旁似乎仍殘留著夏薇的怒吼，直到現在，它仍舊不敢相信，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可理喻的人。
留在原地的夏薇，費了好一番功夫，才令內心平靜下去，打定主意，等到下一次見到梟恩，一定要讓他魂飛魄散，讓那群相信歪理邪說的獸形使，好好領教自己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