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夏薇-決定
就在葉桀感慨之際，夏薇又找上了魏徵：“所以……你把這一路上的見聞，都稟報給唐王了？”
魏徵點頭：“不錯。”
“那麼，他怎麼說？他廢除殺死嬰孩的聖旨了嗎？”夏薇急迫追問。
“就像我承諾的那樣，陛下不是濫殺無辜之人，此行此舉，皆是為了挽救蒼生。既然已經查明預言真相，自然不會再有嬰孩受到傷害。”魏徵懇切道。
夏薇陷入沉默，久久無言。
將她的模樣看在眼裡，葉桀有些奇怪：“怎麼了？你做到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你讓唐王收回聖旨，救了今後幾年出生的所有嬰孩，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麼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夏薇面露苦澀：“可是，我並沒有救下他們所有人。橫山大盜擄走的嬰孩，王嬸的孩子，他們死了，就算我救了再多的人，那些嬰孩，也不會因此而活過來。”
葉桀安慰她：“須知人力也有窮盡之時，你無法救下所有人，比起沒能做到的事情，你更應該著眼於已經做到的事情。只要你確信自己盡了全力，不留遺憾，結局反倒並不重要，問心無愧，才是最重要的。”
說著，葉桀無奈而嘆：“說起來，如今戰火蔓延，死者皆不得安息。有時候死的早，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些嬰孩，如今都已重入輪回，不必受靈魂被奴役之苦。”
夏薇緊緊握拳，眼眸中閃過幾分悲憤之色：“一定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就算所有人，都對那些死去的嬰孩心安理得，我也要替他們討回公道！”
見她怒火中燒，葉桀連忙勸道：“冷靜一點，小薇，現在可不是沖動的時候。”
耳邊傳來師父的聲音，夏薇壓下心底的怒火，深呼吸數下，這才道：“師父……你放心吧，小薇不會惹麻煩的。”
得到夏薇的保證，葉桀也放下心來，而她又對魏徵道：“我記得伱說過，是仙人傳訊而來，讓你們這麼做的，對嗎？”
魏徵眉頭一皺，眼中閃過幾分深思之色，但還是道：
“說的沒錯，約莫半年之前，仙人從雲中下凡，來到長安城，向陛下展示了妖王降臨的慘烈之景，那時大地被鮮血染紅，神州陸沉，生靈塗炭，天庭將覆，冥府將亡，而萬妖之王，便站在戰場的盡頭，也就是從那一天起，陛下頒布聖旨，從嬰孩中鏟除妖王轉世，杜絕一切隱患。”
又一次聽聞預言中的內容，葉桀忍不住深吸口氣，夏薇雖然救了眾多無辜的嬰孩，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令預言應驗，往後不知道會發生多少慘劇。
而這一切，葉桀身為夏薇的師父，恐怕也難逃其咎。
夏薇脊背微弓，尖聲低吼：“萬妖之王沒死的隱秘，就連廣王殿主都知道，那些仙人，難道不知道嗎？可仙人卻什麼也沒告訴你們，反而放任你們做出錯誤之舉，這算是什麼仙人？那位仙人，他現在在哪？”
魏徵回答：“他就在城南的翠仙居中，我可以帶你們去。”
夏薇緊緊咬牙：“我現在便要去見他！”
葉桀張了張嘴，這叫不會惹麻煩？看夏薇的樣子，根本就不是好好去見仙人的，而是去找仙人問罪的，這下可麻煩大了！
“冷靜一下……夏薇，那可是仙人，就算境界被平等大陣壓制，仙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光是護體仙元，便讓仙人之下的凡人束手無策，你真要去見仙人嗎？”葉桀問道。
夏薇點了點頭：“仙人又如何？我倒要去看看，那位仙人，到底有何能耐，為何要欺瞞李唐中人，讓無數的嬰孩白白犧牲！”
夏薇目光堅定，眼神中透著幾分倔強，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就算是仙人，也難逃她的問罪。
葉桀望著夏薇，明白她心意已決，只能順從她的意思：“好吧……我便跟你一起去好了，要是真遇到什麼麻煩，我也能化作你的法器，至少在法寶上，你不會落於下風。”
見師父同意，夏薇也面露喜色。
在平等大陣的壓制下，就算是仙人，也只能展現五階巔峰的實力，因而比起自身境界，周身法寶顯得尤為重要。
尋常仙人所用的法寶，無外乎四到六品的法器，而葉桀所化作的冥靈法寶，也達到了四品級別，就算放到低轉仙人中，也是相當稀罕的寶貝，面對仙人，同樣也不落下風。
說到底，葉桀能化作四品法器，多虧了冥靈神決的效果。倘若沒有這份功法，只有二階的葉桀，壓根沒法插手這等層面的戰鬥。
冥靈神決，那是冥靈殿主創立的天階上品功法，當中暗含的至理，已經十分接近道法層面，尋常人終其一生，也不可能接觸到這種強悍的神功，也多虧了沈清歌與李飛蛾，夏薇才能學到這份功法。
得知了那位仙師的所在處後，夏薇即刻動身，在魏徵的指引下，去往翠仙居。
“你們也要跟來嗎？那可是仙人……”
見沈李二人也打算跟來，葉桀詢問道，擔心萬一真的起了沖突，可能會連累兩人。
李飛蛾不以為意，哈哈一笑：“仙人有什麼了不起的？玄女派歷代祖師，哪位不是仙人，我見過的仙人，那可是多了去了，可不會被你們這的仙人嚇到。”
與壓根沒什麼緊迫感的她不同，沈清歌面色肅穆，淡淡開口：“竟然已經來到這了，我們也想看看事情的結果。萬一夏薇姑娘真的遇到危險，我們也能幫襯一二。”
葉桀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除了兩人外，其他人並未跟隨，而是留在了魏府當中，等候眾人返回。
在城中一路穿行，沿途攤販的叫賣聲不斷，富麗堂皇的酒樓中人聲鼎沸，種種繁華景象，都深深吸引了李飛蛾的視線。
“感覺你們這裡……倒也沒有那麼落魄嘛。”李飛蛾好奇道，“來這裡之前，我還以為，你們所有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壓根不懂仙門的壯闊，現在一看，你們這倒也挺熱鬧的。”
沈清歌瞥了她一眼：“蛾兒，我告訴過你，不要故步自封，要有一顆包容的心，切不能因為出生仙門，就以為所有事情都懂了，遊歷的目的，正是為了開闊眼界，增長見識。”
李飛蛾吐了吐舌，又聽葉桀道：“清歌說的沒錯，這世上何其遼闊，尋常人窮盡百年，也只能在一洲一域中打轉，能夠像你們這樣，遊歷大陸四洲的倒是少見，這可是來之不易的機會，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李飛蛾看了眼葉桀，好奇問道：“我說桀哥，看你的樣子，你也活了挺久的，你沒有到其他大洲看過嗎？”
葉桀搖了搖頭：“一個大洲都那麼多事，哪有機會去別的地方？”
李飛蛾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抿嘴一笑：“既然這樣，等這一切都結束後，你跟我們回北俱蘆洲好了，也許在那，你能增長見聞也說不定。”
葉桀笑了笑：“我就不需要增長見聞了吧？我已經見過太多事情了。”
李飛蛾可不這麼想：“怎麼會呢？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我看你就挺需要的！怎麼樣？要不要來玄女派做客？”
夏薇鼓了鼓嘴，攔在了李飛蛾與葉桀之間：“師父可不會跟你走，師父還要跟我去東勝神洲，挑戰萬妖之王，可沒功夫去你那邊閑逛！”
見夏薇一臉認真，沒有絲毫退讓之意，李飛蛾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好吧……我也只是這麼一說而已，不過夏薇，你是認真的嗎？你真要去挑戰萬妖之王？”
夏薇用力點頭：“那是當然！你也聽到了剛剛的預言，倘若放任萬妖之王不管的話，天地都會迎來一場浩劫。”
李飛蛾滿臉不解：“可是……不是還有天庭嗎？把萬妖之王的事情，交給天庭中的仙人不就得了？倘若天庭眾仙能對付萬妖之王，那便不需要你出手，倘若天庭眾仙不是萬妖之王的對手，那你出手也沒用。”
葉桀嘴角一抽：“合著怎麼樣都不需要出手對嗎？”
李飛蛾點頭道：“那是當然。須知，那可是萬妖之王啊，多少仙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中，我們又能做什麼？夏薇，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你又何必去蹚這趟渾水，挑戰曾經禍亂三界的萬妖之王？”
夏薇不答，轉而換了個話題：“還記得我們最初相遇的時候嗎？那時的你，不是嚷嚷著要替天行道嗎？難道那並非是你的本意，還是說，是有人強迫你這麼做的？”
李飛蛾愣住了，不明白這是何意：“那當然是我的本意。看到青石鎮兵卒的死狀後，我還在想，到底是哪位賊人，做出了這等喪心病狂之舉，沒想到那竟然是你乾的。”
夏薇看著她：“所以，面對一般的賊人，你選擇替天行道，面對禍亂三界的萬妖之王，你就讓高個子去頂著，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
李飛蛾徹底尬住了，一時間啞口無言，沒想到夏薇的觀察，是如此的敏銳，好一會後，這才瞥了夏薇一眼：“沒想到你也伶牙俐齒的，明明連字都不會認……夏薇，你真是把你師父的本事都學過去了！”
葉桀乾咳一聲：“就當你是在誇我好了。”
夏薇收回視線，她暗暗握拳，如今的她，已經來到四階巔峰，但比起真正的仙人，可還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而傳說中的萬妖之王，不知殺死了多少仙人，兩者實力斷然不可同日而語。
就算如此，面對預言中的災禍之源，她也沒有退縮之意，哪怕實力的差距是如此直觀，她仍舊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麼做，只因為這麼做是對的。
正與李飛蛾相談的葉桀，也看了夏薇一眼，將她的種種反應全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泛起幾分感慨。
葉桀能教夏薇功法，教夏薇識字，卻教不了她那份堅強勇敢的本性。能夠收到這位徒弟，葉桀也算是撿到寶了，她那顆至死不渝的赤子之心，比世上任何珍寶都更為珍貴。
察覺到葉桀的視線，夏薇也心有所感的將頭抬起，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彼此間都感受到了對方的信賴，無言的溫暖，在兩人的內心當中不斷蔓延。
“對了，葉桀，聽說你之前到了洛陽，見到了城中的一切。”
就在這時，魏徵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葉桀道。
葉桀點了點頭：“不錯，那時我從襲擊鄉野的無常口中，得知了洛陽即將遇襲的訊息，正準備去城中提醒眾人，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等我們趕到洛陽時，那座城鎮已經遭遇了廣王殿主的襲擊，城中百姓盡數失去蹤跡。”
魏徵一愣：“失去蹤跡？不是被陰兵鬼卒所殺嗎？”
葉桀搖了搖頭，將不久之前的所見如實道出：“並非如此，在那座城中，我們並沒有找尋到任何一具屍體，反倒是種種景象，都傳達著一個訊息，那便是城中居民，是在瞬息間被徹底帶走，沒有任何例外。”
“怎麼會這樣……”魏徵一愣，將葉桀的話聽在耳中，他倒是不曾懷疑這番言論的真假，但還是忍不住確認道，“你確定自己沒有弄錯嗎？會不會是你漏掉了什麼？”
葉桀只是回答：“我很確信自己說的話，不光是我，我的夥伴黎霸，她也看到了城中的一切，等之後回到魏府，你可以向她詢問。”
魏徵深吸口氣：“詢問就不必了，我相信你說的話，只是這件事情太過驚人，在此之前，我們都以為楊廣以猛烈的攻勢，在瞬息間消滅了城內的一切守軍，按理來說，以洛陽城外的防禦大陣，怎麼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才對，現在一看，事情似乎別有隱情。”
一路相談，很快，眾人便來到了翠仙居之外。
遙望遠方，魏徵憂心忡忡：“我不能陪你們去見柳仙師了，他就在翠仙居中，你們進去之後便能見到他。洛陽大陣與長安大陣相差無幾，事情有些不對勁，我得盡快稟報陛下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