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我賭你贏
猩紅詛咒如粘稠的血色潮水般漫過平原，所過之處，生機盡滅。狂暴的青焰曾一度沖天而起，試圖阻擋這毀滅的洪流，卻未能延緩詛咒分毫。
這猩紅詛咒透著詭異讓李夜來隱約回想起曾經遭遇過的冠軍剋星‘殤’，同樣帶著某種不容置疑、近乎法則般的權柄。
仿身淚滴對其本能地排斥與抗拒，足以證明這東西的危險性，雖然尚未達到渾沌海那種概念抹除的恐怖層級。
然而，最讓李夜來無法理解的是青焰的潰敗。
越是絕望的境地青焰的力量理應越強。
在這末日般的世界中點燃的青焰，理論上的威能足以焚滅至尊，順便把至尊的骨灰都給揚了。
連他的夜隕都能短暫清空一片區域的詛咒，而那更為浩瀚更為強大的青焰之力，本應足以將世間所有的猩紅詛咒燃燒殆盡！
那可是來自青焰之主混沌側的第五神靈。
即便在某些古老記載中，存在過能夠與混沌抗衡的至強文明，也無法否認混沌諸神乃是虛境中最頂尖的存在。青焰之主縱然年輕，或許尚未登臨巔峰，也絕非猩紅詛咒所能碰瓷的。
但就是如此強大的青焰，卻被某種更底層，更絕對的力量，如同擦除錯誤程式碼般，強行‘抹除’了。
隨著青焰的消散，蓄積已久的猩紅詛咒徹底失去了制衡，如決堤的毀滅洪流，呼嘯著湧入耀火深淵！
深淵之下，億萬耀火石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赤紅光芒，如同一條在地底奔騰的灼熱星河，瘋狂抵禦著詛咒的入侵。這匯聚了整個文明底蘊的耀火之光，其能量強度遠超任何一座常規的耀火長城數百倍！
然而，在無窮無盡、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惡意的猩紅詛咒的消耗下，那璀璨的深淵之光，竟在頃刻之間……黯淡了下去。
人類文明最後的防禦手段，宣告失效。
猩紅詛咒填滿了巨大的深淵，如同溢位的死亡之杯，漫過防線，朝著人類最後的避難所步步緊逼。
絕望的嘶吼與哭嚎瞬間爆發。
有靈能者帶著親人試圖踏空逃離，卻被彷徨者們強行拽回地面，瞬間被猩紅潮水吞沒。
有父母將年幼的孩子奮力高舉，試圖讓其遠離地面，那無視物理法則的詛咒潮水卻如活物般纏繞而上，將希望與生命一同覆蓋、吞噬.
也有人嘆息看著猩紅詛咒的靠近，放棄了一切的抵抗，觸發了身下的炸彈，不讓自己的屍體化作新的彷徨者。
這是一片絕望的地獄。
縱使李夜來戰力超群，也無法阻擋一切。
他只能開啟神話擬態·鯤鵬，想要帶著一些人脫離地面，但人們都拒絕了，他們不想拖累曾救過他們的冠軍，都知道失去奇觀後，神話擬態持續不了多久，反而還會拖累。
他們選擇了安然赴死，帶著不甘與釋然.
李夜來便只能帶著小狂王和夏鳴升空，還有部分強者也同樣升空，想要見證所謂的‘重啟’。
而就在最後一座奇觀，夏鳴所連線的白石奇觀，也即將被猩紅詛咒觸及的時候。
那道漆黑的身影，終於再次現身。
這一刻李夜來終於得以看清他的身形。接近兩米的高大軀幹，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昭示著男性特徵，而他的面容，則被某種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色繃帶層層纏繞，不留一絲縫隙。
“果然啊，君符閣下，你只會在最後的時刻現身”夏鳴凝視著那道漆黑的身影，語氣復雜，隨即忽然問道：“這是我們的第幾次對話？”
如果世界當真一次次重啟，那麼此刻所有的抵抗都失去了意義。
他想知道，在過往無數次輪回中，自己是否也曾站在這片終末之地，與這位神秘的存在進行過同樣的交流。
夏鳴自信，縱使世界反復重置，只要“夏鳴”這個個體誕生，以他的智慧與天賦，縱使不能每次都成為英傑，也至少能成為頂尖的學者。
同樣，他相信自己總能窺見部分真相，並在這最終的舞臺上，與君符對話。
“類似的對話”君符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如同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應該有八十二萬次。”
他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歇，利落地破開了瀕臨崩潰的白石奇觀。其中殘存的、最後一份信仰之力剛要潰散，便被他精準地捕捉、吞噬。
夏鳴身上屬於大神通者的氣息瞬間跌落谷底，但他對此毫不在意，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被那個恐怖的數字徹底攫住了心神。
八十萬次？
這認真的嗎？萬？
世界竟然重啟了這麼多次？不，甚至可能更多！因為夏鳴自己，絕非每一次重啟都能存活到最後，成為與君符對話的人。
這個次數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雖存在斷層，但僅憑有線索可考的文明更迭。
蛇人、骨人、宵魔、巨人.每個文明都曾閃耀千年。光是這麼計算，總時長都已超過五千年。
而他，君符，竟然重復經歷了八十多萬個這樣的數千年輪回？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在虛境被徹底鎖死，不借助奇觀幾乎無法成為神性生物的前提下，即便成為了神性生物，也絕無可能存活如此悠久的歲月！
君王能活這麼久嗎？數億年？甚至更加久遠？
若論實際存在的時間，他的年歲豈不是比青焰之主，乃至上一任被稱為‘最幼女神’的歡愉之主還要古老？
當然，考慮到時間跨度的特殊性.但這跨度也太過離譜了！
八十萬次的多周目玩家？他究竟在追尋什麼？
“你究竟重啟過多少次世界？”李夜來身後鎏金羽翼輕振，帶著小狂王與氣息萎靡的夏鳴靠近君符，沉聲問道。
“太多了”君符吸收完那股信仰之力後，周身氣勢依舊如同深潭，沒有絲毫變化：“在超過千萬次之後，我便不再計數了。”
“千萬？”李夜來瞳孔微縮，想到了某種可能：“已經完成過‘血祭’了嗎？”
在這個虛境被封鎖的世界，想要跨越封鎖，除了假借奇觀成就大神通之外，只剩下混沌派系那條最為血腥的道路，血祭！
直接晉升混沌親王！
而這位君符，其身份恰恰正是，混沌神選·至高！
“嘗試過。”君符的回答依舊平淡：“但遠遠不夠。”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漠與麻木，讓李夜來不由得聯想到了身邊的小狂王。
但兩者又截然不同，小狂王的麻木，是源於外界無窮無盡的惡意，是被無數次汙衊、懷疑與傷害反復碾磨後，滋生出的自我封閉。
而君符的麻木則更像是某種本質上的‘缺失’。
缺失了.人性。
人性.神性.
僅僅是承載單個奇觀的信仰之力，就足以在李夜來心中催生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暴虐沖動。那麼，眼前這個君符，他究竟吞噬了多少座奇觀中蘊含的信仰？
那該是何等龐大駁雜，匯聚了億萬生靈祈願與執唸的願力洪流？
在這股足以扭曲現實，侵蝕意志的恐怖力量長年累月的沖刷與浸泡下。
君符，真的還是他自己嗎？
他是否早已迷失在那無數聲音交織的信仰之海中，失去了屬於“自我”的錨點？
那些被他吞噬的願力，是化作了他的力量，還是.反過來，將他塑造成了承載這些願力的容器，一個空有力量、卻喪失了所有情感與人性溫度的怪物？
李夜來凝視著那雙被黑色繃帶遮蔽，無法窺見絲毫情緒的眼睛。
“你還是人類嗎？”
李夜來的語氣平靜，他身後的猩紅冠軍披風無風自動，獵獵狂舞。
夏鳴敏銳地感受到了李夜來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果斷拉開了距離。
“我是人類.”君符低語著，聲音輕得如同一聲嘆息。
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可以稱之為‘情感’的波動。他彷彿被這句話驟然刺中了某個沉睡的核心，原本麻木的身軀猛地一顫，開始劇烈地喘息起來。
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
贊美、咒罵、祈求、期待.億萬個聲音如同海嘯般在他意識深處炸響，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裂。
救世主、滅世者、魔王、萬族之王、英傑.
太多了，他做出過太多不同的選擇。他曾成為人類的英傑，也曾墮為混沌的神選，更曾一統萬族君臨天下……但無論他走向哪一條道路，最終迎接他的，都只有那唯一、且永恆的結局，毀滅與重啟。
他像是剛從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掙扎而出，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屬於‘人類’的復雜情緒，似乎正艱難地在他那被無盡歲月磨蝕的靈魂中重新蘇醒。
李夜來面色微動，這是囈語路徑的能力嗎？透過“認定”自己的人類身份，從而在信仰的洪流中，強行錨定並強化那殘存的人性？
“你推動歷史程序，引導我們發展並改進奇觀，就是為了收集這些信仰嗎？”夏鳴抓住時機詢問。
“不是我們，一起推動了歷史啊，夏鳴閣下。”君符的語氣不再冰冷，反而帶上了一絲艱難卻真實的、帶著追憶意味的笑意：“你曾多次教過我新的奇觀技術.甚至，成功復刻出了浮空島。雖然.你早已不記得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落在夏鳴身上，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
“我曾與歷代英傑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也曾與混沌為伍，在血祭中升魔，尋求諸神的力量”
“更曾統一世界各族，建立起覆蓋整個大陸的龐大帝國.”
“但你們都不記得了.”
夏鳴聞言一怔，隨即瞭然。
是了，作為人類一方最富智慧和創造力的學者，在那些早已被遺忘的輪回中，自己必然一次次地參與並主導了奇觀技術的研發與迭代。
而君符，這個穿梭於無數次重啟之間的存在，則是帶著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科技成果，前往下一個‘周目’，並巧妙地、一步步地將這些技術透露、引導.
怪不得，這個時代異族所掌握的奇觀技術如此精妙完美，甚至精妙到讓他這個研究者都感到些許嫉妒。
原來，這其中也有自己在無數個‘過去’中，親手埋下的智慧種子啊。
“哈哈哈真是莫大的榮幸啊。”夏鳴暢快大笑：“那這一次，為什麼不選擇提前接觸我們呢？你在之前的重啟中，應該與我們合作過。”
“我試過了無數的可能沒有用。一敗塗地.還徒增危險。同時，我不能隨時出現.那東西也同樣想要消滅我。”君符說道：“而我，也找到了更高效的的計劃，一次次的積蓄力量，直到機會的到來。唯一的機會！”
“機會.”夏鳴看向李夜來笑道：“估計還是要麻煩你了，閣下。不要勉強.隨時脫離。”
隨後夏鳴看向地面，隨著猩紅詛咒徹底吞噬一切。
“真是絕望呢。很痛苦吧？光是一次滅世，就讓我痛徹心扉，哪怕知道世界會重啟如今的人類也是被毀滅了。”
他的身體也出現了變化，手腳開始化作暗紅色的幾何體消散。
同時，天空也出現了異變，先是太陽逐漸熄滅，隨後漫天星辰也隨之暗淡。
“這就是重啟啊.嘿嘿，還真是憋屈啊，一切都被掌握了嗎？”
“我會中斷這個該死的輪回，就如我們曾經立下的誓言。”君符的人性逐漸被神性壓制，聲音無悲無喜，但卻帶著堅定。
下一秒，夏鳴徹底消散
“唉”君符嘆息著，隨即看向李夜來：“我們終於見面了，李夜來閣下。”
“你積蓄了無數次輪回的力量，”李夜來感受著對方那深不見底、彷彿能瞬間湮滅自己的恐怖氣息，沉聲問道：“如此強大的你，卻只有一次機會？”
“沒錯，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君符的聲音無喜無悲，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我在此懇求你.助我一臂之力。與我並肩，打破這絕望的輪回枷鎖！”
“就只有一次啊”李夜來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份跨越百萬次輪回的沉重期望壓在肩頭。他能承擔起這份責任嗎？這份信任，這份孤注一擲的託付
“無需擔憂哪怕失敗，我也願賭服輸。”君符的聲音堅定：“我，押上千萬次輪回積累的一切！”
“我賭你贏！”