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銘刻加護
君符早已無法確定，自己究竟還算不算一個‘人類’。
哪怕他為了人類抗爭至今，都無法否認他現在已經是一串資料了
那偶爾閃爍。如同風中殘燭般的人性，會在他意識深處發出微弱卻執拗的聲音。
‘你是人類，你背負著沉重的誓言，你還有必須拯救的同伴與同胞，那是你存在的意義，是你掙扎至今的惟一動力。’
然而，那更為浩瀚的神性，卻以絕對的冰冷告訴他真相。
‘你只是一串異常的資料流，一個早已失去血肉之軀的幽靈，不過是這座龐大模擬宇宙執行中產生的錯誤程式碼，一個異常的bug’
這種永恆的自我撕扯，讓他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械，麻木地重復著無數次輪回的固定行為。推動世界文明發展，引導他們構建更強大的奇觀，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將其摧毀，汲取其中蘊含的信仰之力，一點一滴地積蓄著力量。
一次，又一次。
一世，又一世！
等待機會但.真的有機會嗎？
他是否會因為太多的信仰之力而徹底失去自我，他是否還能認為自己是人類，繼續為人類而戰？
直到這一次，模擬核心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異動。
那並非外力的幹擾而是模擬核心本身產生了強烈的，自主的排斥反應！
其激烈程度甚至遠超他們曾經最有希望打破輪回的那一次，最初的、也是最壯烈的反抗！
模擬核心，它在恐懼，它在抗拒李夜來的進入！
正是模擬核心這異常的激烈的抗拒行為，讓君符在千萬次的麻木迴圈後，再次“聽見”了自己心跳般的聲音。
他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他動用了自己所能掌控的全部許可權，強行幹擾壓制了模擬核心的排斥機制，讓李夜來得以進入世界。
這是他等待了千萬次輪回的最後機會。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唯一時機！
李夜來敏銳地察覺到君符此刻狀態極不正常。
情緒波動過於激烈，甚至能聽到那被黑色繃帶纏繞的軀體內，傳出細微卻清晰的如同陶瓷碎裂般的異響。
一股股令人心悸不安的力量波動，正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請先冷靜，君符閣下。你的狀態.很不穩定。”李夜來帶著小狂王謹慎地向後稍退半步，沉聲提醒。
這份沉重，足以壓垮任何心智。
君符的經歷若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早已徹底瘋狂。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朋友、戰友，在一次次的輪回中化作冰冷的資料，成為遺忘過往、甚至連他自身存在都無從知曉的“土著”.而他卻必須背負著所有的記憶與誓言，孤獨地行走在這條望不見盡頭的絕望之路上。
同時，李夜來心中也湧起無盡的遺憾。
最初的反抗，竟是他們最接近勝利的一次。
那時的他們，何其意氣風發！
擁有君王級與至尊級的頂尖戰力，剛剛在災霧中擊敗了來自虛境的強敵，手握豐厚的遺產，正是兵強馬壯、銳氣最盛之時。
然而，隨著虛境被徹底鎖死，世界被強行重啟，即便再給他們數千年的發展時間，也再難企及當初的輝煌高度。失敗，似乎成了唯一註定的結局。
倘若當初沒有被這13號模擬核心困住，他們本可以在物理世界建立起一座強大的巨城。
或許，那將成為邊境城圈內的四號邊境城，以君王與至尊級的強大戰力，庇護千萬級別的民眾.那是何等珍貴的力量，何等光明的未來！
禁區之王準備好面對三位君王的壓力了嗎？
結果被模擬核心截獲投入了這該死的‘模擬宇宙’中。
君符在反復低誦了幾遍‘我是人類，我為人類而戰’後，那激烈波動的情緒似乎終於被強行壓制下去，氣息逐漸趨於平穩。
直到這時，李夜來才再次開口：“13號模擬核心，它究竟為何要如此抗拒我的到來？”
“一開始，我也無法理解，你身上究竟有什麼特質，竟能讓它感到‘恐懼’。”
君符平穩了一下呼吸，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靜：“我曾以為是你身上糾纏的強大因果。但實際上.模擬宇宙中的一切存在，終究只是‘資料’而已。而資料，很難真正傷害到作為執行基礎的模擬核心，甚至連找到它的本體都極其困難。”
“我曾投身混沌，憑借積累，以‘至高神選’之名，完成了血祭升魔，引來了多位混沌邪神的注視，成功晉升為混沌親王！為了勝利，我甚至已經準備好戰勝核心，解救同伴後就自我毀滅的打算。”
君符的語氣帶著一絲追憶的冰冷：“我成功引導了祂們的力量，試圖沖擊核心.然而，就在我的力量觸及核心的瞬間，與混沌諸神的所有聯系被驟然切斷。然後.便是又一次的失敗，與重啟。”
“哪怕是混沌神祇，在現實世界中，或許只需一念便能摧毀這模擬核心。但在這裡.祂們也不過是被模擬出的‘資料’，是這個宇宙執行規則下的‘背景板’！”
李夜來明白了君符想要表達的核心意思。
在這個模擬宇宙中，所有看似真實的本土生靈，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本質上都只是‘資料’。
而模擬核心，則是執行所有這些資料的主機。
無論資料本身多麼強大、多麼異常，作為承載和執行它們的基礎，主機的許可權終究凌駕於其上。
雖然，因為君符的出現，某些‘資料’已經變成了難以清理的‘屎山程式碼’，並對主機發起了持續的反抗，但模擬核心本身，很難被這些‘資料’從內部真正傷及根本。
你玩個電子游戲，總不會有資料沖出來，給你一耳光吧？
這就是無奈又絕望的現實啊。
“但我觀察了你的戰鬥發現，模擬核心所恐懼的，是你。是你本人！”君符看向李夜來，宛如流浪了千萬年的旅者，終於看到了家鄉。
李夜來聞言頓了頓，心裡只覺得荒謬。
君王和至尊尚在的時候都沒能打贏這場仗，自己一個六覺巔峰，就算給個奇觀加持，頂多也就在至尊之下打打，半步至尊來了都得掂量掂量。真要碰上正牌至尊，恐怕只有被秒殺的份。
我來了又能有什麼用
“等等，這模擬核心，該不會算是‘載具’吧？”李夜來腦中靈光一閃，錯愕地問道。
他的載具殺手詛咒的確效果顯著，甚至可以視為最強殺招之一。
不然，老馬也不用排到八號了那麼多‘老馬’都是被騎死的，如果是機械造物，效果更是拔群。
或者說，不單單是載具。
那些無數低機率的惡性事件，在他觸發詛咒後，機率會暴漲為必然。
戰場上他走到哪炸到哪，被雷劈、被隕石砸、踩空井蓋、建築突然倒塌，甚至被友軍火力誤傷其實都是因為詛咒強行提高了事故觸發的機率。
原本穩定的結構，因某些微小幹擾，只有極低機率才會出問題，但因為詛咒，這個機率會飆升到近乎百分之百。
這背後有一定合理性。
比如路過吊燈，如果它本身結構完好，天花板也沒有松動，那他大機率是不會被砸的.嗯，這都是血淋淋的經驗之談。
這也是為什麼李夜來不喜歡在復雜地形下作戰。
之前對付寂滅泰坦就是如此。越是精密復雜的結構，受損後越容易出錯。所以那泰坦看到李夜來靠近，簡直像普通人看到沾了屎的拖把似的，避之不及。吃滿了李夜來的厄運。
寂滅文明是鱗滄文明的遺族，理論上與機神核心同源。那模擬核心和機神核心說不定也有共通之處，‘載具殺手’沒準還真能生效！
不過，以他之前窺見的模擬核心那龐大體積來看，載具殺手怕是力有未逮吧？詛咒.也是有極限的。
“載具？”君符略顯驚訝，隨即搖頭：“應該不完全是。但我確實從你身上察覺到了危險，並本能地感到抗拒”
“我雖被鎖死了層次，但憑借積累的信仰之力，本質已發生蛻變。即便如此，我依然對你的存在感到危險與排斥。或者說，實力越強的存在，對你的感知就越清晰。尤其是當你發動能力的時候。”
發動能力李夜來陷入思索。是指厄運？還是因果神孽？
他確實聽過類似的說法。在仙宮戰場上，他甚至隔著時間長河驚動了來自未來文明的帝皇級強者。越強的存在，似乎越忌憚他身上的厄運。或者說，隱藏在厄運之下的某些更深層的東西。
“而且，模擬核心從未停止過逼退你、甚至殺死你的嘗試。”君符繼續說道：“那些‘外來者’能如此輕易地掌控彷徨者，甚至引來眾多強者針對你，就是為了逼你離開這個世界。當然，若能直接殺死你，自然一勞永逸。”
“所以你的計劃是直接梭哈，帶我去和模擬核心玩命？這聽起來不太穩妥啊。”李夜來問道：“你是否能確定，下一次外界能介入這個模擬宇宙的時間？”
“你的意思是放棄這次機會，等待下一次‘外來者’的機會？”君符的語氣依舊平靜。
“畢竟我只是個六覺，哪怕同階無敵也還是六覺。而你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就一無所有。所以，如果你能確定我們再次進入的時機，我直接給你搖君王過來！”
狂王、劍鋒王、琥珀王.
若有君王級強者介入，勝算才會大大提升。
“我無法確定”君符嘆息：“不然早就傳訊息出去了.這或許是現實世界的某些關聯。”
“那就沒轍了。”李夜來吐出一口氣：“就這次吧！你既然押注了我，我也賭你贏！”
君符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你同意了？”
“我是人類冠軍，而你自然是人類。他們自然也是人類，又如何能袖手旁觀？”李夜來說道。想到人類同胞被化作資料，他心中湧起氣憤與無力，但若有一線挽回的希望，他願意嘗試。
“所以，我打算先了解你的具體計劃，評估其中的風險。另外，我的同伴狀態不佳，不能參與。”
“自然，她會安全的.而且，她似乎需要一些幫助。她的真名是？”
“姜泠。”
君符看向小狂王，略一沉吟，身上一小截繃帶應聲崩碎，一股瞬間超越霸主級的力量氣息一閃而逝。
“你是姜泠。”君符的聲音平靜，卻彷彿在宣告某種法則。
小狂王眼中神色微動，下一瞬，她的氣息驟然消失，身形融入陰影。幾秒後，她才從陰影中重新浮現。
“恢復了？”李夜來緊張地望著她，卻發現小狂王並無更多變化，依舊牽著他的手，沒有進一步的回應。
他錯愕地看向君符：“能力恢復了，但記憶沒回來？”
“她被混沌海吞噬，連自身存在都一度被抹消。雖然危險，但也算是一場機遇。只要她能自行恢復，之後的道路會更通暢。”君符解釋道：“而我，只是加速了她恢復的程序。”
李夜來默默點頭。至少，她現在能本能地隱入陰影了。這樣一來，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至於風險.若情況不對，我會給你們脫離模擬宇宙的機會。想必模擬核心也不會阻攔。它巴不得你離開。”君符繼續說道：“當然，在那之前，我會盡可能地強化你這可以視為你協助我的訂金。我千萬次輪回，也積累了不少知識。”
堆積在安全區內的所有書籍彷彿都在閃閃發光。
下一刻，有光流湧入李夜來體內，李夜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獲得了多個加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