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母親生病了
皇家獵場東側休息區的帳篷裡，隨行御醫馬克·安託萬·珀蒂用濕毛巾擦拭著瑪麗王后的臉，令她很快蘇醒過來。約瑟夫忙走擔架旁蹲下，輕聲問母親道：“您感覺怎麼樣了？”瑪麗王后虛弱地擠出微笑：“我沒事，親愛的，大概是打獵累到了。哦，請給我一杯水好嗎？我感覺很渴。”德伯尼納克女伯爵忙拿來了水杯。瑪麗王后一連喝了三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我感覺好多了，別擔心。”珀蒂醫生湊過來道：“殿下，王后陛下的身體非常虛弱，我現在要為她注射葡萄糖。請您和國王陛下先回避一下。”目前，整個歐洲醫學界都將葡萄糖視為“萬能神藥”，不管病人是什麼癥狀，醫生上來就注射一管子基本都不會錯——如果病人能支付得起昂貴的費用的話。尤其對於王后這種虛弱暈倒的情況，更是葡萄糖的拿手好戲。約瑟夫按下心中的焦急，拉著父親和夏爾退至一旁。夏爾卻根本無法冷靜下來，不停地詢問醫生：“珀蒂先生，母親到底是怎麼了？她早上還好好的……”御醫見助手還在準備注射器，便向他欠身道：“殿下，以我剛才做的粗略檢查來看，有很多可能性。比如中風，痛風，胸痺，體液失調，腎硬化，體液耗損過度等等，都會導致陛下現在的情況。”約瑟夫聽著這些充滿了“古代醫學”的名詞，不禁皺了皺眉，雖然時下法國醫生大多都開始學習新式醫學了，但仍有大量病癥是按照傳統模式治療的。他也暗自分析起來。首先，肯定排除中暑，外面最多也就十二三度。其次，也不大可能是低血糖，自己早上親眼看到母親吃了至少兩大塊蛋糕……最怕的就是心臟病、高血壓之類，在這個時代既難以診斷，更缺乏對癥的藥物。他有些煩躁地甩了甩頭，目光正好掃過帳篷外野餐用的木桌。那上面擺著一大堆草莓布丁、可可蛋糕，以及“禮貌獅子”……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連忙抬手攔住正要給瑪麗王后注射葡萄糖的醫生：“等一下，珀蒂先生！”“您有什麼吩咐，殿下？”“如果母親是因為糖尿病而暈倒的，那麼注射葡萄糖會害死她。”珀蒂疑惑道：“您是說，糖……尿病？”約瑟夫估計這個時代還沒發現糖尿病，也沒心思跟他解釋，而是看向王后的侍女問道：“德伯尼納克女伯爵，母親近來是不是經常感到口渴，頻繁需要‘處理私事’，體力也比以前更差了些？”其實由於瑪麗王后極度迷戀甜食，所以他之前很擔心她會患上糖尿病，但這十幾年來也沒發現她的身體有什麼不妥，想來可能是她經常跳舞，消耗了糖分，於是便掉以輕心了。女伯爵幾乎是立刻點頭：“是的，殿下。陛下這半年多以來的確出現了您說的這些情況。”“糟了，”約瑟夫頓時心中一緊，“很可能是糖尿病……”珀蒂醫生卻在一旁插道：“殿下，您說的‘糖尿病’，難道是多尿癥？”“多尿癥？”“是的，殿下。會重度口渴、多尿、虛弱這些癥狀都很符合。哦，對了，多尿癥患者的尿液是會發甜，難怪您稱它為糖尿病。”約瑟夫聽到“尿液發甜”，當即點頭道：“或許就是您說的多尿癥。”珀蒂欠身道：“殿下，我認為您的判斷可能不太準確，因為多尿癥並不會導致暈厥……”是的，其實早在18世紀初，便有多位醫生發現了糖尿病，也就是“多尿癥”。甚至有英國人透過解剖，確定該病癥和胰臟損傷有關。約瑟夫沒有和他爭辯，而是再次問德伯尼納克女伯爵：“母親今天是不是一直沒喝水？”“是的，殿下。”後者點頭，“因為陛下一直在獵場裡，所以只在清晨時喝了一杯水。”約瑟夫看向珀蒂：“糖尿病會導致血液中糖分濃度急速升高，如果缺少水分稀釋，將造成大腦供血不足。加上母親一直在騎馬，大量消耗體力，很容易會出現眩暈。”他前世的班主任就患有糖尿病，常聽到他抱怨身體的各種問題，所以很熟悉這病的癥狀。兩人正說話間，凡爾賽宮首席御醫馬利·弗朗索瓦·比沙快步進了帳篷，匆匆向國王等人行了禮，便看向珀蒂：“王后陛下的情況如何？”“上帝，您可算來了。”珀蒂快速說了一遍病情，最後道，“王太子殿下認為，陛下可能是患了多尿癥。”比沙皺眉：“可多尿癥不會造成暈厥……”沒等他說完，珀蒂便為他科普了剛學到的“血糖濃度導致眩暈”的知識。比沙看了看王太子，選擇相信，而後回憶著確診多尿癥的方法，吩咐德伯尼納克女伯爵取些王后陛下的尿液來。不多時，王后的侍女將一小杯尿交給了他。比沙“醞釀”了片刻，最終咬牙舀出一小勺，閉眼放進嘴裡。是的，目前所有和多尿癥相關的醫書上，記載的都是各種診斷方式。珀蒂焦急問道：“怎麼樣？”比沙漱了口，搖頭：“似乎，有那麼一點甜味……我不太敢確定。”約瑟夫皺了皺眉，糖尿病人的尿液中含的是甜度非常低的葡萄糖，而且濃度都是以毫克計的，以人類的味覺靈敏程度，的確很難判斷得出來。他見珀蒂醫生也苦著臉拿起了勺子，卻突然想起後世看過的一本書裡，記錄了分析糖分含量的方法。他忙攔住珀蒂：“您以前接觸過多尿癥病人的尿液嗎？”“沒有，殿下。”由於這個時代的糖尿病比較罕見，所以他和比沙都只在醫學著作上看到過這種病，對於診療毫無經驗。約瑟夫擺手：“那您恐怕也很難確認。”他又對埃芒示意：“您帶人去找些螞蟻來。”“您是說，螞蟻？”“是的。”十多分鐘後，埃芒抱著一隻小木盒返回：“殿下，40只夠嗎？”“差不多了。”約瑟夫這邊將剛剛調配好的三份葡萄糖水，以及瑪麗王后的尿液分別滴在桌子上不同的位置。接著他開啟小木盒，放出裡面的螞蟻。螞蟻迅速散開，但很快就注意到了糖的氣息。它們在不同的液滴之間徘徊了幾圈，最終幾乎都停在尿液旁，開始興奮地大快朵頤。約瑟夫的眉頭緊皺，剛才的三份糖水裡，濃度最高的已達到了每升4克。如果螞蟻更青睞於尿液，說明其中的含糖量已經超過了這個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