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葉桀-養魂
隨著夏薇一行的離去，葉桀在原地佇立良久，直到侍女們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這才喚醒了他的注意。
“法陣已經佈置好了，桀哥，現在隨我們一同進入瓊樓畫卷吧。”茯苓握住葉桀的手，熱切地說道。
遠處，瓜子走了過來，她的手中，正握著一張古樸的畫卷，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替畫卷留下了一份沉澱與厚重感，哪怕尚未將畫卷展開，也能感受到寧靜悠遠的愜意。
葉桀的視線並未在畫卷久留，而是望向持握畫卷的瓜子，見她體態頎長，腦袋好好的長在脖子上，看上去和過去無二，點頭道：“瓜子姑娘，看來你的傷勢已經恢復了。”
上一次，在九天神雷的轟擊下，瓜子只剩個腦袋，如今終於是恢復如初，見此情形，葉桀也為她感到由衷的高興。
“多謝桀哥關心。”瓜子揚起頭，睏倦的三角眼中，透著幾天幾夜未閤眼的疲憊，“事不宜遲，還是快進入瓊樓畫卷吧。”
瓜子凝神屏氣，將畫卷開啟，一時間光芒大放，將周遭全然點亮，畫捲上的精美圖案，也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茯苓淡淡一笑，卻沒有多言，握住了葉桀的左手，倒是薄荷開口道：
茯苓將葉桀的傷勢看在眼裡，他周身遍佈的崩解裂紋，令茯苓滿心不忍，她對薄荷道：
在葉桀的呼喚下，茯苓睜開了略顯疲憊的雙眼：“沒事的，桀哥不用擔心。”
瓜子擺手道：“就拿我而言，我領悟的乃是無相無常，經書有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意思是當你知道了何為美，你自然明白何為醜，知道了何為善，自然明白何為惡。”
“是嗎？”葉桀有些驚訝，“如果能進入身魂一體的狀態，那不是就能用縮地石了嗎？我還以為只有鬼能用。”
“說起來，咱的冥府蘑菇都吃光了……最近廣王殿主在輪回井與噬魂淵外大量駐扎陰兵，禁止任何人靠近，咱就算想下噬魂淵摘些蘑菇都做不到。”
瓊樓畫卷，可不是冥靈神決轉化出的冥靈法寶，而是貨真價實的仙人法器。
葉桀心中一顫，望著陷入虛弱的兩人，將她們的模樣深深印刻在腦海深處，鄭重地開口：“往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葉桀定當萬死不辭。”
葉桀撓了撓頭，怎麼瓜子看上去比助陣運功的茯苓和薄荷還要累？她到底幹了什麼？
帶著這份疑惑，葉桀關切地詢問：“瓜子，你還好嗎？為什麼你看上去那麼累？簡直比只剩個腦袋還要累。”
對於金絮養魂訣的效果，葉桀並不陌生，不久前，玉蘭便靠著此陣，幫助自己恢復崩解的靈魂。
“快看，前方便是佈置好的大陣，這裡可是畫卷中靈力最為濃鬱的福地，只要在這陣中運功，一定能令桀哥崩解的靈魂恢復如初。”
“你不知道嗎？這麼做可以增強養魂訣的效果。”茯苓瞥了她一眼。
葉桀感慨道：“法器之上，還有一到三品的神器存在，興許神器能收納活物，但法器，確實做不到這一點，沒法同時安置肉身與靈魂。”
替兩人整理好衣物後，葉桀與她們一番告別，讓她們留在此地安心修養，接著便退出了瓊樓畫卷。
薄荷雙手叉腰，貓耳挺立道：“那可不行，桀哥的傷勢如此嚴重，咱們得一同入陣，合力運功，才能發揮出養魂訣的力量！”
“既然有著五品法器，為何不讓孟君瑤待在這裡？在法器的庇護下，她應該相當安全吧？”葉桀又問。
瓜子一臉無奈：“只剩個腦袋，那多舒服啊，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幹，把活都交給別人就行了，有了身體，也就有了煩惱，有了痛苦。”
“是嗎？但只剩個腦袋的話，很多事情也會不方便吧？”葉桀不置可否。
絢麗多彩的鮮花，盛開在翠綠的草地上，樹木碧綠欲滴，枝葉繁茂，鳥兒們在枝頭歡快地歌唱，鳴叫聲如天籟般悅耳動聽。
薄荷鼓了鼓嘴：“好吧，咱知道了，瓜子那麼累，還是不要去煩她了……只要能讓桀哥恢復過來，倒也不是不行……”
葉桀一愣，這才發現，無論是茯苓還是薄荷，此刻都虛弱至極，說不出一句話來，養魂訣的反噬，遠比葉桀預料的更加強大。
一同前來的薄荷，接過話道：“桀哥有所不知，瓊樓畫卷，只能容納離體魂魄，強行將活物收進來的話，會令其靈魂與肉身分離，靈魂雖然能進入其中，肉身卻依然留在畫卷之外，反倒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只是，周遭卻無人應答。
隨著眾人入陣，陣法也開始運轉。
“這是什麼地方？”葉桀一愣。
葉桀深吸口氣，此等至關重要的修行經驗，可謂價值連城，哪怕只言片語，便足以省去數十年苦修，忙拱手道：“此間究竟有何等奧妙，還望瓜子解惑。”
金絮養魂訣的陣眼，會隨入陣者的數量發生改變，例如此刻，便有著三處陣眼，其中一處為陽，另外兩處陣眼為陰。
“每位修行者，對於無常的領悟都不相同。那需要修行者畢生的感悟，才能得出答案，光聽他人講解，可以說一點用也沒有。”
望著憔悴的二人，葉桀一陣自責。
卻見坐在另一陣眼的茯苓，此刻解開了水墨卦袍，疊好後與摺扇放在一旁。
瓜子看了他一眼，又換了個話題：“我好歹也有五階封仙境，你可知，五階之前的四階，為何要叫無常境嗎？”
薄荷像是想起了什麼：“咱還記得，孟姨以前提過，說肉身與靈魂並不是對立的兩者，在某種情況下，便能達成身魂一體的狀態，同時兼具兩者特性。不過，想要進入身魂一體的狀態談何容易？只有高深的修行者，才能掌握身魂一體的訣竅，像是真正的仙人，他們就能自如進出瓊樓畫卷。”
葉桀深吸口氣：“這……你要說人世無常，我還能理解，這無相無常，著實有點出人意料。我能用筆記下來嗎？”
葉桀點頭：“原來如此……”
茯苓搖了搖摺扇：“五品法器，也不是萬能的，倘若能將夏薇一行收入畫卷，接著只需藉助縮地石的力量，便能帶著畫卷挪移萬裡，哪裡還需御劍而行？”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運轉養魂訣，需要這一步嗎？”薄荷驚訝道。
葉桀若有所思，他曾用縮地石的力量，將孟姨帶往奈何橋邊，原來在那時，孟姨便做好轉世準備，散去了一身修為。
葉桀思忖道：“所以說，比起完好的身體，你更喜歡只剩個頭嗎？”
茯苓說不過她，再加上心繫葉桀的傷勢，只得與薄荷一同入陣。
茯苓思忖著道：“凡人若是達成身魂一體的狀態，應該可以使用縮地石，但仙人的話，他們體內的力量，早已超越了縮地石所能挪移的極限，除非散盡仙元，放棄畢生修為，否則的話，就算是鬼仙，也沒法使用縮地石。”
只有仙人，才能執掌四到六品的法器，每一件法器，都有著極其珍貴的價值，用有價無市來形容也不為過。
如今需要修復的，可是一整條左臂，外加渾身的裂痕，這份反噬，遠比上次來的更加猛烈，就算是兩位侍女長同時助陣，也難以承受那份反噬。
頓了頓，瓜子又道：“美醜善惡，都只是相的一環，人們會因為看見醜惡而煩惱，是因為他們明白美與善，倘若他們不明白呢？那不就沒有煩惱了嗎？之所以會失望，是因為有了期望，一切煩惱，都是人們自尋而來。所謂無相無常，便是摒棄美與善的概念，追尋最本源的狀態，從而突破境界。”
葉桀被瓜子問住，只好搖頭：“那是什麼緣故？”
小小的畫卷之內，自成一方天地，當中的奧妙，唯有葉桀親身體驗方能知曉。
葉桀一愣，側身望向茯苓，得到了她肯定的眼神，這才放下猶豫，邁步向前，整個人都被吸入了畫卷之內。
剛一走出畫卷，葉桀便看到了一臉生無可戀的瓜子。
“不錯。當我的身體恢復後，我又被困在了相中，沒法尋得解脫。”瓜子深深一嘆。
一陣輕微的牽引力，傳到了葉桀身上，畫卷中的特殊空間，此刻向葉桀敞開了大門。
隨著陣法有條不紊的運轉開來，葉桀的神色漸漸好轉，身體上的裂紋修復一空，本已崩解的左臂，正被養魂訣的力量重新修復。
“既然這樣，那便讓我先入陣運功，等我無力為繼之時，你再入陣頂替我的位置。”
葉桀點了點頭，將薄荷的話記在心底：“蘑菇嗎？我明白了。”
葉桀一愣，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好道：“是因為黑白無常正好四階嗎？”
茯苓走了過來，悉心解答：“這裡是瓊樓畫卷內部，瓊樓畫卷，乃是孟姨留下的五品法器，內部自成一番天地，富麗堂皇的酒鄉，便是畫中之物。”
見葉桀恢復如初，瓜子嘴角下壓，有氣無力地道：“很好，你終於恢復了。”
“伱們還好嗎……”
薄荷撓了撓頭，眼神略顯呆滯：“真的嗎？你可不要騙咱……”
只是這一次，運轉陣法要比上一次更加困難，也更加復雜。同時運轉陣法的，可不光只有兩人而已，多出來的這一人，令本就難以平衡的陰陽二氣更加躁動，時刻都難以平靜。
葉桀定睛望去，卻見畫卷之內，繪制著高聳的山川、奔騰的河流，隱隱還能見到各種飛禽走獸，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你們在說什麼？”葉桀也來到陣中，有些好奇道。
“沒什麼……還是快些運轉陣法吧。”薄荷催促道。
薄荷也輕聲開口：“桀哥能恢復過來，實在是太好了。至於咱嘛，只要留在瓊樓畫卷中，多睡一會就好了……”
瓜子搖頭：“黑白無常的命名，乃是基於無常境而來，沒有無常境，便沒有黑白無常，你可不要倒置了因果。”
空間變幻，等到葉桀再一睜眼，自己彷彿身處仙境。
在養魂訣的運轉之下，唯有位於陽陣眼中的人，才能藉助養魂之力，修復崩解的靈魂，而位於陰陣眼中的人，則會耗盡心力，陷入深深的虛弱當中。
瓜子如實道：“處在四階無常境的修行者，單靠靈力積累，已經很難突破了，必須輔以感悟，才能突破瓶頸。所謂無常，指的是人世無常、諸法無常、天道無常，不能領悟此中奧妙的話，便難以突破四階境界。”
見她這幅模樣，茯苓勾起嘴角：“看樣子你根本搞不清狀況啊。不行的話，還是讓瓜子來吧，正好她的無相身也恢復了。”
薄荷在陰陣眼之一的位置盤膝坐下，正欲開口，忽然渾身一個激靈。
等到養魂訣運轉完成的那一刻，葉桀望著恢復如初的左臂，面露喜色：“成功了，我們做到了……”
瓜子撇了撇嘴：“聽不懂就算了。總之，我們的身體，承載著我們的一切過往，正是最大的相。以我的境界，還沒法徹底摒棄身體的概念，沒有了孟姨侍女的身份，沒有了瓜子這個名字，我又是誰？每每想到這裡，都令人頭疼不已，以至於生無可戀。”
不過，在眾人齊心協力的配合之下，縱使陣法的運轉再為困難，也無法令眾人退縮。
遠處，清澈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潺潺，清涼宜人，魚蝦遊弋，讓人感到寧靜與安詳。
薄荷四下張望，很快便在綠蔭籠罩的福地中，看到了一處佈置好的法陣，興沖沖地朝身旁兩人道。
“五品法器……果然不同凡響。”葉桀感慨道。
上一次，僅僅是為了修復兩根手指的崩解，都令玉蘭在養魂訣的反噬下深陷虛弱，久久無法恢復如常。
葉桀皺了皺眉：“這麼說來，你真正想做的，其實是做一顆什麼都不明白的石頭？沒了過往的記憶，沒了身份關系的，也不明白世間一切概念，那豈不是與石頭無異？”
瓜子一陣愕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